《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12、静女其姝 静女其姝，

　　初赛将至收官之时，菡萏城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动。
　　震动的来源是七色彩莲所在的莲池，自那个方向为中心，有如血一般的诡异霞光流淌而出，瓢泼淋漓地染透半边天。
　　地动不到半刻便停了，然而不详的赤色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隐有消退的迹象。
　　几乎在灾害刚起之时，驻留于此地的赤龙圣教教众便听令出动。除了赈灾兼维持秩序，还必须安抚普通百姓，压下群众恐惧的情绪，以防某些不好的东西借机滋生。如今正值折莲会，城内修者众多，倒不用太担心受灾情况，主要是后者。
　　七色彩莲是中原地脉的具现化，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整个修真界乃至而言都意义非凡，不容有失。
　　天下无贼看着天象，不由皱眉。荧惑突现，主星暗蔽，格局凶险，与上次观星所见竟截然不同。有人动了手脚，或是试图逆转天运，又或是暂时欺瞒天象，都是针对圣教而来。
　　好不光彩的手段。
　　异动的来源更是中原命脉七色彩莲。虽然莲池早就做好了防护措施，层层禁制之下没有通行令无法进入其中，但难免对方对方不会使什么阴招，还是小心为上。
　　念头至此，天下无贼转头嘱咐乱臣贼子：“你们继续排查城内受灾情况，安置百姓，我去莲池看看七色彩莲有无异状。”
　　不待对方出言回应，他已疾掠而出，片刻间便不见踪影。

　　乱臣贼子有条不紊地将任务迅速布置下去，与认贼作父、贼眉鼠眼分管一块区域，没想到刚到不久就遇到了事情。
　　发现那边吵吵嚷嚷，他走过去，正巧听到激昂的一句：“莲池地动、天裂赤气，此乃妖祸乱世的大凶之兆啊！”
　　哦？乱臣贼子闻言顿住脚步，看向身侧随从鸾灵。负责这一片区的手下解释道：“那位是城里算命的老先生，平时观气看相极准，当地人都说他是半个陆地神仙。”
　　“什么半仙，我看是装神弄鬼才对。”乱臣贼子冷笑一声，大步走去。
　　那边的惑众之言犹在继续：“你们看到了吗，天裂凶兆，兵灾反叛！赤龙圣教的教主东方求败就是那颗代表战乱与灾祸的荧惑赤星！荧惑守心，必带来连年兵燹涂炭生灵，就如同千年之前，妖龙嬴氏祸世前的预兆！”
　　妖龙嬴氏，千年前一统中原的强者，用自己的实力，强硬地将人族与妖族拧合在一起，定下大同之法。但他登遐之后，无人再承接大愿，造成的反噬反而比之先前更加激烈。因其妖族身份的影响，后来绝大多数的人族对于妖怪都只存厌恶与仇视的情绪。
　　赤龙圣教的教主东方求败入道时初为人族，但身怀妖龙血脉，终究非我族类。成立圣教以来，他的确有做实事，帮助受到欺凌的妖怪和普通人，更多的却是在打压宗门，残害修士。更有言教主东方求败偏修邪术，炼魂夺魄，以阴灵凶煞为养，与当初炼制百万阴兵大军的妖龙嬴氏无甚差别。
　　早在赤龙圣教崛起之时，便已有人将东方求败与妖龙嬴氏相列对比了。
　　东方求败本人并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能与千年前大一统的帝王相提并论也是一种夸奖。然而总不能真的放任这些无稽之谈广为流传，败坏他们教主的名声吧？
　　瞬息之间乱臣贼子已经来到老头身侧，手轻轻按在对方肩头，力道不大但内含暗劲。他的笑容怀着温和关切：“这位老人家惊悸过度，有些神志不清了。来人，带他下去好好休息。”
　　拒绝与辱骂的言语如鲠在喉。老算命先生张大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咽喉声带如同被无形之物死死掐住一般，连一个音节都没办法吐出，只能瞪圆眼，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带下去。
　　依言完成乱臣贼子的吩咐，归来的鸾灵瞅了眼他不展的严肃眼眉，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当家，这件事是否需要告知大当家？”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大哥忧心。”乱臣贼子冷声道，“你去查清楚流言的源头，必要时刻可以采取极端手段。”
　　“是。”
　　乱臣贼子举目远眺有心人口中的“天裂异象”，浓稠血色已经褪去大半，如今只如一片盛放至极的火烧云。但日中有此景，依旧不详，是风雨欲来啊。
　　大哥说要查看七色彩莲的情况，去了已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莲池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绊住了他回程的脚步。

　　“没错，就是这个。”
　　天下无贼接过刻有封印铭文的法器，仔细端详过内中所装之物后予以肯定，但听完对方的话后又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只是因为折莲会，如今暗流涌动，贸然行事无疑示敌以短，恐生变故，且待天时吧。”
　　小别胜新欢，辞别数月，纵有千言万语都凝作脉脉。天下无贼凑近了一些，以眼神去描摹对方那疲惫但神采不减的流云眉目。莲叶擦过衣物，发出窸窣碎响。
　　倒是未见新伤，于是又放心一些。
　　“此行路途迢迢，教主既归，就先于此好好休整一番吧，外界事务自有我们处理。”
　　一只宽厚的手掌托住他的手臂，轻轻捏了捏，似乎在判断这段时间损失了多少斤两。相差甚大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天下无贼微微动了动，见挣脱无望，只得将这只手慷慨奉送。
　　“……并不勉强。为教主排忧解难，是属下的分内之职。”
　　天下无贼好似听到了一声叹息，他眨了眨眼，便见另一只手向他伸来，掌心躺着一株
　　他接过来好奇地瞅了瞅。此草状似兰而非兰，整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花色。顶端叶片的形状像一只蓝色的小兔子，风一吹晃一晃，两只耳朵还会一摇一摇。舒展的枝叶仍新鲜娇嫩，未见凋败，似才从枝干上采撷下来不久。
　　“教主，这是？”
　　“八荒之地特有的植物，看着新奇，夜晚放置在月光之下还会有异香，所以特地带回来给你看看。”
　　天下无贼一怔。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有道是千里送鹅毛，其人受托远赴凶险之地，又岂止千里。最终带回相送者非珍非贵，唯图奇一字，愿与君共赏之。赠物之情，无外如是。
　　“还有。”
　　对方没给天下无贼发表收礼感想的机会，从怀中摸索，把新炼制的丹药一股脑通通塞到他的怀里。
　　“等此间事了，我会找你清算总账。”
　　“是。”天下无贼将东西都好生收起，“我会好生保重，静待教主归来，兴师问罪。”

　　在天际那抹赤色彻底消退之前，乱臣贼子终于见到天下无贼慢悠悠的回来，他连忙凑上去问：“大哥，七色彩莲的状况如何？”
　　“没有异状，此系地龙翻身引发的正常震动，安心便是。”
　　天下无贼摆摆手，没有多言的意思，扭头便向回程的方向走了。
　　乱臣贼子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大哥出去一趟回来，心情似乎好上不少。
　　七色彩莲无事的确值得开心，但也不至于如此情绪外显吧。
　　想不通其中关窍，乱臣贼子只得应一声，跟着回去了。

　　在乱臣贼子的镇压下流言止于当日，到底没有传到天下无贼耳朵里。
　　初赛就这样平稳地结束了。
　　果冻武盟的五位毫无悬念地进了决赛，除此之外还有几位来自老派宗门与世家的修士。值得一提的是，扶桑刀流与剑流两名选手同样进了决赛。
　　此二人运气尚可，至今还没碰上什么厉害的对手，出招平平无奇，赢得也不甚精彩，目前还瞧不出什么端倪。
　　当然，运气最好的还得属陆小果。此苹果自从第一轮打了场颇为抽象的撒钱战后，他那强到逆天的气运开就始发力了，后面每一轮的轮空签都是他，看得菠萝吹雪直呼凭什么！
　　被取消资格的他唯一值得高兴的可能就是他没机会再抽签了，否则以他现在这烂得令人发指的天运，抽到同门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对于最终结果，无论几家欢喜几家愁，接下来的决赛才是重头戏。
　　决赛总共持续十日，推行的是另一套规则，概括而言，即擂主挑战。
　　每位选手初始积分为两分，可以通过挑战擂主赚取积分。本次折莲会依旧延续先前赤龙圣教主持时的规制，分四级擂主，每级分值固定，为4、8、12、16递增之数，随着每次胜场而减少，一级分数清零则解锁下一级。也就是说，先到先得。
　　按之前折莲会的情况看，这一次的擂主也将是赤龙圣教的四位当家。
　　参赛者之间也能通过挑战夺取对方的积分，每次胜者取得积分为败者持有的半数，少于两分者则不能被挑战。每个人两日只能挑战一名参赛者，同时也只能被挑战一次；此规则为防止集体恶意针对某一人而设置。
　　开始的第一天，大家还只是有分寸地与其他参赛者互相挑战，分数各有增减。
　　第一个对擂主发起挑战的，是果冻武盟的陆小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