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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告状 窝棚内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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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内的火堆燃了一夜,众人轮流警戒,无人安眠。天色将明未明时,李景宸起身,走到窝棚外。
晨雾在林间弥漫,鸟雀开始啁啾。
“殿下,我们回来了。”
只见陈平与另外两名侍卫,衣衫破碎,身上带着数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相互搀扶着从林间走出。他们形容狼狈,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陈平?你们如何找到这里的?”李景宸快步上前。
“昨日我们引开追兵后,厮杀一阵,借地形摆脱了大部分敌人。脱身后,我们一直向西走,后来在林中发现了有人走过的痕迹。我们判断很可能是殿下和王妃留下的,便顺着痕迹一路追踪,终于找到了这附近。”
“辛苦你们了。休息片刻,我们动身绕小路返京。”
“返京?”陈平一怔。
“对。只有回到京城,我们才能暂时安全。”
陈平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关节:“殿下英明。只有回到京城,回到陛下和百官视线之内,他们才不敢再轻易动手。”
“正是。况且,父皇或许厌弃我,但他绝不会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对皇子公然截杀,这是对他的挑衅。”
众人简单处理了伤口,用溪水洗净脸上血污,整理仪容。
午后,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绕到城西守军较少的侧门附近。
“陈平,你随本王入城。其余人护着王妃,前往西城‘博古斋’,见到陆掌柜,报上本王名号,他自会妥善安置你们。”李景宸吩咐道。
“是。”众人应道。
“殿下务必小心。”顾清璃看着他,低声道。
李景宸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与陈平向城门走去。
城门守卫盘查并不算严,许是因国丧期间,进出人员本就稀少。两人顺利入城,未引起特别关注。
李景宸带着陈平,穿街过巷,来到西城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后巷,上前在木门上有节奏地叩了五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警惕地探出头。
“买三钱明前龙井,要雨前第一茬的。”李景宸道。
伙计眼神一闪:“客官来晚了,头茬的没了。”
“那来二茬的,要四钱五分。”
“二茬的涩口,客官不如试试陈年普洱?”
“普洱伤胃,还是龙井清心。”
暗号对上,伙计立刻开门让两人进去,迅速关上门。
约莫一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宫门外。
“站住!何人?宫禁重地,不得擅近!”守门的禁卫上前喝道。
李景宸下车,身上沾染着尘土草屑、袖口破损。
守门禁卫认出他,皆是一惊,连忙行礼:“参见岭南王殿下!”
“本王有急事,需即刻面见父皇,呈报要事。”
“这……殿下,殿下请……”当值守卫见他形貌,不敢强拦,只得一面派人飞速入内通禀,一面引着李景宸往内宫走去。
乾元宫,御书房。
皇帝眉头紧锁,正在批阅奏章。太后新丧,国事繁冗,加之心中哀恸未消,让他倍感疲惫。
“陛下,岭南王殿下……在宫门外求见,已至殿外。”王瑾轻步上前,低声禀报。
皇帝抬起头:“他不是今日一早便启程回岭南了吗?”
“回陛下,殿下形容有损,似……似在途中遭遇了什么事情。”
皇帝放下朱笔,沉声道:“让他进来。”
“是。”
李景宸步入御书房,撩袍跪下:“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长子。只见他衣衫不整,身上有明显破损和污迹。
“起来说话。你这幅模样,去而复返,路上发生了何事?”
李景宸并未起身,反而以额触地:“启禀父皇,儿臣今日奉旨离京,返回岭南。行至京郊二十里处官道,遭数十不明身份之人截杀。侍卫拼死力战,伤亡惨重,儿臣方才侥幸脱身。”
“你说什么?遇袭?!”皇帝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震惊与怒色,“你先起来,将事情经过,仔仔细细说与朕听!”
“谢父皇。”李景宸这才起身,将遇袭经过简要陈述一遍。
皇帝听完,沉默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依你所言,对方非寻常山匪流寇?”
“是,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严惩凶徒,以正国法,以安儿臣惶恐之心。”
皇帝看着眼前的长子。即便当初他行事有些大逆不道,他也只是废黜其太子之位,将他远徙岭南。可如今,竟有人敢在京都要道,对一位亲王下此杀手。
“你可有受伤?”皇帝语气缓和了些。
“儿臣无大碍,只是皮肉小伤。”
“朕知道了,此事,朕会查清楚。王瑾——”
“奴婢在。”王瑾上前一步。
“立刻传朕口谕,让太医院院使李崇即刻过来,为岭南王诊治伤处。然后将重华宫收拾出来。”
“是。”王瑾领命,匆匆而去。
皇帝看向李景宸:“景宸,你和王妃暂且住在重华宫,将伤养好,待此事查清,再定回岭南之期。”
“谢父皇。”李景宸深深一揖。
待李景宸退出御书房不久,一道口谕自乾元宫发出:急召三皇子李景明入宫觐见。
三皇子李景明接到口谕时,正在府中与几位心腹议事。闻听父皇突然召见,他心中莫名一突。
踏入御书房,李景明感到气氛有些不同往常。
“儿臣参见父皇。”李景明按捺心神,上前行礼。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道:“你皇兄今日离京二十里,在官道上,遇袭了。”
李景明心头狂跳,脸上却适时露出震惊与愤怒的表情:“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亲王!王兄他可安好?京兆府、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竟让匪类如此猖獗!”
皇帝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他侥幸逃得一命,现已回京。”
回京了?李景明瞳孔骤缩,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万幸!万幸!父皇,此事必须严查!竟有如此猖狂匪类,儿臣请命,定要将这伙贼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匪类?”皇帝冷笑一声,“你以为,是寻常匪类?”
“父皇的意思是……此事乃有人蓄谋?会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丧心病狂?”
“景明,你协理京都防务也有些时日了,你说,这是什么地方?是朕的卧榻之侧!”
最后一句陡然加重,带着雷霆之怒。
李景明“扑通”一声跪下,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父皇息怒!是儿臣失职,儿臣这就去查,定……”
“够了!”皇帝打断他,语气森然,“朕还没老糊涂,有些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顾全大局。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是亡国之兆!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父皇!儿臣冤枉!”李景明急声辩解,涕泪俱下,“儿臣对皇兄一向敬重有加,岂会行此大逆不道、残害手足之事!定是有人居心叵测,陷害儿臣,意图离间我们兄弟!请父皇明察!若父皇不信,儿臣……儿臣愿与皇兄当面对质!”
“对质?”皇帝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此事,朕自有计较。你回去闭门思过三日。至于京都防务相关事宜,暂且交还京营提督,你不必再过问了。”
李景明如遭雷击,还想再辩,却见皇帝不耐地挥手。
“退下吧,朕乏了。”
李景明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得咬牙叩首,声音艰涩:“儿臣……遵旨。望父皇保重龙体。”
待李景明退下,殿内安静下来。
“王瑾,你说朕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王瑾声音平稳恭谨:“陛下所为皆是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绝不会有错。”
皇帝没有再说话,眼神幽远,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