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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袭 翌日,天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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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大亮,宫中便传来旨意:诸王在京吊唁已毕,着即日各归封地,无诏不得擅离。
旨意下得急促,甚至未曾安排正式的辞行仪式。李景宸接到旨意时,神色平静地叩首领旨。
顾清璃简单用了些早膳,便开始整理行装。
辰时刚过,司礼监太监高禄亲自来了。
“殿下,陛下口谕,念及殿下远行,特赐程仪。另,贵妃娘娘体恤王妃孝心,知顾夫人病体未愈,特恩准王妃离京前,再回顾府探望一刻,以全孝道。马车已在宫门外候着。”高禄笑容可掬。
恩准回顾府?李景宸与顾清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惕。
“臣妾谢陛下、贵妃娘娘恩典。”顾清璃盈盈下拜。
“有劳高公公。”李景宸说道。
“不敢,奴婢分内之事。”高禄躬身,“那王妃请随我来。”
顾清璃看了李景宸一眼,李景宸微微颔首。
李景宸走到窗边,看着顾清璃的身影在高禄及两名小太监的陪同下,穿过庭院。他收回目光,对侍立一旁的陈平低语几句。陈平点头,悄然退出。
顾府,怡然轩。
顾清璃再次见到母亲时,谢氏的精神似乎更差了些。
“璃儿……”谢氏握着女儿的手,眼泪无声滑落,“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顾清璃心中酸楚,却强忍泪水,柔声安慰:“殿下仁厚,岭南也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母亲勿要过于忧心,反伤了身子。”
谢氏摇头,忽然压低声音:“昨夜……三殿下府上有人来过……璃儿,你千万……千万小心……顾家……怕是靠不住了……”
顾清璃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女儿知道了,母亲也要保重自己。有些事……您不必忧心,女儿自有分寸。”
她不敢久留,恐惹人疑心。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起身告退。
离开怡然轩,经过花园回廊时,却遇见正在赏花的顾长林。他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看着池中游鱼。
“父亲。”顾清璃行礼。
顾长林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贵妃娘娘恩典,让你再回来一趟,可见天家仁慈。你既嫁入天家,便当时刻谨记身份,谨言慎行,莫要辜负圣恩,亦莫要……行差踏错,累及家族。”
这话里的敲打与疏离,比在书房更甚。
顾清璃垂眸:“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岭南王,”顾长林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昨日陛下召见,可知说了什么?”
“殿下回来后,未曾多言。只道陛下关怀,嘱其安心镇守岭南。”顾清璃回道。
顾长林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清璃,顾家上下百余口人……有些路,一旦选了,便难回头。你……好自为之吧。”
“女儿明白,父亲保重。”顾清璃再次行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顾长林站在原地,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沉的晦暗。
宫门外,顾清璃登上返回的马车。车厢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她闭目靠在厢壁上,母亲的话,父亲的态度,贵妃突如其来的“恩典”……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交织。
马车并未直接返回住所,而是在一处僻静的宫巷停下。引路的小太监低声道:“王妃,高公公有请,说是有贵妃娘娘的赏赐要亲自交给您。”
顾清璃心中一凛,她定了定神,扶着春桃的手下车,跟着小太监走进旁边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厢房。
高禄等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锦盒。他屏退了左右,只留自己和顾清璃在室内。
“王妃请坐。”高禄笑容依旧。
“高公公有何吩咐?”顾清璃依言坐下,姿态从容。
“吩咐不敢当。”高禄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套成色极佳的南珠头面,“贵妃娘娘念王妃孝心可嘉,特赐下此物,以表抚慰。”
“臣妾谢贵妃娘娘厚赏。”顾清璃起身欲拜,被高禄虚扶住。
“王妃不必多礼。”高禄话锋一转,“王妃此番随岭南王返京,一路辛苦。岭南偏远,比不得京城繁华,王妃金枝玉叶,可还习惯?”
“岭南风土虽与京中不同,然殿下待下宽和,臣妾倒不觉辛苦。”顾清璃回道。
“哦?咱家听说,岭南王在崖州颇有作为,修水利,整吏治,很得民心啊。”
“殿下仁厚,见百姓受苦,自然尽心。此乃为臣本分。”
“为臣本分……说得好。只是王妃,这为臣之道,除了为民,更需忠君。陛下对岭南王寄予厚望,盼其安守一方。但若……有人心存怨望,或结交外臣,图谋不轨,那便是辜负圣恩,大逆不道了。王妃,您说是吗?”
顾清璃抬起眼,直视高禄:“高公公所言极是。”
高禄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将锦盒递了过去,“这赏赐,王妃收好。时辰不早,想必岭南王殿下也该等急了。”
“谢公公。”顾清璃接过锦盒,行礼告退。
走出厢房,顾清璃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居所时,行李已收拾妥当,陈平等人候在院中。
“回来了。”李景宸看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锦盒上停留一瞬。
“是。贵妃娘娘赏了套头面。”顾清璃将锦盒递给春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高禄问及岭南政事,言语间多有试探敲打,应是三皇子授意。”
“嗯。”李景宸并不意外,“离京后,路上未必太平,你与我同乘一车。”
“好。”
巳时正,岭南王车驾驶离皇宫侧门,朝着朝阳门方向而去。
官道两旁春意渐浓,但车内的两人都无心观赏。
行出约二十里,途经一处岔道,一侧通往南下官道,另一侧则拐向一片丘陵林地。就在车队即将转入南下官道时,侧方丘陵林中,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戒备!”护卫在车旁的陈平厉声喝道,同时勒马挡在李景宸马车侧前方。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支弩箭从林中疾射而出,直奔马车。
“有埋伏!保护殿下和王妃!”
陈平怒吼,腰刀已然出鞘,舞出一片雪亮刀光。其余侍卫反应迅捷,或挥刀格挡,或伏低躲避。
李景宸一把将顾清璃拉至车厢内侧较厚实的厢壁旁,自己则挡在她身前,同时快速扫视窗外。
“待在这里,别动。”
顾清璃脸色微白,用力点头,紧紧靠着厢壁。
李景宸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官道两侧丘陵林地里人影幢幢,手持弓弩。箭雨过后,这些人并未立刻近身强攻,而是借着树木土坡掩护,再次张弩。
“散开!车阵防御!”李景宸果断下令,声音穿透混乱,传入侍卫耳中。
这些侍卫多是昔日东宫卫率或北征军中挑选出的好手,训练有素,闻令立刻行动。几辆马车被迅速驱使靠拢,形成简易屏障,侍卫们依托车体,严阵以待。
第二轮弩箭袭来,叮叮当当大多射在车板上。
“殿下,对方人多,且有强弩,硬拼不利。”陈平靠近马车,急声道,“左侧林密,不利弩箭发挥,或可向那边突围!”
李景宸脑中飞速权衡。对方选择在离京仅二十余里的要道设伏,显然经过周密策划,前后可能皆有堵截。
硬闯或固守待援?
此地虽离京不远,但援兵赶来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对方敢在离京城如此近的地方动手,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惊动官府。
“弃车,入林!”李景宸当机立断,对顾清璃低喝,“跟紧我!”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推开车门,跃身而下,同时反手将顾清璃扶下。陈平与另外四名侍卫立刻围拢过来,将其护在中间。
“走!”
一行人迅速离开官道,向左侧较为茂密的林地冲去。果然大部分黑衣人的注意力被断后的侍卫吸引。
林间树木丛生,藤蔓遍地,行进困难。顾清璃咬着牙,尽力跟上李景宸的步伐。春桃也被一名侍卫拉着,跌跌撞撞地跟着。
“分开走!”李景宸见追兵迫近,再次下令,“陈平,你带人引开他们,向东南方向!其他人随我向西!”
“是。”
陈平点了两名侍卫:“你们跟我来!”三人故意弄出较大声响,转向东南。
李景宸带着顾清璃、春桃及另外两名侍卫,转向林木更深处。他们利用地形和植被遮掩行迹,但是仍有两名黑衣人死死咬在后面,对方似乎对追踪极为在行。
“你们带王妃先走。”李景宸停步,抽出腰间佩剑,“我去解决尾巴。”
“殿下不可!”一名侍卫急道。
“这是命令!快走!”
顾清璃心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深深看他一眼:“留一人助您,我们走。”
“我随殿下留下。”一名侍卫道。
“好。”李景宸点头,“保护好王妃。”
“是!”
两名黑衣人追至近前,失去了目标,立刻放慢速度,警惕地搜索四周。两人一前一后,相隔数步。
就在前面那人经过灌木丛的刹那,剑从斜刺里递出,刺入一人肋下要害。后面那人大惊,立刻挥刀劈向灌木丛。李景宸伏低翻滚而出,避开刀锋,起身直取对方咽喉。
那黑衣人仓促间横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林间空间狭小,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
侍卫杀了一人,与李景宸合围剩下的一人。
李景宸抓住对方一个的破绽,剑尖倏地一挑,荡开刀锋,随即欺身直进,左手扣住对方持刀手腕,右膝狠狠撞向其腹部。
黑衣人吃痛,动作一滞。李景宸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划过他的颈侧。
热血喷溅。
第二名黑衣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李景宸喘了口气,持剑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其他追兵,这才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扯下其面巾,又仔细搜查其衣物。果然,除了常规兵器,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他掰开尸体的手掌,看到虎口和指关节厚厚的茧子——这是长期握持兵器和拉弓弦留下的。
他站起身,对侍卫道:“处理一下,莫留明显痕迹。我们尽快赶上王妃。”
“是。”
两人迅速用落叶和断枝粗略掩盖了尸体和血迹,随即向着顾清璃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找到了顾清璃等人。看到李景宸与侍卫安然返回,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殿下!”顾清璃迎上前,看到他衣襟上溅到的几点血迹,瞳孔微缩,“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李景宸摇头,言简意赅,“追兵已解决,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林子,找到安全路径。”
“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李景宸抬头,透过枝叶缝隙判断了一下日头方向。
“向北。”
“向北?”侍卫一愣,“那不是回京城的方向吗?”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他们料定我们急于南逃,必在南方各路设卡拦截。我们偏反其道而行,先回京都附近隐蔽,再图后计。”
一行人折返往北,侍卫左右警戒,顾清璃和春桃走在中间,尽量不发出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较为平缓的坡地,下方隐约可见一条小溪和一条踩出的小径。
“殿下,前方好像有个窝棚。”一名眼尖的侍卫低声道。
李景宸望去,果然在溪边树林掩映处,有个半塌的简陋窝棚。
“过去看看,小心。”
侍卫先行涉过浅溪,仔细检查窝棚内外及周围树林,确认没有近期人迹活动,也无猛兽巢穴,这才返回示意安全。
两名侍卫在隐蔽处警戒,其余人进入棚内稍作休整。
窝棚内狭小简陋,充斥着霉味和尘土气。顾清璃扶着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春桃坐下,自己也靠着棚壁,轻轻喘息。一路疾行加紧张,她的体力消耗极大,发髻松散,衣裙多处被勾破,沾满泥土草屑,显得颇为狼狈。
夜幕降临,林间寒意渐起。窝棚内生了小小一堆火,众人就着火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
顾清璃靠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李景宸坐在她旁边,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火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跃。
“清璃,我们会安全回到岭南的。”
顾清璃抬起眼,四目相对,她从他沉静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笃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