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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留京 重华宫位于 ...

  •   重华宫位于皇宫西侧,殿阁清幽。

      太医院院使李崇亲自来为李景宸诊治,细细检查了各处擦伤划痕,又开了安神压惊的方子。

      午后,御前大太监王瑾亲自来了一趟重华宫,传达皇帝口谕,让岭南王安心静养,勿要忧虑。最后提及陛下已责令刑部、大理寺并京兆府联合严查此案,务必揪出元凶,以正国法。

      李景宸客套几句,送走王瑾后,对顾清璃道:“父皇这是要明着查了。只是这案子,恐怕难有结果。”

      “殿下是说……”顾清璃微怔。

      “那些人身上不会有线索,最后多半推给某个‘流窜悍匪’或‘前朝余孽’,不了了之。但父皇此举,至少表明了态度。”李景宸冷笑,“敲山震虎,让某些人知道,他还没老糊涂。”

      李景宸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清璃,研墨。”

      顾清璃上前,注水研墨。李景宸提笔,略一思索,开始书写。

      信写好后,他唤来陈平,低声吩咐:“想法子将这两封信,通过‘博古斋’的陆掌柜送出去。务必稳妥。”

      “属下明白。”陈平将信小心贴身藏好,躬身领命,退出殿外。

      李景宸转向顾清璃,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你昨日也受了惊吓,早些歇息吧。重华宫不比外头,虽暂时安全,但宫墙之内,耳目众多,一言一行都需加倍留心。”

      “臣妾明白,殿下也请早些安歇。”顾清璃轻声应道。

      接下来的两日,京中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刑部、大理寺的官员煞有介事地勘察了遇袭现场,带回了些许残破的弩箭和兵器,仵作验看了刺客尸体,结论果然是“兵器制式混杂,来源不明,疑为流寇或境外渗透势力所为”。京都各关卡加强了盘查,抓了几个形迹可疑的江湖人,审来审去,也没审出个子丑寅卯。

      朝中官员们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微妙变化。

      这日,顾清璃前往贵妃宫中。

      贵妃薛氏出身江南大族,保养得宜,四十许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貌姣美,气度雍容。她待顾清璃十分亲热,拉着她的手在榻上里坐下,嘘寒问暖。

      “可怜见的,听闻路上竟遇上那样骇人的事,没吓着吧?本宫听了都心惊肉跳。”贵妃叹息道,“陛下已经严令彻查,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就在宫里好生住着,缺什么短什么,或是下人伺候得不周,只管跟本宫说。”

      “谢贵妃娘娘关怀。托陛下洪福,殿下与臣妾皆安然无恙,只是虚惊一场。”顾清璃垂眸应道,姿态恭谨温顺。

      “说起来,岭南那地方,终究是偏远了些,比不得京城。”贵妃语气怜惜,“你去了那里,水土不服不说,怕是也吃了不少旁人不知的苦头。这次回来,本宫瞧着,清减了些,也晒黑了些。”

      “臣妾不敢言苦。殿下在岭南勤于政事,臣妾随侍在侧,乃是本分。”

      贵妃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笑容愈发和蔼:“你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难怪太后娘娘在世时也常夸你。岭南王……也是个有能为的,只是这朝堂之事,风云变幻,有时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受人蛊惑,行差踏错。需知,只有谨守本分,顺应大势,才能保得长久平安。你说是不是?”

      顾清璃心中明镜一般,知道这才是今日真正的目的。

      “娘娘教诲,句句金玉,臣妾谨记于心。臣妾与殿下,时刻谨记臣子本分,忠君爱国,不敢有违。”顾清璃回道。

      贵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本宫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最是识大体。回去好生照顾岭南王,让他安心养伤。”

      从贵妃宫中出来,春桃扶着顾清璃,低声道:“王妃,贵妃娘娘话里话外,似乎……”

      “恩威并施,敲打拉拢罢了。”顾清璃语气平静,“她是在告诉我,也是告诉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回到重华宫,顾清璃将贵妃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景宸。

      李景宸听完,淡淡道:“她急了。”

      “殿下何出此言?”

      “若他们稳操胜券,何须如此迫不及待地敲打拉拢?父皇收回三弟协理京防之权,虽未深究遇刺之事,但态度已明。他们怕的是,父皇心中那杆秤,又开始摇摆。”

      “那殿下眼下,打算如何应对?”

      “等。”

      这日,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几位内阁重臣及户部、工部官员,商议北方数州春旱赈济及河工事宜。议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诸臣方才告退。

      御书房内重归安静,皇帝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他端起王瑾适时奉上的参茶,饮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道:“岭南王在重华宫,这两日伤势恢复得如何?可还安稳?有无异动?”

      侍立在侧的王瑾躬身道:“回陛下,李院使日日前往请脉,回报说殿下外伤已无大碍。只是心神略受惊扰,肝气有些郁结,还需静养些时日,不宜劳心费神。殿下多在殿中看书,或与王妃对弈,极少外出。”

      皇帝“嗯”了一声,未置可否,目光落在御案一角堆积的奏章上,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他对王瑾道:“去重华宫传岭南王来,朕有些话要问他。”

      “是,陛下。”王瑾应声,亲自前去传旨。

      李景宸很快应召而来。

      约莫两刻钟后,李景宸随王瑾来到御书房。此刻书房内只有皇帝一人,殿门紧闭,侍从皆在门外候着。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放下手中的一本奏折,目光落在他身上,“身上的伤可都好了?李崇的方子吃着可有效?”

      李景宸起身,垂首恭敬答道:“回父皇,儿臣伤势本就不重,只是些皮肉擦伤,如今已愈合大半,并无妨碍。李院使医术精湛,所开方药甚为对症,儿臣服后,心神渐安。谢父皇关怀体恤。”

      “嗯。”皇帝微微颔首,“朕看了刑部和大理寺呈上的奏报,关于袭击你的那伙人,线索寥寥,查起来颇为棘手。你亲身经历此事,心中……可有猜测?觉得会是什么人所为?”

      “回父皇,此案扑朔迷离,儿臣虽为事主,然当时仓促之间,只顾逃生,于贼人来历实无头绪,不敢妄加猜测,以免干扰有司办案。儿臣相信刑部、大理寺诸位大人必会尽心竭力,一切……自有父皇圣心明断。”

      “你倒是沉得住气。”皇帝盯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换了旁人,遭遇这等生死劫难,即便侥幸脱身,恐怕也早已惊惶不安,或是愤懑难平,甚至疑神疑鬼,指摘他人。”

      “儿臣惶恐。”李景宸姿态更低了些,“遇袭之时,贼人势大,弩箭如雨,仓促之间,确有惊惧。但幸得侍卫忠勇,拼死护持,儿臣得以脱险。回京之后,得蒙父皇庇护,居于宫禁,得享安宁,心中便已安定。朗朗乾坤,天子脚下,魑魅魍魉终难长久,邪终不能胜正。”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岭南……你治理得不错。崖州水渠之事,朕略有耳闻。”

      李景宸心中微动,面上不显:“此乃儿臣分内之责,不敢居功。崖州百姓苦于旱情,生计艰难,儿臣既受命镇守一方,自当尽心竭力,为民解忧。”

      “在其位,谋其政。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皇帝语气听不出褒贬,“琼州、钦州、廉州……岭南诸州,情况复杂,土司豪强,吏治疲敝,非一日之功。你既有心做事,便在岭南好好做,循序渐进,勿要操之过急。”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克勤克谨,安抚地方。”李景宸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晚上,你留在乾元宫,陪朕一起用顿便饭吧。有些日子,未曾一同用膳了。”

      “是。”

      暮色渐合,乾元宫侧殿内,皇帝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坐在主位。李景宸身着青色亲王常服,在下首陪坐。

      皇帝先动了筷子,尝了一口清蒸鲥鱼,忽然开口道:“这鲥鱼,还是江南贡来的鲜美。你皇祖母……以前最爱吃这道菜,尤其是春末夏初,脂厚肉嫩的时候。”

      李景宸执筷的手顿了一下。他记得,幼时在慈宁宫,皇祖母常将他抱在膝头,将最肥美滑嫩的鱼腹肉,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皇祖母慈爱,儿臣至今难忘。”他低声回道。

      “岭南……可也有鲜鱼?临海之地,鱼获应当丰盛。”

      “回父皇,岭南鱼产甚丰,海鱼种类繁多,与江河之鱼风味迥异。当地百姓善用姜蒜、豆豉、紫苏等佐料烹制,去腥提鲜,别有一番风味。儿臣初时不惯,如今倒也觉可口。”

      “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饮食亦是如此。”皇帝微微颔首,又尝了一口蟹肉豆腐,“这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尝尝看,御膳房的手艺可还如旧。”

      李景宸依言夹了一筷,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滋味醇厚,鲜美依旧。谢父皇记挂。”

      “你在岭南,能体察民情,知晓民间疾苦,这很好。”皇帝放下筷子,看着李景宸,语气沉缓,“为君……或为一方之主者,若不知稼穑艰难,不知百姓衣食住行,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纵有雄心,亦难落到实处。”

      “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李景宸恭声应道。

      皇帝又问了些岭南气候、物产、民风之类不涉政务根本的问题,李景宸一一如实回答,言简意赅。

      侍膳太监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缓缓道:“你与王妃,朕瞧着这次回来,你们二人之间,倒是比从前……亲近了不少。”

      “清璃她……性情温良,行事稳重。此番南下北上,路途艰难,她始终相伴左右,未曾有怨,且能体恤下情,打理庶务,颇有章法。儿臣……幸得如此贤内助。”

      “嗯。贤妻如此,你便要好生相待。”

      “儿臣明白。”

      “好了,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儿臣告退。父皇也请早些安歇,保重龙体。”

      走出乾元宫,夜风带着凉意。李景宸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殿宇,这顿看似寻常的饭,每一句话,似乎都藏着深意。

      三皇子李景明“思过”期满,上朝听政。他在朝会上再次就京防不力、兄长遇险之事请罪,言辞恳切,几欲落泪,并呈上了一份自己“闭门思过”期间草拟的《京都防务疏弊及整顿条陈》,洋洋洒洒数千言,颇有见地。

      皇帝当庭嘉勉了他“知错能改,勤于王事”,却未对其条陈做任何具体批示。

      下朝后,几位素来与三皇子亲近的官员围拢过去,低声宽慰议论。李景明面上带着谦逊与沉痛,心中却是一片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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