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你的未来（系统）》满江明月

29、意外 两日后，天

　　两日后，天朗气清，正是赶庙会的日子。

　　苏若换了身新做的浅黄色衣裙，头发用木簪绾了个简单的髻。

　　顾岩看着，唇角勾起，温声道：“走吧。”

　　庙会在城西的灵佑寺周边，离他们的住处不算太远。还未走近，喧嚣声便涌了过来。长长的街道两侧搭满了棚子，卖各色吃食的、耍把式卖艺的、摆着泥人面人糖画的、还有卖绢花首饰胭脂水粉的……琳琅满目，人声鼎沸。

　　苏若眼睛都不够看了。顾岩护在她身侧，隔开拥挤的人流。

　　“公子，你看那个！”苏若指着不远处一个吹糖人的老艺人，那艺人手指翻飞，眨眼间就吹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顾岩笑了笑，走过去买下那只糖兔递给她。苏若小心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耳根微红。

　　两人一路逛过去。顾岩给她买了香甜的桂花糖藕，热乎乎的芝麻烧饼。

　　“那边好像在唱戏，过去看看？”

　　戏台上演的是一出热闹的《闹天宫》，锣鼓喧天，唱腔高亢。台下挤满了人，喝彩声不断。苏若和顾岩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苏若虽听不懂全部戏文，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看罢戏，日头已偏西。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河岸柳枝轻拂，晚风送爽。苏若心里是许久未有过的轻松和欢愉。

　　“今日开心吗？”顾岩问。

　　“嗯！”苏若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从未这么开心过。”

　　顾岩看着她明亮的笑颜，眼神柔和：“以后常带你出来走走。”

　　庙会过后没两日，青州城里便开始流传起一些消息。

　　起初是说有几个人从庙会回去后，突然变得痴痴傻傻，不言不语，眼神直勾勾的，郎中看了也说不出所以然。接着类似的人越来越多，症状也愈发诡异，有的半夜起身在屋里乱转，有的对着空处喃喃自语，更有甚者，力气变得奇大，需得好几个壮汉才能制服。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官府贴出告示，悬赏能人异士前来驱邪诊治。

　　这日午后，苏若去附近的绣庄取之前定做的绣线。绣庄所在的街市比平日冷清了不少，行人步履匆匆，面带忧色。

　　她刚走出绣庄没多远，迎面便撞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在山村中出手相救的青衫先生师徒三人。

　　“哎？是你！”碧衣少女眼尖，先看到了苏若，脸上露出惊讶，快步走过来，“你还记得我们吗？那天在村子里！”

　　苏若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恩人们安好。自然记得，那日多谢三位救命之恩。我和顾公子前些时日刚到青州安顿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青衫先生微微颔首。负枪的年轻男子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碧衣少女性子活泼，打量着苏若，笑道：“看你气色好多了，在青州过得不错吧？对了，还没正式认识呢！这是我师父，晏清先生。”她指了指青衫男子，又指向负枪青年，“这是我师兄，莫问山。我叫柳小铃。你呢？”

　　“我叫苏若。”苏若连忙答道。

　　柳小铃点点头，随即想起正事，神色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苏姑娘，你们在青州，可听说了近日城里许多人中邪的事？”

　　苏若心中一紧：“听说了些，街上传得厉害，说是从庙会回来后就……三位恩人是在查这件事吗？”

　　“正是。”柳小铃看了看师父晏清，见他没阻止，便继续低声道，“这事古怪得很。我们查看了几个中邪的人，他们身上并无寻常妖气或鬼物附体的痕迹，但神魂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搅乱’了，浑浑噩噩，难以清醒。”

　　“搅乱？”苏若不太明白。

　　“嗯，就像一池清水被根棍子胡乱搅动，看不清本来面目。”柳小铃比喻道，眉头蹙得更紧，“而且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都去过前几日的城西庙会。我和师兄沿着庙会那日的路线探查，在几处人多的地方，都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残留的‘乱神’波动，很分散，若不仔细几乎感应不到。”

　　晏清先生此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非是单一强大邪物所为，倒像是有预谋地、广泛地撒下了某种能扰动凡人神智的‘种子’。庙会人多气杂，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苏若听得心惊：“那……能找到源头吗？城里现在人人自危。”

　　莫问山沉声道：“正在查。那‘种子’残留的气息太淡，指向不明。但既在庙会散布，布阵或施术之人，当时必定也在现场。”

　　柳小铃凑近苏若：“苏姑娘，你和顾公子那日也去庙会了吧？你们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看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苏若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我们那日只是随意逛逛，吃了些东西，看了会儿戏，并未察觉异常。顾公子他也一切如常。”

　　“那就好。”柳小铃松了口气，“你们多加小心。这几日尽量少去人多拥挤之处。若发现身边的人有举止异常，立刻远离，并想办法通知官府……或者，来城东的‘清源居’找我们，那是我们在青州的落脚点。”

　　“我记下了，多谢柳姑娘，多谢晏先生提醒。”苏若郑重道谢。

　　晏清师徒三人还有事要查，匆匆告别离去。苏若捏着装着绣线的布包，快步往小院走去。庙会上那些热闹欢快的记忆，此刻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顾岩有事需要离家几日，第三日午后，苏若惦记着顾岩书房里那方快用完的墨锭，便跟福伯说了一声，独自去了离小院两条街外的文墨斋。

　　青州城街市依旧带着几分紧绷的气氛，行人不如往日多，且大多步履匆匆。苏若买好墨锭，用纸仔细包了放进随身的布兜，正准备往回走，忽听斜前方一条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夹杂着女子清叱声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那铃声……有些耳熟。苏若脚步一顿，犹豫着朝巷口走近几步，探头望去。

　　只见巷内，碧衣少女柳小铃正与一个身形粗壮、双目赤红、口中发出“嗬嗬”怪响的布衣汉子缠斗。那汉子动作毫无章法，却力大无穷，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竟砸出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柳小铃身法灵巧，手中铜铃急摇，道道淡金色音波如同锁链般缠绕向那汉子，延缓其动作，但她似乎顾忌着什么，并未下重手，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柳姑娘！”苏若忍不住低呼一声。

　　柳小铃百忙中瞥见苏若，脸色一变：“苏姑娘？快离开！别过来！”

　　她这一分神，那发狂的汉子低吼一声，竟挣脱了部分音波束缚，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朝柳小铃抓去。柳小铃急退，后背眼看就要撞上堆在墙角的杂物。

　　苏若来不及多想，目光急扫，瞥见巷口倚着根不知谁家丢弃的木棍，约有手臂粗细。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过去抓起那根木棍，用尽力气，朝着那汉子扫向柳小铃的腿弯处猛力一砸。

　　“砰！”

　　木棍结结实实打在汉子膝窝。那汉子身形一个趔趄，抓向柳小铃的手也偏了方向。柳小铃趁机足尖一点，翩然掠开数尺，手中铜铃光华一闪，铃声陡然变得尖锐：“定！”

　　一道凝实许多的金色光环应声飞出，正正套在那汉子脖颈处。汉子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浑身剧烈颤抖，赤红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了几下，终于双眼一翻，轰然倒地，不再动弹，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柳小铃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先快步走到那倒地汉子身边，俯身探了探鼻息，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才松了口气。她起身走到惊魂未定的苏若身边，接过她手中还紧紧握着的木棍丢到一边。

　　“苏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柳小铃关切地问，上下打量她。

　　苏若摇摇头，手还有些发抖：“没、没事。柳姑娘，这人……他也是庙会中邪的？”

　　“嗯。”柳小铃神色凝重地点头，走到那昏迷的汉子旁蹲下，仔细检查，“比前几日那些人症状更重，完全失了神智，只剩攻击本能。而且……”

　　她指着汉子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面有几处不明显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灰色脉络，“‘种子’在加深侵蚀，若不尽快拔除，他这副身子恐怕撑不了几日，就会彻底崩溃。”

　　苏若看得心惊：“怎么会突然加重？”

　　“不清楚。我和师兄这几日分头探查，发现中邪者的症状有加深扩散的趋势，而且……似乎开始有目标地攻击身怀浅薄灵力或者阳气旺盛的人了。这人刚才就是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们？”苏若更是吃惊。

　　“或许布阵者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想清除障碍，也或许……”柳小铃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条无人的小巷，秀眉紧锁，“这些‘种子’在自行演化、寻找‘养料’。”

　　她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非人的嚎叫。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粗布裙子的妇人四肢着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们猛扑过来，嘴角涎水直流，眼睛同样是骇人的赤红色，指尖竟隐隐发黑。

　　“又来一个！”柳小铃一把将苏若拉到自己身后，手中铜铃再响。这次的铃声却似乎对那妇人效果不大，她只是身形晃了晃，速度稍减，依旧张牙舞爪地扑近，腥风扑面。

　　柳小铃脸色微白，显然先前对付那汉子消耗不小。她咬咬牙，正要再施法诀，苏若却在她身后急道：“柳姑娘，看她脖子！”

　　柳小铃凝神看去，只见那疯狂妇人脖颈侧面，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皮肤，青灰色脉络格外密集，隐隐构成一个扭曲的符号，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鼓动。

　　“是‘种枢’！”柳小铃眼睛一亮，当机立断，指尖迅速在铜铃上划过，随即屈指一弹，一点混合着金光与血色的细微光芒如针般射出，打在那处青灰色符号的中心。

　　“噗”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戳破了。那狂奔的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前扑之势顿止，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柳小铃松了口气，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额上冷汗涔涔。

　　“柳姑娘！”苏若连忙扶住她。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柳小铃摆摆手，看着地上两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中邪者，脸色却不见轻松，“得赶紧通知师兄和师父，情况比预想的麻烦。这些‘种子’不仅会加重，似乎还能彼此感应，聚集攻击……像是有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

　　她看向苏若，眼神复杂：“苏姑娘，刚才多亏你提醒。你……你怎么会注意到她脖子上的异样？”

　　苏若也有些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那里颜色特别深，好像……好像不太一样。”

　　柳小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再追问，只快速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两个人需尽快带回清源居设法救治。苏姑娘，你也快回去吧，最近千万不要独自出门了。青州城现在……恐怕比表面看起来危险得多。”

　　苏若心有余悸地点头，帮柳小铃发了传讯符纸，莫问山很快赶来，将两个昏迷的中邪者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