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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袭 苏若告别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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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告别柳小铃,快步往小院赶,心还在怦怦直跳。方才巷子里那两个中邪者狰狞的模样和柳小铃凝重的神色,都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刚拐进巷子,苏若便看见院门开着,福伯正站在门口张望,一见到她,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苏姑娘,您可回来了!公子回来了,正问起您呢。”
顾岩回来了?
苏若心中一喜,脚步不由得加快。
她走进院子,顾岩正站在正屋前的台阶上,一身青色长衫。
“公子,您回来了。”苏若上前行礼。
“嗯。”顾岩应了一声,“出去买墨锭了?路上可还顺利?”
苏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墨锭买好了。只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柳小铃姑娘。”她将巷中所见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顾岩听罢,眉头微蹙:“症状加剧,且有目标地攻击身具灵力者……”他沉吟片刻,看向苏若,“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柳姑娘护着我。”苏若连忙道。
“那就好。”顾岩点点头,神色却未见放松,“此事看来远比预想的复杂。晏先生他们既已介入,官府想必也会加紧巡查。这几日,若无我陪同,尽量不要出门。若必须外出,让阿成跟着。”
“是,公子。”苏若乖巧应下。
顾岩又对福伯吩咐了几句,让家中仆役近日也多加小心,注意门户。
“我先去梳洗换身衣裳,晚膳时再细说。”
晚膳时,顾岩简单说了几句他外出这几日处理的事务,话题很快又转回城中异事。
“晏先生他们可有头绪?”
苏若摇头:“柳姑娘只说情况麻烦,那‘种子’残留气息太淡,难以追踪源头。而且……”她想起柳小铃最后若有所思的目光,迟疑了一下,“柳姑娘似乎对我能注意到那妇人颈后的异样有些意外。”
顾岩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哦?你是如何注意到的?”
“我也不太清楚,”苏若努力回想,“就是觉得那块皮肤的颜色特别深,青灰的纹路好像聚在一起,和其他地方散乱的不太一样……看着有点吓人。”
顾岩沉默片刻,道:“有些人观察细致,对颜色、形状的差异比常人更敏锐。这倒不算稀奇。只是身处如今青州这般境况,还是需要谨慎。”
苏若点点头:“我记下了。”
饭后顾岩去了书房。苏若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心里乱糟糟的。青州城表面繁华依旧,底下却暗流汹涌。顾岩虽回来了,可眼下的局面,连晏先生那样的高人都觉得棘手……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正出神间,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苏若一惊,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月光清冷,竹影摇曳,并无异样。
是听错了吗?她屏息凝神,侧耳细听。除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似乎……还有一点细微的、仿佛湿布拖过地面的窸窣声,时断时续。
苏若心头一跳,想起柳小铃说的,中邪者可能会攻击身怀灵力或阳气旺盛之人。顾岩他……虽然看起来只是文弱书生,但……
她来不及多想,推开房门。顾岩的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而就在那窗棂下方的阴影里,她隐约看到一团黑影正在缓缓蠕动,紧贴着墙壁,朝着透出光亮的窗户缝隙靠近。
苏若呼吸一窒,想要喊顾岩,又怕惊动那东西。正焦急间,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蠕动的动作一停,旋即一部分黑影骤然拉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猛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蔓延而来。
阴风扑面,带着陈腐的土腥气,苏若吓得倒退一步。
就在那黑影即将触及她鞋尖的刹那,书房的门猛地被拉开,顾岩出现在门口,手中提着一盏油灯,盯着地面那滩迅速蔓延的黑影。
“退后!”
苏若下意识地又退了两步。
顾岩提着油灯,快步走向黑影。说来也怪,那原本肆意蔓延的黑影被火光一照,竟像是活物般瑟缩了一下,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边缘甚至开始淡化。
顾岩目光沉着,将油灯放低,几乎贴近地面。他缓缓移动着灯盏,让火光持续灼烧着那黑影的边缘。同时他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扁平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一些淡黄色的粉末撒在黑影上。
那粉末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类似硫磺和艾草混合。粉末落在黑影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黑影剧烈地扭动起来,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迅速向墙根阴影处退却,最终完全消失在墙角,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腥气与药味。
顾岩站在原地,提着油灯,仔细照了照黑影消失的墙角,确认再无异常,这才转过身,看向犹自惊魂未定的苏若。
“吓着了?可曾被那东西碰到?”
苏若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没有。公子,那……那到底是什么?您怎么……”
顾岩微微舒了口气,解释道:“我在外游学时,曾听一些走南闯北的老行商提过,有些污秽之物,畏火畏阳,也怕雄黄艾草等烈性药材。方才见那黑影形态蹊跷,气息阴冷,便想起此说,姑且一试。”他指了指地上的粉末,“这是我常备的驱虫避瘴的药粉,主料便是雄黄、艾叶等物,没想到真有些效用。”
“那它……是冲着我来的?还是……”苏若看向书房亮着的窗户。
顾岩摇头:“难说。或许只是偶然游荡至此,被生人气息吸引。这类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人居院落。”
他看向苏若,“你日后夜间切莫独自出来。方才若非我恰好未睡,听到窗外异响出来查看……”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显。
苏若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公子。”
顾岩让她先回房休息,自己则仔细检查了院落各处,尤其是墙角屋檐等阴暗角落,又嘱咐值夜的阿成多加留意,方才回到书房。
夜色渐深,苏若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苏若似乎又听到了那种细微的窸窣声,这次更近,仿佛就在她窗根底下。她猛地睁眼,屏住呼吸细听。声音却又消失了,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响。
是幻听吗?还是……
她不敢再睡,索性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耳朵贴在窗纸上。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虫鸣又似低语的“唧唧”声,极其短促地响了一下,旋即又归于寂静。那声音并非来自窗外地面,倒像是……从屋顶方向传来?
苏若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屋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她疑神疑鬼之际,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响,接着是脚步声,朝着她房门的方向走来。
苏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后退几步,远离窗户。
脚步声在她房门外停下。顾岩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小若,睡了吗?”
“……还没。”苏若压低声音回应,走到门边。
“方才……你可又听见什么动静?”
“好像……好像屋顶有点声音,很小,听不真切。”苏若如实道,手心里沁出薄汗。
顾岩随即道:“把门打开,我看看。”
苏若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顾岩站在门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的目光越过苏若,快速扫视了一遍屋内。
“我去屋顶看看。”
“公子,太危险了!”苏若急道,伸手想拉他袖子,又觉不妥,手僵在半空。
“无妨,我小心些。”顾岩说完,转身便走。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顾岩从高处轻轻落地。
“屋顶检查过了,瓦片完好,可能是夜鸟或野猫经过的动静。”
“真的没事?”苏若还是不放心。
“嗯。”顾岩点头,看着她担忧的神色,语气缓和了些,“快些歇息吧,明日我让阿成找匠人来,将院墙和屋顶各处再仔细检查加固一番。”
“好。”
这一夜的后半段,苏若睡得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直到天光微亮,院子里传来福伯早起洒扫的声响,她才疲惫地沉入短暂的深眠。
翌日起身,已是日上三竿。苏若梳洗完毕走出房门,发现院子里果然来了两个工匠模样的汉子,在福伯的指点下,搭着梯子仔细检查屋檐和墙头。阿成则拿着根长竹竿,在院墙内外各处敲敲打打。
顾岩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前小几上摆着茶具和几卷账册,似乎正在对账,偶尔抬眼看一下工匠们的工作。
见她出来,顾岩放下手中的册子:“醒了?厨房温着粥和小菜,先去用些早饭。”
苏若点点头,去了厨房。刘婶正在择菜,见她进来,笑眯眯地盛了碗热粥,又端上两碟清爽的小菜。“姑娘昨夜没睡好吧?眼底下有些青。定是让那起子乱传的邪乎事给闹的。放宽心,咱们这院子有公子在,安稳着呢。”
苏若勉强笑了笑,低头喝粥。
用过早饭,她走到廊下,在顾岩旁边不远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工匠们忙碌。
“公子,”她轻声开口,“昨夜……您上屋顶,真的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奇怪的痕迹,或者……不同于寻常鸟兽的爪印之类的?”
顾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她,目光沉静:“为何这么问?”
苏若咬了咬下唇:“我……我就是觉得,那黑影来得蹊跷,屋顶的动静也奇怪。柳姑娘说,那些‘种子’能彼此感应,还能加重……会不会,那黑影和屋顶的东西,也是……”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所以我今日才请工匠来仔细检查。若真有什么阴祟之物潜藏作祟,总要留下痕迹。不过目前看来,”他指了指正在修补一处檐角破损的工匠,“除了几处年久失修、可能招虫鼠的缝隙,并未发现异常。昨夜之事,或许真是巧合。”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苏若:“倒是你,似乎对此事格外上心。”
苏若心头一跳,垂下眼睫:“我只是……有些害怕。”
“晏先生他们既在追查,必有所获,别怕。”
他的声音平稳从容,带着安抚的力量。苏若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工匠们忙碌了一整天,将院墙屋顶各处仔细检查修补了一遍。傍晚时分,顾岩又让阿成去药铺买了更多的雄黄、艾叶等物,碾成细末,吩咐刘婶赵妈将粉末洒在院落四周墙根和各个房门窗外。
“寻常驱虫避秽,图个心安。”顾岩如此解释。
夜幕再次降临。或许是白日里一番整顿让人安心,又或许是那些药粉的气味起了作用,这一夜过得十分平静。苏若再未听到任何异响,也未见到那诡异的黑影。
接连两三日,皆是如此。青州城里关于中邪的传闻似乎也渐渐平息了些,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茶余饭后,人们偶尔还会压低了声音议论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