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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查 崖州府衙 ...


  •   崖州府衙。

      李景宸召集赵守成及州衙主要官员,商议今年夏粮征收与仓储事宜。

      诸事议定,官员们正待告退,李景宸忽然开口问道:“本王前次奉旨入京,陛下对沿海防务常有垂询。琼州、雷州与我崖州毗邻,同处海疆,近来可有什么特别动静?海面上还太平吗?”

      赵守成忙道:“回殿下,托陛下洪福,殿下镇守,崖州沿海一向平静,渔汛时渔民出海,皆安然往返。琼州、雷州那边……下官偶有文书往来,也未曾听闻有大股匪患。只是零星海寇,自古有之,防不胜防,想来各地卫所加强日常巡哨,便足以应对。”

      “嗯。”李景宸点头,“海疆安宁,关乎朝廷漕运、商路,也关乎沿海百姓生计。崖州虽偏,亦有海防之责。赵大人,你着人将近年崖州水寨、巡检司的文书卷宗,以及沿海渔村保记录,整理一份概要送来本王看看。”

      “另外以本王名义,行文琼州、雷州知府及当地水师卫所,就说本王奉旨镇守岭南,关切海防,请他们将于辖内半年内的海面巡防、倭寇海匪动向等例行通报,抄送一份至崖州备案,以便协同。”

      赵守成愣了一下,岭南王过问海防虽是分内,但直接向邻州索要巡防通报,似乎有些越界之嫌。不过转念一想,殿下是亲王,过问岭南诸州事务也算名正言顺,且言辞客气,只是“备案”“协同”,并非越权指挥。他便也不再多想,只当是殿下京中一行后,更加勤勉政事。

      “是,下官即刻去办。”

      琼州知府衙门后堂。

      知府吴永年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崖州刚送来的公文,眉头紧锁。他年约五十,面皮白净,蓄着短须,此刻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放下公文,对坐在下首的心腹师爷低声道:“这位岭南王,刚回封地,便把手伸到海防上来了……他要各州巡防通报,意欲何为?”

      师爷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道:“依学生看,未必是坏事。岭南王毕竟是废太子,身份敏感。他过问海防,或许是做给京里看的姿态,显示他勤于政事,安分守己。他要通报,给他便是,都是些表面文章,例行公事的内容,无关痛痒。”

      “表面文章?”吴永年冷哼一声,“你可知他前些日子在京郊遇袭?如今安然回来,陛下又特旨加强护卫送他归藩……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他这时候要海防文书,我怕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您是担心……盐场那边?”师爷声音压得更低。

      吴永年烦躁地挥了挥手:“告诉水师那边,给崖州的通报,仔细斟酌着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漏。”

      “是,学生明白。”

      岭南王府,书房。

      李景宸仔细翻阅着赵守成送来的崖州本地海防卷宗,以及琼州、雷州陆续送来的“例行巡防通报”。

      这些文书格式严谨,用词规范,但内容大多空洞乏味。无非是“某日于某某海域例行巡逻百里,风平浪静,未见异常”“某日遭遇小股海匪袭扰商船,我卫所船队及时赶到,击溃匪船若干,俘获匪众几人”之类的套话,时间、地点、细节皆模糊不清。

      “你看看。”

      陈平接过看了看,“殿下,这些通报似乎并无太大价值。”

      李景宸拿起琼州近半年的几份通报,与雷州的并排放在一起对比:“你看,同样这半年,雷州的通报里,提及‘遭遇’或‘驱离’海匪骚扰的次数,有七八次之多。而琼州的通报,只有三四次,且描述更为简略含糊。是琼州外海当真比雷州海面太平许多,海匪都绕着走?还是……琼州某些‘遭遇’,被刻意隐去了?”

      “殿下是说琼州水师或官府,在隐瞒某些海上活动?可能与林先生查到的盐务有关?”

      “眼下还只是推测,缺乏实据。”李景宸神色冷静,“但空穴不来风。琼州盐场私弊若真如林文渊所查那般严重,涉及巨额走私,那么海上必然有不寻常的、需要隐瞒的运输通道与船只往来。”

      他看向陈平,吩咐道:“陈平,你挑选几个绝对可靠、熟悉水性的老兄弟,扮作寻常渔夫或贩海货的行商,去那些偏僻的、官府不太在意的小渔村、荒岛周边转转。听听渔民们平时闲聊,看看有没有不常见的船只在那些地方出没。”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陈平退下后,李景宸又唤来林文渊。

      “文渊,你以本王名义,起草几封书信,一封给广州的市舶司提举,就说本王对海外风物商路略有兴趣,想了解近年与我朝贸易的各国商船大致情形,请他方便时提供些不涉机要的概况。”

      “另外几封,给岭南几位致仕多年的老臣,就说本王年轻识浅,镇守海疆倍感责任重大,想向他们请教些沿海防务的旧例与经验,以示谦恭向学。”

      林文渊心领神会:“殿下是想从更多方面,了解琼州乃至整个岭南海面的真实情况,尤其是可能被官方文书掩盖的情况?”

      “不错。多方印证,方能看得更清楚些。”李景宸目光深沉,“记住,所有书信都要通过官方驿递或公开渠道送出,不必掩饰。”

      “学生明白,这就去办。”林文渊躬身退下。

      就在李景宸于崖州悄然布网之时,京中的消息再次通过隐秘渠道送达。

      “陛下近日偶感风寒,已连续三日未御早朝,政务由内阁与司礼监协理,但宫中太医出入频繁,恐非寻常风寒。”

      李景宸看完,将密信烧毁。

      “殿下,我让厨房炖了盅灵芝鹧鸪汤,最是安神补气。您这几日思虑过甚,多用些才好。”顾清璃进来,见他面色凝重,轻声道,“京中……又有不好的消息?”

      李景宸没有瞒她,将沈墨信中所言大致说了。

      顾清璃心中一紧:“父皇若真有恙,京中空虚……”

      “杨廷和等几位阁老尚在,司礼监王瑾也非庸碌之辈,中枢运转短期内当无大碍。老三此时离京,看似主动,实则也是冒险。若京中真有剧变,他远离中枢,鞭长莫及。”

      “那我们……眼下当如何?”顾清璃望着他。

      “以不变应万变。京中之事,我们隔得太远,无从插手,亦不宜插手。当务之急,是尽快理清岭南,特别是琼州这边的隐患。盐务之弊,海防之患,皆是附骨之疽,必须趁其未成大患之前,查明根底,设法拔除。”

      他看着顾清璃:“清璃,接下来这段日子,恐怕不会太平。府中上下,需得更加谨慎。外间递来的拜帖、礼物,一律婉拒。府中采买等事,也需可靠之人经手。”

      “妾身明白。”顾清璃点头,“府中内外,妾身会仔细梳理,确保稳妥。”

      李景宸看着她,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将她带入怀中。顾清璃温顺地靠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衣襟。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顾清璃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妾身料理好内宅,让殿下无后顾之忧,是分内之事。”

      数日后,陈平派出的“眼睛”陆续传回一些零散消息:琼州东部几处偏僻海湾,夜间偶有非官非民的船只悄悄出入,行踪诡秘;有老渔民抱怨,去年以来,某些传统渔场鱼获减少,疑似被频繁过往的“大船”惊扰;还有传闻,说海外某些岛上,近来似乎比往年“热闹”。

      几乎同时,林文渊起草的信件也有了回音。

      广州那位市舶司提举回了封措辞恭谨的公函,客气地表示王爷垂询,敢不尽心,随信附了一份简略的“各国商船往来概略”。

      那几位致仕老臣,或许是感念李景宸的“谦恭”,回信颇为详实。其中一位曾任职广东按察使的老大人,在信末一段,添了寥寥数笔:“……老夫昔年在任时,似曾风闻琼州沿海偶有‘官匪勾结,以盐铁资寇’之传言,民间亦偶有私船运货出海,行迹可疑之议。然当时多方查探,或因时局所限,或因线索中断,终未得实据,此事遂不了了之。然海疆重地,宵小易滋,王爷今日镇守,多加留意,防微杜渐,总非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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