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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返程 皇帝再次召 ...

  •   皇帝再次召李景宸至御书房,内阁首辅杨廷和、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等几位重臣均在正在商议北疆防务与粮饷调配事宜。

      皇帝让李景宸也参与旁听,他虽离中枢已久,但昔日太子时期参与军国大事的素养仍在,偶尔发言,引得几位老臣暗自颔首。

      议事毕,众臣告退,皇帝独留下李景宸。

      “方才所言,你觉得杨阁老关于增调蓟镇兵马的提议如何?”皇帝端起茶盏问道。

      李景宸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回父皇,杨阁老深谋远虑,增兵蓟镇以固京师门户,确有必要。然儿臣以为,增兵易,供饷难。北方连年或有小灾,仓廪未必充实。骤然增兵数万,粮草转运、饷银筹措,皆需通盘考量,与户部、工部协调妥当,方不至前线有兵无粮,后方民力疲惫。或可考虑分步实施,先增精锐,辅以屯田,逐步稳固。”

      皇帝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只道:“为政者,需有全局之念。你在岭南,可曾听闻沿海有倭寇或西洋夷人船队侵扰之事?”

      李景宸知此问绝非无的放矢:“回父皇,儿臣在崖州时,曾查阅地方志及海防卫所文书。近年来,闽浙沿海倭患时有反复,两广海域相对平静,然零星海寇劫掠商船、渔民之事,每年亦有数起。西洋夷人商船近年来往渐频,多在广州、泉州等地贸易,偶有船只因风浪偏离航道,靠近崖州、琼州海岸,当地卫所皆依例驱离或监视,未有大碍。”

      皇帝听得很仔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依你之见,岭南水师,战力如何?可能当得起海防之责?”

      李景宸沉吟道:“儿臣未曾亲见水师操演,不敢妄断。然据崖州地方所载及儿臣听闻,岭南水师多年未经大战,船械或有老旧,兵员操练或有不勤。且各地卫所分散,统属不一,若遇大规模侵扰,恐呼应不及。此事……或需兵部、五军都督府派员实地勘察,方能有的放矢。”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岭南海防之事,朕会留意。”

      “儿臣告退。”

      走出御书房,李景宸心念电转。父皇突然问及海防,是真有忧虑,还是另有用意?

      这日王瑾再次来到重华宫,带来皇帝新的口谕。

      “陛下口谕:岭南王伤体既愈,在京休养亦有时日。岭南乃封国重地,不可久离。着岭南王李景宸择日启程,返回封地,用心镇守,以安边民。钦此。”

      “儿臣领旨,谢父皇体恤。”

      送走王瑾,顾清璃轻声道:“父皇这是……让我们走了。”

      “嗯。该看的看了,该敲打的敲打了,自然要让我们回去。留在京中,于他,于某些人,都是麻烦。”

      “这次回去,路上……”

      “放心,这不会再有人敢公然动手了。”李景宸语气笃定。

      “那我们何时动身?”

      “三日后。”

      “是否需要妾身准备些什么?”

      “简装轻行即可。”

      “好。”

      消息传出,宫内外反应各异。

      贵妃特意召顾清璃过去,又赏了些衣料药材,说了许多“路途保重”“常念京中”的体己话,亲热依旧。

      顾清璃依旧恭谨应对。

      三皇子李景明在朝会散后,遇到了正准备出宫的李景宸。

      “皇兄!”李景明笑容温煦,快步上前,拱手道,“听闻皇兄不日便要启程回岭南了?弟弟本该设宴为皇兄饯行,只是前些时日思过闭门,诸多不便,还望皇兄莫怪。”

      李景宸停下脚步,神色平淡:“三弟有心了。饯行就不必了,父皇既已下旨,本王自当遵旨速行。”

      “皇兄这一路,千万保重。”李景明叹了口气,“之前京郊之事,想来仍有余悸。弟弟协理京防不力,致使皇兄受惊,每每思之,愧疚难安。好在父皇圣明,已命有司严加整饬。皇兄此番回程,定能一路顺遂。”

      “托父皇洪福,借三弟吉言。”李景宸淡淡道,不欲多言。

      李景明却似未察觉他的冷淡,又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挚:“皇兄,岭南偏远,不比京中。你在那边……若有任何难处,无论是银钱用度,还是人手短缺,尽管写信给弟弟。弟弟虽不才,在朝中也还算有几分薄面,定当竭尽全力为皇兄周旋。”

      李景宸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三弟可知,岭南有一种果子,名唤‘人心果’?”

      李景明一怔,不明所以:“这……弟弟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据说此果外形奇特,剖开后,果肉纹理颇似人心。只是不知,其滋味是甜是苦,是酸是涩。三弟若有兴趣,待他日本王命人送些来京,给三弟尝尝。”

      李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皇兄说笑了。如此奇果,弟弟怕是……无福消受。”

      李景宸不再多言,微微颔首,径直离去。

      李景明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笑容缓缓收敛。

      两日后,岭南王车驾驶离宫门。

      这一次,随行侍卫明显增多,皆是皇帝从御前侍卫中临时抽调的精锐,由一名御前侍卫副统领亲自带队护送。旗幡招展,仪仗俨然,与上次离京时截然不同。

      皇帝没有露面,只派王瑾在宫门处代为送行,赐下一些程仪。

      车队顺利出城,踏上南下官道。此次行程明显加快,沿途驿站早接到通知,准备周全,接待恭谨。

      十日后,车驾已过长江,进入湖广地界。这日傍晚,车队在武昌府郊外一处规模较大的官驿歇下。驿丞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将李景宸一行人安置在驿馆最清静宽敞的东院。

      晚膳后,陈平敲门进来。

      “殿下,方才京中紧急送来一份密报。”陈平将一枚小小的蜡丸呈上。

      李景宸接过,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卷薄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是沈墨的亲笔,用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暗语。

      “殿下?”

      “李景明以‘整饬漕运、核查仓廪’为由,提请巡视江南,已得父皇批准,不日将启程。而且父皇近来龙体时有微恙,太医院几位院判轮值伺候,只是消息被封锁得极严,外间难以探知详情。”

      陈平心中一凛:“陛下龙体……那三殿下此时南下,若是京中……”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崖州。琼州盐务之事,林文渊查了这些时日,必有进展。且崖州是我们的根基,唯有根基稳固,方能应对京中变幻。”

      “是。”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南疾驰。二十余日后,便已望见岭南连绵的青山。

      这一日晌午,崖州城低矮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离开数旬,城中景象并无太大变化。

      府门前早已敞开,留守的管家、仆从整齐候在门前,见到车驾,纷纷跪下行礼。

      “恭迎殿下、王妃回府!”

      “都起来吧。”

      顾清璃在他身后下车,春桃连忙上前搀扶。

      稍作安顿,林文渊与周伯安听闻消息便匆匆赶来。

      “殿下!”林文渊躬身行礼,不及寒暄,便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殿下,学生与伯安兄这数月暗中查访,所得皆记录在此。琼州盐务,积弊之深,牵连之广,远超此前预料。”

      李景宸接过册子,快速翻阅。

      上面详细记录了琼州盐场官吏与当地豪强、漕帮勾结,部分本该用于沿海卫所兵饷的官盐,竟被大量截留,通过秘密渠道走私出海,售与海外商贾甚至倭寇,换取巨额银钱。而这一切的背后,隐隐有琼州知府、广东布政使司某位参政,乃至……京中某位贵人影子。

      “这些证据,可都稳妥?”

      “殿下放心,”林文渊低声道,“学生深知此事千系重大。所有关键原件、能直接指认的证人,学生已另寻绝对隐秘安全之处藏匿。”

      “很好,文渊、伯安,此番你们深入虎穴,探得如此要害,居功至伟,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息,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容我再细细思量,谋定后动。”

      “是,殿下。”两人行礼退下。

      京中随行护送的御前侍卫在崖州休息了一日,便奉命返回京城复命。

      这日晚间,李景宸独自在书房,面前摊开的是一幅岭南沿海的简略舆图,他的目光在琼州、钦州、廉州几个点上反复流连。

      顾清璃端着一碗温热的冰糖炖梨轻轻推门进来,见他站在舆图前沉思,便将瓷碗放在书案一角,走近些温声道:“殿下,夜深了,用些甜汤润润喉吧。林先生他们带来的消息……很棘手?”

      “比预想的更麻烦。琼州盐务走私,恐已形成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牵涉地方官吏、豪强、漕帮,可能还有卫所的人,甚至……隐约指向更高处。而且父皇突然问及岭南海防、水师战力,他或许听到了什么风声。”

      顾清璃心中一沉:“那殿下眼下打算如何做?是即刻上奏朝廷,还是……”

      “此事,急不得,也缓不得。”李景宸手指点在舆图上的琼州位置,“须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既能将毒瘤一举铲除,又要确保我们自己……不被这脓血溅伤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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