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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月 时间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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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转，倏忽已至七月。岭南的暑气愈发蒸腾，李景宸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项事务。
陈平手下扮作渔夫、行商的几路人马，陆续传回更多消息。
李景宸按兵不动，只让陈平的人继续搜集信息，避免打草惊蛇，一切待时机成熟。
京中消息依旧通过隐秘渠道断续传来。皇帝龙体时好时坏，朝中暗流涌动。
七月初七，民间称为“乞巧节”或“七姐诞”。岭南此地虽比不得中原隆重，但亦是女子们的重要日子。白日里，街市上已有售卖巧果、莲藕、七姐粉等节令物品的小贩。
这日顾清璃在房中整理针线筐箩。春桃在一旁笑着提议：“夫人，今夜乞巧，府里也按例备了些瓜果巧果，要不要在院里设个小香案，应应景？也让下头的丫头们沾沾喜气。”
顾清璃想了想，点头：“也好，让大家也热闹热闹。”
“奴婢这就去准备。”
李景宸从府衙回来时，已近黄昏。步入后院，便看到顾清璃穿着一身浅水绿色的夏衫，衣袖挽起，正低头仔细调整一个雕成莲花状的香瓜，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她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见到是他，眼中漾起一丝笑意。
“殿下回来了。”
“嗯。”李景宸走过去，看着石桌上摆放的各式巧果、雕花，“你们倒是忙得热闹。”
“今日乞巧，应个景罢了。”顾清璃放下香瓜，用帕子擦了擦手，“殿下可用过晚膳了？厨房备了些清淡的。”
“还未，不急。”李景宸目光扫过那些精巧的物事，“这些都是你做的？”
“雕花是春桃她们的手艺，妾身只动了动嘴。”顾清璃笑道，拿起一个用彩线编织的、形似菱角的小小香囊，递给他，“这个倒是妾身编的，里面放了艾叶和薄荷，夏日佩戴，可驱虫避秽。殿下若不嫌弃……”
李景宸接过。香囊针脚细密整齐，配色雅致，隐隐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他将香囊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光滑的丝线。
“费心了。”他抬眼看向她，“今日既是乞巧佳节，你可有什么心愿要祈？”
顾清璃微微一愣，随即莞尔：“民间女子乞巧，多是祈求心灵手巧，或得遇良缘。妾身……”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愿岭南风调雨顺，殿下诸事顺遂。”
丫鬟们早已识趣地退到远处廊下。
“听说今夜城西有夜市，还有穿针赛巧，可想去看看？”
“听从殿下安排。”
半个时辰后，两人走在夜市中。李景宸换了件青色细布直裰，顾清璃则是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绿色半臂，两人宛如寻常人家的年轻夫妇。
夜市比平日热闹。街道两旁挑着灯笼的摊贩吆喝着，卖巧果的、卖绒花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各色小玩意的，琳琅满目。更有不少年轻女子结伴而行，笑语盈盈，精心打扮过的容颜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娇俏。
街心一处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几个心灵手巧的姑娘蒙着眼，比赛在最短时间内将七根细线穿过七孔针，赢家能得一匹彩缎。
顾清璃隔着人群远远望了几眼，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李景宸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不动声色地隔开略显拥挤的人流。陈平在身后警惕地留意四周。
“以前在京城，乞巧节似乎更热闹些。”顾清璃轻声道。
“京中风气奢靡，节庆自然繁盛。”李景宸接口道。
两人在一个卖竹编小物的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笑容憨厚的老汉，竹编的蝴蝶、蚱蜢、小篮、灯笼，栩栩如生，价格也便宜。
顾清璃拿起一只小巧玲珑的竹编蜻蜓。蜻蜓翅膀轻薄，似乎随时要振翅飞去。
“夫人好眼力，这蜻蜓编得最是灵巧！”老汉笑道。
顾清璃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李景宸掏出几枚铜钱：“就要这个。”
老汉欢天喜地地接过钱，将竹蜻蜓仔细包好递上。
李景宸接过，递到顾清璃面前。
“拿着。”
顾清璃抬眼看他，眸中微光闪动，唇角弯起：“谢夫君。”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喧闹的街市，渐渐走到人少些的河边。河面上飘着几盏莲花灯，顺水缓缓而下，那是少女们放下的心愿。
夏夜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些许凉意，也吹散了些许市集的喧嚣。
“清璃，我有时会想，人与人之间，‘缘’这个字，实在难以捉摸。”
顾清璃心中微动，侧耳倾听。
“我与母后，情深却缘浅，她早早离我而去。皇祖母膝下孙辈不少，但她唯独对我格外偏疼照拂。父皇……与我血脉相连，却渐行渐远，诸多隔阂猜忌，却又始终未曾真正斩断牵连。”他目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我与你，成婚三载，在东宫时相敬如宾。反倒是这流放岭南的半年光景，朝夕相对，患难与共，才觉……真正认识了彼此。”
李景宸的目光在朦胧夜色与河灯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轻轻握入掌心。
“清璃，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顾清璃不假思索地回道。
李景宸凝视她良久，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清璃，等诸事理顺，局势稍安……我们要个孩子吧。”
顾清璃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景宸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羞赧模样，眼里浸出笑意，“好夫人，你还没回答为夫呢？”
“殿下！”顾清璃有些羞恼。
李景宸低笑，忽然俯身，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夫人，你真美。”
河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袂。不远处的陈平早已识趣地转过身，站远了些。
夜空中，银河渐显，繁星点点。
回到王府，顾清璃心情颇好，又和府中几个年纪小些的丫鬟玩了会儿“丢巧针”的游戏，看针影投在水碗底的形状。李景宸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静静看着她们笑闹。
沐浴之后，顾清璃坐在妆台前，拿起桃木梳，一下一下慢慢梳理着长发。烛火将她梳发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形成一个温柔摇曳的剪影。
李景宸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那个剪影上，看了许久。
顾清璃梳完头，从镜中瞥见他似乎一直在看自己，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殿下……可是妾身脸上沾了什么？”
“没有。”他放下书卷，唇角微弯，站起身朝她走去，然后伸出手。
顾清璃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李景宸握住，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一个带着明显逗弄与亲昵意味的小动作。
“殿下！”顾清璃脸颊“轰”一下又烧起来，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夫人方才在河边，还未回答为夫的话。”他低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关于……孩子的事。”
顾清璃心跳骤然失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垂下眼帘，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干燥温暖。
“此等大事……自是……自是听从殿下……”
“只是听从？”李景宸却不放过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眼看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清晰地映出她通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
“清璃，我要听的，不是‘听从’，是你自己的心意。”
他的目光太深，太灼人，顾清璃无处躲藏。
“妾身……愿意。”
李景宸定定地看着她，眼中似有波澜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带着珍惜的意味。但当顾清璃回应后，吻变得深入而灼热。
呼吸交错，气息相融。
不知过了多久，李景宸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都在微微喘息。他的手指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
“清璃……”他叹息般再次唤她，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嗯……”顾清璃低低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颈窝，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李景宸低笑一声，手臂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顾清璃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夫人，”他抱着她稳稳地向内室走去，声音贴着耳畔，“夜已深，该安置了。”
帐幔被放下，隔出一方私密的天地。烛光透过轻薄的帐纱，变得朦胧而暧昧。
衣衫一件件滑落，起初还有些许生疏和羞怯，但在李景宸耐心而强势的引导下，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他的吻细密地落在她的额头、眉眼、鼻尖、唇瓣，继而向下。
顾清璃紧闭着眼，感官被无限放大，欢愉与羞怯交织。她仿佛置身波涛之中，只能紧紧攀附着他，如同攀附着唯一的浮木。
汗水交织，呼吸纠缠。帐内温度节节攀升，空气都变得粘稠灼热。低沉的喘息与细碎的呜咽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息。
李景宸□□，汗湿的胸膛紧贴着她同样汗湿的肌肤。
顾清璃浑身绵软，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景宸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
“还好吗？”他低声问道，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
顾清璃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还好。”
“清璃。”
“嗯？”
“我心悦你。”
“我亦是。”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渐趋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倦意渐渐袭来。就在顾清璃意识朦胧，即将沉入梦乡之际，耳边传来李景宸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她听：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唇角弯起，往他怀里更深处依偎过去，彻底放松下来，沉入梦乡。
李景宸却了无睡意。他借着帐外微光，仔细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
良久，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带着珍重的意味。
窗外，虫鸣唧唧，星河迢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