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春之祭（完） 你会感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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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砚撑起身，手摸上梦核，万物骤然模糊，像一方天地即将消退于时空长河。
他手立刻停住，把梦核放稳。
天地寂静，夜空如漆黑的幕布，沉甸甸又像扣上的石棺，路途漫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又回到了阿洛恩之路。
此地更加破败，辛砚攀过滚落的碎石，走进如同黑洞的阿洛恩之路。
姜岚之会在这里吗？他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与之关联的物品？这把刀，或者对方亲手披上的外套算不算？
辛砚恍然意识到，他们哪怕共同居住，彼此的牵绊也聊胜于无。
或许标准的烬雾者就是如此，和世界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这样哪天线断了，也不至于痛苦。
辛砚鼻子发酸，眼通红肿胀却合不上，他抬手想抹下凝固的血迹，最终停在半空。
他的手被握住了。
转身，不顾一切向前走，不要回头。
分明还是一样的标准流程，辛砚脚步踉跄，比上次慢了不止一半。
冰冷的手被温热的手牢牢扣住，良久，背后声音冷淡。
“梦核拿到了吗？”
辛砚点头，眼睛盯着前方漆黑。
死寂一般的环境，唯有后面的话语凌冽如寒风，“你不必出于愧疚心理带我出来，这是雾区写好的出路之一，我只是在执行。”
手上寒气顺着皮肤往上爬，但辛砚此时神经没有一处不痛，一步向前迈入黑暗无边的环境，却牢牢踏稳在地面。
“没有，我还不会因为愧疚去做什么事。”
沉默片刻，身后开口：“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厌烦你们，尤其是你。我一直都记得你伤我那次，进雾区后也是肆意妄为……”
他语气越发拧巴，深埋的酸楚都被翻了出来，“我不想承担责任，不想成为外人眼中的那个标准的烬雾者。每次出任务，看到越来越差的新人，各种擅自武断的行动，永无边界的雾区，我都恨不得让你们死了算了！”
辛砚说不出是哭还是笑，“所以你带我出任务，雾区救我两次，是为了让我送死？”
声音蓦地顿住，一声叹息，“你的确很强……如果可以，我想，我可以卸下责任了。”
辛砚克制住想回头看的冲动，“这些事都可以以后说，你先抓紧我。”
“你还不明白吗？”身后的人哀叹道：“我做这些不是出于讨要道德资本，或者可笑的自我牺牲精神……”
“我真的受够了，我想死。”
“你不要带我出去，我不会感谢你的。”
“姜岚之。”辛砚视野模糊，他硬磕了个边防部的强化剂，再开口时带了几分笑意，“你的这种想法，我也有过，当然，我是因为人生太过于苍白无趣，还有可能……我真的精神不对吧！但是自从我来这里后，这种想法几乎全没了。”
是因为你。
面对如此话语，身后的人语气讥讽，“你要让你的压力你的快乐，由另一个人背负吗？”
“不，不是的。”辛砚语速加快，“说真的我不想让你们死，尤其是你。我一想到你上次雾区受伤的胳膊，还有刚刚……心脏就像死了一样。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扭转这种想法，所以……”
“如果有个人，发了疯似的想让你留下，你会多些牵挂吗？”
“我真的，我好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更近一些，近到你每次进雾区要先想到我，近到你会感受到我因你而痛苦，近到容不下他人而把我的话语放到最重。也不要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能把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怎么会……”身后的人难以置信，“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办法全告诉你。”
“我不要求你百分百诚实，因为我会全部调查出来，不论你愿不愿意。”
感情就是自私的，无关他人的回应，只强求自己的结果。
他一字一顿，“你就当我是自私，今天，我也一定要把你带出来。”
手上轻的仿佛没有重量，话语仿佛述于山谷轻风，久到辛砚以为身后的人会沉默以对，他才听到微弱回应。
“你疯了……辛砚。”
“我没有，而且我可以很确切的说，我来自一个平均智商体力比雾城更高的地方，但放心，我相信没有任何人比你们更会清扫雾区。”辛砚莫名开始废话一堆，结巴了几下，“我说这些只是想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会陪我去吗？”
一声叹息，轻微到被贯入的冷风掩埋。
“你会后悔的……”
无尽的情绪包含在身后人简单一句中。
“你真的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后悔。”辛砚握紧，冲着光亮处奔去，“如果不带你出去，我才会后悔。”
天光骤现，头顶苍穹有如冰裂，随着炸裂声不断蔓延至脚下。
世界动荡，人如沧海一粟。辛砚手未松，反身牢牢搂住对方，温暖在胸口跳动，渐渐频率相同。
“对不起。”姜岚之的话语终于将心中的不确定拉回实处，声音轻如晚风。
“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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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回雾城的车颠簸在死寂白桦林中，莹白梦核被锡纸似的东西包裹，随意撂在前挡风盖杂物箱里。
辛砚伤势最重，躺在副座上不省人事。
姜岚之在雾区里死了又活，反倒是省了医疗。
车开回雾城，两辆车直接鸣笛等候，一个把愤怒挣扎的金钟关到狱中，一辆直接超速连闯20个红灯把辛砚送进医院。
辛砚去医院之前还吊着口气，一进医院肾上腺素宣告下岗，立刻各项指标警报不断，当即就被推进急救室安排手术。
至于手术效果和恢复速度极好就是后话了。
总之在辛砚无知无觉在重症监护室躺了8天之后，终于悠悠然转醒，被一堆啧啧称奇的医护人员围起来参观。
于是辛砚发出了第一句话：“我要收门票钱。”
众医护：“？”
“我是动物园的猴子吗？”
众医护：“……”
“我们只是来学个案例。”“这么好的愈合速度，是因为主任做的吗？”“这么自私，都像你这样雾城医疗别想进步了！”“X的，男人稍微帅点就容易自大，以为谁乐意看你啊！”
辛砚才不管这些，雾城人又没有从小被基因改造，别学了，学不来的！
人群窸窸窣窣溜走，病房蓝色挡帘被微风吹动。
辛砚冲着留下来的主治医生礼貌微笑，“姜部长在哪？”
“他没事，现在正开会。”医生带着个金丝框眼镜，正是辛砚第一次住院时那位，“你恢复的速度真是惊人。”
“背部严重挫伤伴有肌肉撕裂，第十、十一肋骨骨折，浅度烧伤，腿部肌腱断裂骨骼外露。最要命的是，你当时已经到了低血容量性休克，还有并发感染。”
医生上下扫了眼：“会不会有脑损伤？你还正常吗？还记得进院前的事吗？”
“……请不要用看智力障碍的眼神看我，我相信我大脑一切正常。”辛砚一阵无语，瞥见白色大褂上别的名牌——
姚祎
“姚……”
“怎么？”姚医生浅笑，“听说过我？”
“不，只是这个姓比较少见。”
“少见吗？”姚医生掏出圆珠笔按出笔芯，“姚姓可是最古老的姓氏之一，舜生于姚墟，其后裔便以姚为姓。可叹呐，如果上古先民得知我们困于小小雾城，只怕会耻笑吧。”
“这我倒不知道了。”辛砚躺得难受，想坐起，被姚医生连忙拦下。
辛砚：“您医术好，我也很幸运两次遇到您，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从雾区回来的人都有我这样的好运。”
姚医生把床头抬高，坐回椅子掏出记录本，“我的确是专负责雾区相关。”
“哦……”辛砚把话琢磨了一遍，又想起嘀嘀咕咕似不可喧之于众的‘姚队’，眼神一变，顿了下说：“那就是专家了，敢负责这部分，您之前也在边防部任职过？”
“是。”姚医生点头，“边防部东区总负责人。”
辛砚一愣，脸上挂出遗憾惋惜，“大才小用了，边防部如今这么缺人……”
“不是有你这样的人才吗？我在医院才是物尽其用。”姚医生被恭维得笑了，复又摇头，“我也想留在边防部。”
他指向自己的胸部，“肺部移植，还伴有慢性移植肺功能障碍。”
往往肺部有先天疾病，或者严重创伤的人，才会不得不手术移植，而慢性移植肺功能障碍，是难以规避的死穴。
他叹息：“当英雄也不是谁都能当啊。”
辛砚被这回答骤然扼住，眼神瞟向貌似健全安康的姚医生。如今真人已经和从前的只言片语对上，只是没想到是个患有严重慢性病的病号。
“这病是一年……”
“不说这些了。”姚医生打断，“照常询问，说说这次雾区的事，你们遇到了什么？”
“姜部长没说吗？”
“照常询问。”
辛砚润了下口，“我们进入到名为克维纳什的村庄，该地的信仰滋养出两个神明……”
他简短把事情概括一通，姚医生唰唰记下，又问：“李三庆怎么死的？”
“被村民杀死。”
“维格呢？”
“也是。”
“连续两个被村民杀死？”姚医生面带审视，“姜岚之没有做好安排吗？”
“姚医生。”辛砚面色一冷，“相信我，没有任何人去了，可以做的更好。”
“好吧……”姚医生耸了耸肩，收起本子，“你最近精神还好吗？失忆症状有没有恢复？”
辛砚话刚出口，拐了个弯，“没有。”
“真的？你应该是选择性失忆。可能哪天做过的梦里，就有你之前的记忆呢。”
“谢谢，如果有我会说的。”
“行吧，你先歇息，继续留院观察。”姚祎利索起身，半点不像个重病缠身之人。
“从边防部退了后，我还总想帮你们些什么，有什么事都不必客气，直说。”
姚祎的身影刚消失，辛砚心里左右不踏实，立刻从旁侧摸到手机。
他现在已经精通老款触屏手机，熟练点开浏览器，刚要搜索姚祎的信息，一行带图的大字猛地刺进了他的双眼。
【震惊！烬雾者恐将入狱！】
什么老式营销号！
辛砚手抖了下，点进去是几段小字。
【边防部唯一烬雾者面临刑事诉讼，涉嫌在雾区故意伤害、过失致人死亡等多项罪名……】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春之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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