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春之祭(十八) 同你们的神 ...
-
四周一片死寂,热浪消退后仿佛冰封极地,金钟直接瘫软在虚空中,他不在乎为什么这个故事里牺牲了一位神和一个人,他只在乎自己还能继续活着。
起码还活着,不是吗?
良久未语,脚下的定格画面仿佛暗黑版水中奥菲利亚,只听咔嚓一声,河水开始流淌,好似化为跪于河边人的眼泪,浩浩汤汤涌上堤坝,视野所见,村庄尽化为乌有。
“祂感你的赤诚。”声音直接灌入脑中,如死水般毫无起伏。
“祂还有一事,挂念在心难以割舍。祂将自己全知的思想作为回报,寻求能解答此事的惊世奇才。”
没有岩浆,刘鸽松了口气揉着胸口,“什么啊,还要考验?”
“祂唯愿知,是谁洗净尘世浊尘,归于天国?”
是谁归于天国?是谁成为真正的祭品?
丰收与繁育之神从天河而降,春之祭时要用木筏向神献送凯尔思。那么结果不言而喻,在同时杀死祭品的夜晚,或许是有意设计,或许是神明宠幸,有人快人一步,在雨夜成为完美标准的祭品。
“是山羊。”辛砚话音刚出就骤然止住。
会如此简单吗?这部分故事里,真的没有真相被虚假演绎掩埋?
“错……”声音像卡顿的机器,让人想为它紧急添润滑油,“错……误……”
“我知道了!狐狸是吧?!”刘鸽立马发动传统艺能,话语连珠炮般射出。
“兔子!”
“鹅!”
“啄木鸟总对了吧!”
“……”
“错……”声音一顿一顿好似信号不良,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模糊。
“情节演绎……错误……问题……嘶——”
只听呲啦一声,脚下光线彻底消失,世界仿佛被抽了真空,又好似跌进了黑洞,随后便是地震般的崩裂摇晃。
“我天!到底对不对给个准话啊!!什么破烂雾区!!”
刘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巨大噪声淹没,四周天旋地转难辨方向,他存着问候雾区的108句话语,下一秒就乖乖噤声。
他们出来了。
“结束了吗……”辛砚扶着地面,头部被晃得阵阵嗡鸣,边扶膝站起边拢起一把掺着火山灰的土壤。
一旁刘鸽懵懵张望,脚下打颤,金钟双手背铐,身体弯成虾形呕吐。
“结束了。”姜岚之伸手,赫然捧着一团褐红流动的圆球,像活跃的岩浆,也像永恒不灭的思想,“凯尔思的头颅,在这里。”
-----------------
“凯尔思!我们的凯尔思!”“凯尔思回来了!”
一路跋涉回来,山脉已染上橙金余晖,远处天空一抹深蓝如同静水,无声向近处蔓延。
村民们围在白房前,欢呼雀跃,喜迎他们的归来,圣者高居中央,白红长袍与房屋融为一体,正前一人衣着繁复,手举着旗帜,旗帜上麦穗树叶齐聚于橙红太阳周围,见他们归来,热情一一搂住。
也不管他们一个个血腥满身,衣着凌乱,还都乱糟糟扎着绷带。
姜岚之瞥了一眼,直接走过。
不知是谁大喊:“阿尔瓦希,天快暗了,你的画画完了吗?”
被称作阿尔瓦希的人正是金钟的便宜父亲,他笑嘻嘻应答:“没啊,今年人太多啦!”
周围欢声迭起,直至他们走入白房,房门关紧隔绝欢笑,圣者理了理袍子,正色:“不得不承认,你们不是最好的,但起码是合格的,在制作凯尔思这件事上。”
他双手高举如同捧起日月,又俯身虔诚触过地面,“神啊,请准许我,献上不灭不毁的流动思绪,作为您智慧的载体。”
依旧流动的岩浆被捧过,谨慎放至凯尔思的头部,呲啦一声,皮革与木头烧出灰烟,却又骤然停息。
“现在,最后一份圣水,让我们所有人为之奉上。”
他们一行人依次舀起圣水,辛砚率先,颇为随意地舀了一勺,差点撒到外面,被圣者狠狠瞪了一眼。
金钟其次,刘鸽最后,特别谨慎地把自己手上的纱布卷起。
“不能漏。”刘鸽眼睛几乎贴着水滴,“任务完成就靠你了啊!”
最后一滴水落下,凯尔思骤然一变,明明还是那个不成人形的简陋皮制玩偶,粗糙的胳膊似乎左右舞动,圆球般的面部也长出五官。
辛砚猛然闭眼,再看去,恍然间圣子最后的面容浮现。
他右手摸上枪套扣,随即被姜岚之柔和地握住。
“没事。”辛砚目光冷冽,“祭品有些怪异。”
但祭品不怪才有鬼。
白房门砰地一声打开,欢呼声如海浪席卷,圣者走出,挥手平定,“今年春之祭的游行!现在开始!”
“好!!”“愿塞尔农诺斯祝我们丰收!”
所有村民满怀笑意,戴上动物面具,在圣者的指示下,辛砚他们也纷纷戴上,三人同另一个村民一起,抬起凯尔思加入游行队伍。
分明是花费四天趟过刀山火海般制作成的凯尔思,现在轻盈得像团棉花,就像之前无数日月轮回下死去的祭品,在克维纳什轻盈得像欢腾歌舞。
走在最前的是举旗的领主——其余克维纳什人都是这样说的;后面十余人身着奇装异服随歌舞动,大约是在向此地神明献舞;再后面一群人手捧着麦穗、玉米、乳酪、各式肉干,而其余人则只是戴着面具,手拿花圈。
辛砚眼神示意,带着兔面具的刘鸽立刻溜走,让另一个村民顶上。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制作凯尔思呢?”
辛砚怔然,意识到说话的是旁边新加入的村民。
“为什么要制作?”
“这是神赐予的荣幸,是我们克维纳什延续至今的荣耀。”
辛砚嗤笑,“如果是你,你也愿意?”
“当然。”对面回答真诚不作伪,“我们最想成为一日领主,其次就是被神选中之人,我也想像伍德他们一样归魂。”
谈及此,对面还面露遗憾:“你们会什么要把这份荣耀分给别人呢?”
辛砚沉默,交流止步于永恒的巴别塔中。良久,他问:“成为一日领主会如何?”
“神将自己的权柄赐予他,他须先抚过领主的额头,告诫其履行神授予的权责;再直视圣者的眼眸,警醒其须传达神的意志不可歪曲;他承担着神明的欣喜,触及谷穗,作物为之疯长;踏过草地,万物为之萌发。”
“然后,他可以向神明祈求,凡神权柄可及之事,皆可。”
他们的愿望是梦核,村民们的呢?无尽的权力会带给他们无尽的恶行吗?比如牺牲更多的“祭品”?
子民向神明祈求满足自己的贪欲,神明向子民布道强化自己的信仰。到最后,信仰和私欲相互裹挟,抽取弱小的牺牲品维护统治。
游行队伍从白房一路走来,路过风车,途径磨坊,穿梭于繁忙市集,最后踩过田埂,停在高耸的圣殿前,浓厚的橙色雾气好似西陲余阳,让神于此无忧安眠。
辛砚背后就是沧浪河水,木筏被鲜花装饰,鲜艳夺目,用绳子绑在堤岸上。
圣者驻足,面前成群的动物面具挤满空地,他朗声道:“今天是1496年3月20日,所有蒙受恩幸的人啊,向我们掌管丰收与繁育的塞尔农诺斯,献上我们一年的收获!”
金钟嘴唇打颤,讨好式地冲辛砚笑,“金翅虫响了,橙雾也浓,梦核绝对在这里。”
他大概依旧把辛砚当作有点武力,命好过了一次雾区的新人。
辛砚懒得搭理他。
圣者唱诗般高声颂道:“蒙祂的恩赐,克维纳什有着丰盛的麦谷、新年的牛乳,神庇佑着我们免受劳碌与灾难,现在,是我们向神献礼的时候了!”
人声鼎沸。
一群人卷着辛砚他们向中间推去,凯尔思在一对对双手中被举至正中。
辛砚只是一转身,姜岚之已然被人群挡住。
“姜……”他刚一张口,突然看到刚刚到来的刘鸽,对方嘴型清晰——好了。
仪式到达最高潮,人们聚集在干花满地的草坪,舞动欢唱,动物面具下全然解放天性,动作自然而野蛮。
脚下土地潮湿,花被踩碎仿佛干涩的颜料,凯尔思旋转于人潮中心,如同被人心围绕的神明。
“现在——打开圣殿!”
“恭迎我们神选择的一日领主!”
喧嚣骤然在耳边褪去,辛砚猛地看向圣者身后圣殿。
此时天色已暗,四周火把点燃,圣殿墙砖楼瓦反射出琉璃般光辉,门扉中橙雾汹涌而出。
凯尔思被人拥至木筏上,河流湍急,众人目光燃出熊熊火焰。
刘鸽紧张抿嘴,金钟也死盯着门内。他们终于到达了终点,梦核,多少的牺牲,多少的不甘,只为了这一刻。
他们并不知道,春之祭的凯尔思很少转手,如此万人拥簇的画面,只有一个原因——
圣者:“为神贡献最多之人,可以得到神的庇护与青睐,成为一日领主,今年的一日领主是——”
他闭眼倾听,然后复述:“菲兹·伍德!”
怎么会?!怎么会!!!
恭喜和咒骂声混作一团,辛砚当机立断,挤开人群闯入圣殿门口,却被无形的墙壁阻拦。他眉头紧皱,反手一抓就钳住圣者,直刀抵在脖颈。
“你骗了我们。”
“咳咳……我没说慌,贡献要看,圣水多少,你们和伍德家都……提供了两份,但头颅更重要……咳咳咳……”
原本,一日领主只会出自辛砚他们,但自从两个村民突然成为圣水贡献者后,所有村民都是一日领主的候选人。而最后的胜者,会出自与圣水血缘关系和社会关系最密切的人。
当他们放弃牺牲自己的同时,也失去了最后宝藏的钥匙。
圣者沧桑白须下笑容挑衅,“不尊重神明……你们……既不到神明认可的年龄,也不是一日领主,哪怕杀了我,你们也没办法。”
“这是你们应得的惩罚!”
远处欢声雷动,一名中年男性笑容欣喜,激动地跌入圣殿,而捆绑木筏的绳子即将被割断。
“你以为我真会乖乖信奉你们的鬼神明吗?”辛砚冷笑,橙红火焰映出比狮还凶恶的脸庞。
“我只想闯入圣殿。”
“我是来自未来的人,我从头到尾,都只想毁掉你们的神!”
骤然火光四起,圣者仓惶回头,看到带着兔子面具的人将火把撞倒。
干花成灰飘散空中,火势蔓延绽放出更大更绚烂的花。村民们尖叫着从河中舀水,却只是堪堪阻拦。
“你干了什么!”圣者厉喝:“你们干了什么!”
“一些香油而已。”辛砚食指停于唇前,“安静,让你们同你们的神明……死亡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