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春之祭(十七) 写实派私藏 ...

  •   刘鸽喃喃:“是我那天遇到的马鹿。”

      画面诡异又写实,带着兔子面具的人左手杵着个叉子,在森林中与马鹿四目相对。
      一人一鹿同时歪头,像是定格动画里安排好的演员。只见兔子先生扭头仓皇逃窜,马鹿受惊鸣叫,坚硬头角顶到兔子先生背部,让后者像飞起的皮球,随即重重摔落在地。

      不用别人说,刘鸽率先质疑:“我当时不是这样的,我胸口好大一个洞!差点当场翘脚好吧!”

      背景音毫无反应,继续履行职能,“其父母在家中虔诚祷告,祂全知全能,感其至诚,不愿子民互残。为何,他仍身负重伤?”
      是的,马鹿毕竟是食草动物,体型再硕大,也不足以直接把常在山林打猎的兔子先生顶死。

      刘鸽尖声大喊:“因为有鬼啊!那个半透明在我身边恐吓的幽魂!我死前就见到他了!”

      画面陡然变动,一个幽影悄然降临在一人一鹿之间,透明的手却洞穿兔子先生胸膛。

      “兔子先生倒下了。”
      兔子先生的血浸满了土地,他的父母满目悲怆将其背回,到晚时哭泣守在床边,坐着等待孩子的死亡,哀声与雷雨声互相交融难以分辨。

      但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看来,无异于见死不救者的鳄鱼眼泪。

      “嗯?”金钟疑惑,“他死时胸口上的钉子不见了?”

      “你们先看周围!”刘鸽拉长嗓门,“岩浆,岩浆要包过来了!”

      四周消失的岩浆重新出现,如同关押囚犯的铁笼不断逼近,而机械旁白般的声音仿若未见,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兔子先生死了,都怨徘徊于此处的怨灵,你们何时才肯安息?”

      画面继续,像定时播放的影片。

      “这是克维纳什的鹅先生。”
      “鹅先生家中是屠户,他了解牛的后腿要如何利索分解,熟悉羊的头颅该在哪处脊椎分割,全克维纳什的村民都喜欢他家出众的手法。今天,鹅先生去别家麦田帮忙。”

      画面中的人带着滑稽的鹅面具,胳膊上挎着收割用的镰刀,一路从屋口走到麦地。

      “鹅先生失去了双臂。”
      只见画面中一对鬼怪缠在鹅先生周围,各拽住他手臂一边,像拧麻花一样把手臂拧成橡皮泥。

      “鹅先生要死了。”

      “不是!”眼见四周岩浆越来越近,热浪直扑面前,金钟立刻抢答:“幽魂不会致死,最后下手的是那对屠户夫妇!”

      鹅先生继续在麦田哀嚎,被赶来的父母看到,哭哭啼啼地带回了家。

      “这怎么回事啊?!”刘鸽也怕了,“是我们哪里说错了吗?”

      “不。”辛砚突兀出声,“这个故事里,从头到尾,都不存在幽魂。”

      画面卡带般停顿,良久后,声音平稳不变,“克维纳什的信徒们反复陈述,是那些暗夜里出现的怨灵带走了他们的孩子,他们贴上告示,希望冤魂将孩子还回。”

      色彩被渲染出框,下一瞬又重回正轨,安然无恙的鹅先生背着麦子,回到家中。

      “为什么?”刘鸽愣了,看向四周消散的岩浆,仿若虚惊一场,“我以为,这就是我们这些天遇到的事情啊?兔子是我,鹅是刘三庆。”

      “不要先入为主。”姜岚之语气平淡中有几分教导主任教学气势,“我们进入雾区,扮演了其中角色,并不代表此时演绎的就是角色们的故事。”

      辛砚点头,“是,但令我真正确认的,是这里面的村民。”

      其余两人齐齐向下望去,场景足够诡异,但和村里的事比起也是小巫见大巫了,“有什么特别的?”

      “他们晚上没人带面具。”辛砚打住别人疑问,继续说:“当然,你可以说,这里面的主角带了面具。但这些区别足以判断,这和我们的故事相似又不同,更何况,他们这三个人,有谁在制作凯尔思吗?”
      是啊!刘鸽懵懵地挠了挠头,他们怎么没把人用来制作凯尔思呢?
      辛砚:“没有幽魂,阻挡幽魂的面具当然也没必要带。”

      画面继续,鹅先生安然躺在床上,一声雷过,他不安地翻了个身,随即彻底陷入沉睡中。

      “为什么要欺骗祂呢?”旁白疑问句说的也像陈述句,“向祂献上自己最宝贵的物品,是所有人应做之事,伴神左右,再无灾病。”

      鹅先生双臂扭曲,面具被剥下,连着四周皮肤,一寸寸,一寸寸……
      画面陡然一黑,似是被血腥污染了视线。

      “因为他们是祂的信徒。”辛砚吐了口气,坦言:“万物有灵,牛羊和人无分,献上其中任一者,都没有心理负担。”
      很难说是他们选择了信祂,还是祂选择了他们。

      亮光一闪,影像继续,带着狐狸面具的人来到房屋面前,其余人看不到屋内景象,只能看到屋外人狐狸面具都盖不住的恐惧惊慌。

      旁边继续:“狐狸先生是克维纳什的欺诈师。”
      “当然,他并不如此称呼自己。”

      狐狸先生瘫软着倒下,被屋内人发现,一阵吵嚷后,两个人将狐狸先生架起,送回了家。

      “多亏了仁慈而智慧的祂,狐狸先生既无法凭借金钱掠夺财富,也不能凭借武力打服教徒,他只得时常占点小便宜,比如今天鹅先生的麦子,就是替他割的,他还用去年的霉麦当报酬。”

      金钟捂着眼睛,露出一条缝,余光偶然扫过,立刻就被刺激得闭紧。
      画面中疯癫的狐狸先生紧紧依偎在父母身边,随后的事情不必多说,谁都知道这些主角的结局。

      “祂洞悉万事万物,又为万事万物所困;祂观其死亡,垂泪不忍直视。”
      “祂唯愿知,草原的狮子,高山的雪豹,尚不会杀死幼子,这些拥有着纯善灵魂的人,为什么会对孩子下手?”

      “因为信仰,因为一日领主。”刘鸽怯怯发声,“虽然我也不理解,但这些一定对他们很重要吧?反正死的也不是自己,能换得更值当的事,是不是就能接受牺牲了?”

      他说完警惕观望,见没有岩浆出现,才松了口气。

      画面摇曳,一转之前明亮,切换到了一个阴暗的屋内。
      “是因为信仰。”声音平静无波地说道:“在春之祭开始前,所有年长村民,都要进入圣殿,向丰饶与繁育之神寻求启示。”

      人物在画面中微小如米粒,一步一扣,虔诚拜倒在伟岸神像下。
      “我的主啊!藉着塞尔农诺斯,你的爱子,感谢你。因你今日曾经施恩保护了我。还祈求你赦免我一切的罪,并求施恩今年保佑我们。愿繁荣与丰收永住克维纳什,使饥饿与哀愁远离。”

      缓缓起身后,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顾体面猛地站起,又哭又笑,冲出了圣殿,恐怕中了一百万也不过如此。

      “他认为,他即将成为一日领主。”
      “他可以向神许下任何愿望。”

      旁白缓了口气,直到画面转到体面规整的书房,连带着人物的喜悦之情也压了下去,才继续机械陈述:“山羊先生家是医师世家,有着全克维纳什最全的药物,他的父母刚从请神仪式上回来。”

      山羊先生站在书桌前,他的父亲正对着坐在椅上,母亲则站在一旁,怒气冲冲。

      “他们爆发了争吵,他的父母极力劝阻,但山羊先生坚持要去,他总是无畏无惧,也不受左右,或许只有一棒敲晕才能改变他的想法。”

      画面中,山羊先生的父亲无奈摇头,给他递出一包仔细包裹的物品,自己又拎着一箱子东西,沉甸甸地出了门。

      “山羊先生的父亲出门送货,山羊先生也出门了。”

      大雨天,山羊先生披着皮斗篷,一路疾步冲到河边。

      辛砚手指轻叩,颇有兴致地看去,有什么事情,要让他冒着大雨前往?

      大雨滂沱,夹杂着电闪雷鸣,一路土地泥泞难行,人渺小的像要被雨水打碎,喘着粗气停到了河边。
      然后,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脸部被橙雾笼罩的人。

      “这是干什么!”刘鸽惊奇,“之前那么多村民的脸部建模也没偷工减料啊!”

      雨中的山羊先生抹了把脸,珍重捧出半分未湿的物品,从里面掏出一块类似酥点的东西。对面的人凑近,嬉笑着把它塞进山羊先生口中。
      “山羊先生突然晕厥,昏沉地掉入天河中。”

      画面定格到最后,一个山羊脸在水中浮起,河边的人跪对着河抽噎。

      “祂洞悉万事万物,又为万事万物所困;祂观其死亡,若白鬓丧子。”
      “祂唯愿知,春之祭钟声未响,多少魂魄会归魂伴祂左右?”

      “多少?”金钟往下眺望,抓胳膊跺脚,“五个人啊!还能有几个?”

      骤然,热浪从四周奔涌而出,伴着气泡破裂声音,刘鸽打眼一瞧,立刻破防:“你不要乱答啊!我别又被烫死了!”

      “那你说多少?!”
      “四个!不……三个!两个!”
      “XX的你玩穷举呢?”

      画面未动,天神般无情也全知的声音消失不见,他们成了困在岩浆地狱里的囚犯,在死刑前惊恐哀叫。

      为什么神的思想仿佛放映的电影,回溯着春之祭前的死亡?为什么祂旁观着一切,又好似半真半假地与他人重播?

      “你还在吗?”姜岚之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
      “在,你有头绪吗?”

      “唔……”姜岚之声音轻微,“我想到了别的事情。”
      “什么?”
      “那对圣子和流浪子兄弟,他们的事情。”

      热浪烧得皮肤通红,赤红光亮下,辛砚猛地一惊,差点踏到岩浆中。

      “不对劲!”
      刘鸽:“当然不对劲!我刚刚已经把一到十试了一遍了都不对!”

      “这五个人全都死于雨夜,按照这些天克维纳什的天气,这时降雨稀少,不可能连续暴雨,更有可能的是……就和我们这些天一样,只有一晚暴雨。”

      “他们都死在一天晚上?这么说也对……”

      “那么同一天,三个人几乎同时死在家中,狐狸恰好撞见受惊,山羊也刚好跌入水中,而山羊家的药物……为什么他们都毫无痛苦无知无觉死去,是药物导致了他们被迷晕!这也过于巧合快速了,五户人家同时出手?!”

      金钟带了点怨气,“可能就是想早点下手啊!”

      “不,你们注意到,画面纠正后,鹅先生扭曲的双臂了吗?那是人力完全不能做到的效果!”连他们时代的人都做不到。

      “至于我们没有看到的……比如拿砍刀一刀砍下头颅,也并不好做,古代刽子手有时十几次才把头颅砍下;还有用钉子一下钉穿心脏……”
      “这么轻松而巧合,我怀疑还有一种可能……”

      刘鸽傻傻地躲了下岩浆,“什么?”

      辛砚想到了突然改变人数的历年春之祭油画,想到了圣子怨气而傲然的眼睛,猛地一滞,随即语气坚决。
      “他们有神明在帮助,这场春之祭里,没有幽魂,但有一个神明,陷入其中,选择自己心仪的祭品!”

      刘鸽顿了顿,“一个神?”

      面对如此夸张离奇的回答,岩浆丝毫未动,热浪下仿佛有火舌舔舐皮肤。金钟腿软了,脑中一片空白,“还不对,真的要死了,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为什么还不对?辛砚想了又想,一个神和五个人?不对,神明不算?那刘鸽刚刚早就试出答案了,那是什么?

      四周不断挤压,连空气都逐渐稀缺,辛砚站在仅剩的空间里,如同即将被凝固的宝贵藏品。

      在此生死关头,他恍然一笑,他竟然忘了最关键的事情。
      “我明白了,是一位神明和一个祭品。”

      四周瞬间冷却,一片漆黑中唯有脚下如同暂停的四维影片散发着微光。
      “那时的春之祭祀不需要做凯尔思,对不对?所以,哪怕死了五个人,只有一个人真正被献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春之祭(十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周没有榜单,暂定隔天更,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