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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时日更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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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更迭,青云山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暗流潜涌,危机暗伏。
风逸如骤然被逐,于宗门而言,绝非小事。他是青云百年难遇的天骄,是年轻一辈的梁柱,是震慑其他宗门的底气。他离去之后,青云往日引以为傲的荣光底蕴,悄然折损大半。
常年屈居青云之下的凌峰谷,等候数年,终于等来可乘之机。
他们借风逸如通魔叛门的流言大肆造势,散播青云宗识人不清、藏污纳垢、正道不纯的谣言,搅动江湖风波。短短数日,正道第一宗的名声岌岌可危。
风逸如离山的第七日,战鼓骤然炸响山野。
凌峰谷数千弟子压至青云山门之外,旌旗蔽日,刀甲森寒,震天的叫嚣声冲破云海,直逼揽月主峰。
“青云伪正,藏奸护恶!”
“天骄叛门,盛名虚假!”
“今日便破山门,取而代之,重做九州正道第一!”
敌军来势汹汹,蓄谋已久,青云弟子仓促应战,心神不宁,交手不过数个回合,便节节败退,山门防线摇摇欲坠。长老们率众死守,可凌峰谷不仅人多势众,更是筹划周全,攻势连绵不绝,凌峰谷众人步步紧逼,青云一方颓势愈显。
凌峰谷谷主立于阵前,一身黑袍张扬桀骜,目光扫过慌乱的青云弟子,朗声戏谑,字字刺人,刻意看向立在山门最前、一身青衫冷冽的楚飞泠。
“听闻楚姑娘与风逸如月月争锋,是青云年轻一辈双璧,棋逢对手、互不相让?可笑至极!”
他扬声大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声音传遍两军阵前:“风逸如身负污名、叛门逃窜,从此世间再无青云天骄。楚飞泠,你此生最强劲敌、唯一对手已然消失,无人再与你争锋,你该多谢我凌峰谷,替你除却一生桎梏!往后九州武道,再无风逸如压你一头,你便是青云第一人!”
这番刻意挑衅的话语,字字阴毒,既想扰乱楚飞泠心神,又想彻底坐实风逸如的叛门污名,击碎青云最后的底气。
在场所有青云弟子神色难堪,无人敢应声,无人敢辩驳。
山海哗然,万物静默,所有人都等着看楚飞泠默然受之,或是狼狈退让。
可下一秒,青衫一动。
楚飞泠提剑上前,身姿挺拔如松,凛冽剑意骤然炸开,席卷整片山门战场。清冷的眉眼覆着寒霜,目光凌厉如剑,直视前方嚣张的凌峰谷众人,声音清亮铿锵,穿透漫天喧嚣,字字掷地有声。
“我与风逸如擂台争锋、月月角逐,是武道切磋,是知己对弈,从非仇敌。尔等奸邪鼠辈,挑拨离间、构陷忠良,也配妄议他半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世人皆以为我厌他、恨他,争榜夺名、针锋相对,不死不休。可唯有我知,能与他交手,是我此生武道之幸。他从不是我的桎梏,是我此生唯一棋逢对手的知己,是并肩守正的同道人。”
“你以为逐他离山,是断我对手、助我登顶?大错特错。我楚飞泠此生输赢坦荡,争的是武道极致,绝非虚名榜首。今日我将话撂在此处——风逸如清白无污,绝非叛门奸邪,他一定会回来。待到他归山之日,便是你凌峰谷阴谋败露、身败名裂之时!”
一番话,震彻山野。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身前这个清冷执拗的女子,终于幡然醒悟,她与风逸如之间,是外人永远无法洞悉的惺惺相惜,以及坚不可摧的生死信任。
凌峰谷谷主脸色骤然阴沉,被一番话驳得颜面尽失,怒极反笑:“冥顽不灵!区区一个叛门弃徒,也值得你如此维护?既然你执意护着他,那今日我便先击溃你,再踏平整个青云!”
话音落,他挥刀携狂暴戾气直冲而来,刀锋凛冽,裹挟着数十年修为,招招致命,直指楚飞泠要害。
楚飞泠无所畏惧,提剑相迎。剑光青冽,进退自如,刚柔并济,是她数月打磨、突破自我的全新剑路。
可凌峰谷谷主修为高深,远超同辈,楚飞泠以一己之力抗衡数十回合,渐感内力耗损,气息浮动,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青衣染血,刺痛入骨。
众人皆以为她即将落败,青云山门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踏风破云,自远山云海中翩然降临。
长风卷地,白衣猎猎,少年身姿清挺如竹,周身气场清冷凛冽。他悬立半空,目光一瞬锁定阵前染血的青衫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愠怒,随即化为彻骨寒芒,扫过下方所有凌峰谷弟子。
清朗声线响彻天地:“我倒要看看,谁敢伤她,谁敢踏平我青云。”
是风逸如!
全场巨震,哗然震天。
无人料到,被宣判永世逐门、身带污名的叛徒,竟会在青云最危难的时刻,踏风归来。
楚飞泠执剑的手骤然一顿,心口一颤,所有紧绷的疲惫与隐忍,尽数被这道熟悉的身影抚平。她抬眸望去,云海长风之中,白衣少年眉眼清俊依旧,多了几分暗处蛰伏的沉稳从容,睥睨群雄。
他从未走远。
这些时日,他看似被逐离山,实则早已暗中布网,顺着细作留下的蛛丝马迹,彻查凌峰谷潜伏青云的内应,搜集所有构陷证据,只待敌军大举来犯、真相大白之日,雷霆归来,一锤定音。
此前的默然离去,全是诱敌深入的棋局。
凌峰谷谷主脸色骤变,惊疑不定:“你……你竟敢归来?”
风逸如缓缓落地,目光冷冽淡漠:“我清白未失,何谈不归?尔等宵小,构陷忠良、觊觎正道、兴兵犯界,今日,便是覆灭之时。”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剑光皎皎,天赋极致的战力瞬间铺开,招招凌厉,式式绝杀。往日擂台之上,他总会刻意留有余地,分寸拿捏,陪楚飞泠酣战。可此刻面对外敌奸邪,他再无半分姑息,战力全开。
“一起。”
他侧身掠过楚飞泠身侧,低声一语,简洁利落,默契天成。
无需多余铺垫,无需半句寒暄。数月争锋、数次并肩,二人早已灵犀暗生。
楚飞泠颔首,眼底骤然亮起锋芒,提剑应声:“好。”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瞬间交织纵横,穿梭于敌军之中。一人守,一人攻,一人稳前路,一人破敌阵。
二人招式配合天衣无缝,进退攻守完美契合,数月擂台对决磨合出的极致默契,在战场之上展露无遗。
不消半刻,凌峰谷弟子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军心彻底崩盘。
风逸如凌空一转,长剑直指阵中一处隐匿角落,声冷如霜:“潜伏多日,看戏至此,还不现身?”
剑光破空,精准袭向人群后方一名神色躲闪的青云内门弟子。那人周身气息一乱,被逼现身,正是凌峰谷安插在青云多年的细作,也是当初伪造令牌密信、构陷风逸如的真凶。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那细作脸色褪得一片惨白,浑身颤抖,往日在同门面前温和恭顺的假面彻底碎裂,只剩满心惶恐绝望。
战局瞬间尘埃落定。
凌峰谷谷主见内应暴露、全军溃败,心神大乱,无心再战,想要仓皇逃窜,被风逸如与楚飞泠双双合围。两道极致剑光锁死所有退路,凌厉一击,彻底制服敌首。
喧嚣散尽,战场渐静。
青云山门之外,敌寇伏诛,旌旗落地,风雨初歇。
所有弟子、长老怔怔看着场中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羞愧难言。他们曾被嫉妒蒙蔽心智,轻信流言、冤枉忠良,冷待了宗门天骄,辜负了坦荡赤诚。
掌门缓步走出,望着风逸如,沉声开口,当众澄清所有真相,将暗中商议、诱敌布局的始末娓娓道来。
“风逸如一心护道,清白磊落,此番受冤,乃是宗门识人不明、轻信奸邪之过。今日奸邪伏法,沉冤得雪,老夫在此,当众致歉,即刻恢复风逸如首席大弟子之位,重归宗门族谱,受全宗敬重。”
一语落定,全场无人异议。
风波彻底平息,青云重归安稳。
众人尽数退去,清理战场、规整山门,只留二人立在空旷山门前。
风逸如转头看向身侧青衣染血的少女,声音低缓温柔:“你倒是胆大,大殿之上,满堂长老、数百同门皆定我罪名,唯有你一人逆势开口,半点不知明哲保身。方才又那般为我挡尽流言、护我清白,就不怕真的被宗门追责,断送修行前路?”
楚飞泠抬眸望他,眉眼清冷坦荡,一如既往的直白纯粹:“权衡利弊,趋吉避凶,是旁人的活法,不是我的。武道先修心,心若偏私,剑路必歪。那日大殿之上,证据满是破绽,人人视而不见,只因心底藏着对你的嫉妒,便不分青红皂白定你死罪。我若闭口不言,明知你清白却冷眼旁观,往后握剑之时,心中必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再难纯粹精进。输赢我尚且要争一个坦荡,是非公道,更不能置之不理。”
她话音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揽月峰楼宇,那座她日夜苦修、月月与他擂台争锋的仙山,此刻望去,竟多了几分压抑沉闷。“从前我一心只盼压倒你,独占榜首,独阅藏经阁镇派剑谱,以为站在所有人之上,便是武道极致。可如今我才明白,若无你,我的武道之路,只剩孤绝无趣,再无酣畅尽兴。”
“我最厌你,也最敬你。最想赢你,也最不愿失去你。”
风逸如闻声心头一震,目光牢牢锁在她藏着万千心绪的眉眼上。山风拂动白衣,翻涌的心瞬间乱了节拍,他所有的隐忍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我何尝不是如此。”他喉间微涩,嗓音压得极低极柔,裹着从未与人言说的动容,“二十七个月独占揽月峰榜首,全宗同辈无人能接我三百招,日日独自练剑,纵有绝世天赋,余下的也只有无边孤寂。我本以为此生剑道便是这般独来独往,直至你踏碎千山赴青云,首场擂台三百回合缠斗,我才第一次体会到全力以赴、棋逢对手的滋味。”
他抬眸与她对视,云海晚风掠过二人衣袂,一青一白,遥遥相映,过往数月针锋相对的画面尽数翻涌心头。
“我厌你永远不肯服输,步步紧逼,搅乱我长久以来一成不变的修行,可我又偏偏离不开这份羁绊。若无你月月与我分高下,我的剑道,早已停滞不前。”
楚飞泠静静听着,素来不擅流露儿女心绪的人心头微颤,她再望向揽月峰层层楼宇,语气清淡,藏着一丝倦怠:“这仙山看似承载了你我全部修行,内里却缠满嫉妒、猜忌与虚名枷锁。”
风逸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暮色四合,揽月峰的轮廓在苍茫云海间显得愈发巍峨,却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冰冷。
他自然知道她所言何意。
她的心,早已不想再留在青云。
风逸如的目光落回她清泠的眉眼之间,嗓音温柔却字字笃定:“你若想走,我便亲自送你下山。”
楚飞泠微微一怔,她未曾明说半分去意,他却早已看透她的脱身之心。
“这青云,我也无意久留。”风逸如缓缓开口,眼底只剩赤诚真心,“从始至终,我争榜练剑,守道护宗,从来不是贪恋首席虚名、宗门地位。从前留守,是念养育传道之恩,如今风波落幕,奸邪伏法,这茫茫世间,值得我牵挂追随的,唯你一人。你想去江湖四海,我便陪你踏遍万里山河,绝不反悔。”
楚飞泠素来冷寂无波的眼眸里,倏然掠过一缕细碎温润的微光。
可下一瞬,风逸如话锋微敛,添了几分沉敛持重,是他恩怨分明、有始有终的担当。
“只是青云于我,有三年栽培传道之恩,我不能这般利落脱身,留下满目空乏与隐患。与凌峰谷一战,宗门后辈战力断层、心性浮躁的弊病暴露无遗。我想再留半载,亲自遴选一批根骨纯粹、心向武道、不慕虚华的后辈弟子,亲身传剑授业,端正其守道本心。待他们足以独当一面、撑起青云正道基业,我便能彻底还清宗门恩情,了无牵绊。”
他要走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既不负青云养育栽培,亦不负与她相守江湖、并肩论武的此生期许。
楚飞泠轻轻颔首,常年覆着一层冷霜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发自肺腑的浅淡笑意:“好。我便先行游历江湖,半年为期,等你赴约。”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