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郡主她装失忆了》鱼止

9、入宫 张公公

　　张公公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见她面色惨白，眉眼间难掩疲态，瞧着倒真是重伤未愈的模样，心底暗忖面上堆起笑意。

　　“郡主，陛下正在御花园中等您。”

　　一听这话，钟晓霜立刻露出几分急切，脚步下意识加快了两步：“那快些，莫要让皇叔久等。”

　　顺势入戏，唤出多年前未与陛下决裂时的称呼，语气温顺恭谨。

　　张公公心中疑虑更甚陛下命他在此试探一二，此刻瞧钟晓霜这般模样，倒真像伤得失忆了一般。

　　二人一路同行，各怀鬼胎。

　　张公公旁敲侧击几番试探，皆被钟晓霜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他正要再开口盘问，钟晓霜似是被问得不耐，低低咳了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张公公见状，当即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到了御花园，远远便见皇上与钟衡在下棋倒像寻常父子般。

　　在亭外十步处停住，引路的太监通传：“淑慎郡主到。

　　皇上没抬头，落下一子。

　　一旁的钟衡却抬眼望了过来，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短暂停留片刻，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皇叔，皇兄。”

　　说完钟晓霜便立刻低下头。

　　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眼底藏着太多算计，早已没了从前那般纯粹真挚的模样，生怕一个眼神便被二人看破失忆的伪装。

　　皇上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这么多年，自从钟晓霜知晓他暗中想除她而后快，便再未曾唤过皇叔。

　　眼底闪过一丝审视，猜不透钟晓霜又在耍什么把戏，先前听闻她出事重伤如今这般倒真的像是受伤的样子。

　　钟衡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他早知晓钟晓霜遇袭受伤，只是一直不知真假，今日听闻她要入宫便特意赶来。

　　“听闻最近出事了。”皇上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钟晓霜立刻摆出一脸委屈不耐，走上前：“还不怪底下人多嘴，说城外花开得好，我去看花，不慎失足摔倒了。”

　　“伤势要紧，张公公速去传御医。”皇上顺势配合着演，实则心里盘算着借御医之手查验她伤势真假。

　　“谢谢，皇叔。”钟晓霜在心底暗叹一声，老狐狸。

　　坐在一旁的钟衡，静静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心里想笑。

　　谁不知皇上暗地里巴不得除掉淑慎郡主，面上却还要装作关怀备至，而钟晓霜，亦是心知肚明陪着他演这场戏。

　　二人各怀鬼胎，彼此心照不宣但还要维持皇家颜面。

　　皇上摆摆手指着棋盘：“来，朕正输得心烦，你来得正好替朕看看这局怎么破，太子这小子步步紧逼半点不让。”

　　棋盘上，白棋被黑棋围困大半，钟衡笑道：“父皇是让着儿臣。”

　　走过去钟晓霜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圈：“这局，不是不能破，只是....皇叔舍不得弃子。”

　　皇上：“弃子。”

　　他哪里是不会破局，分明是享受这拉扯博弈的乐趣。

　　若钟衡真全力出手，他早已败下阵来，可身为太子，钟衡不得不处处退让，而皇上借着棋局不动声色地敲打储君。

　　又过了半盏茶工夫，皇上忽然笑了，将手中棋子抛于盘中：“不下了，朕输了。”

　　钟衡忙起身：“父皇是让着儿臣。”

　　恰在此时，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臣参见皇上。”御医躬身行礼，不敢抬眼。

　　“来给郡主看看。”皇上指了指身侧，“朕这侄女，脑子摔坏了。”

　　钟晓霜伸出手腕，御医取过丝帕覆在她腕间，三指轻轻搭上脉门凝神细辨。

　　亭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枝叶的声音，片刻间，御医眉头越皱越紧，抬眼看向钟晓霜。

　　正对上她的目光，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像无声的警告心头猛地一跳。

　　这脉象虚浮紊乱，气血大亏，分明是受过重创受了极大惊惧才有的样子，哪里是失足摔倒那般轻巧。

　　钟晓霜放在身侧的指尖，在石凳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御医瞬间领会其意，慌忙低下头不敢再深究半分。

　　“如何？”皇上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无形的威压。

　　御医伏地叩首，声音微颤：“回皇上，郡主脉象浮滑确系头部受震气血逆行加之惊惧过度，以致记忆混沌。”

　　“臣开几副安神定志的方子，好生静养。”

　　皇上目光沉沉，先是盯着御医低垂的后脑勺，又缓缓转向一旁故作失神的钟晓霜。

　　钟晓霜偏头望向亭外花木，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可能恢复？”

　　御医额头死死抵在地面，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臣……臣尽力。”

　　皇上沉默片刻：“尽力？朕记得你上月也是这么说的，说刘贵人尽力便好，结果她到现在还认不得人。”

　　御医浑身剧烈一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紧绷窒息的一瞬，钟晓霜忽然轻轻开口：“皇叔……我头疼。”

　　皇上收回视线，摆了摆手：“下去开方子，今日的事，谁多问一句朕拔了他的舌头。”

　　御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亭内再度陷入沉寂，钟衡自始至终立在一旁，沉默不语不知在思索什么。

　　皇上这时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一般，漫不经心开口：“衡儿，怎么一直站着也不坐下。”

　　钟衡坐下，抬手提起案上紫砂壶为皇上斟满清茶。

　　正这时，一抹鲜亮绯色身影伴着笑语缓步而来：“父皇，大哥。”

　　来人是二公主钟如萱，她在亭前石阶处站定，目光慢悠悠扫过亭内众人最终落定在钟晓霜面上面上笑意未减，眼神里却满是审视。

　　此番入宫，是母后特意吩咐，让她借机试探，瞧瞧钟晓霜究竟是不是真失忆。

　　在钟如萱心里，母后未免太过忌惮对方这么多年交锋下来，钟晓霜的手段翻来覆去也不过如此，不足为惧。

　　论朝中势力，钟晓霜身边不过靠着靖北王旧部与零星党羽根基浅薄，远不及她们一派根深蒂固。

　　若是钟晓霜知晓她的心思，定然又要骂她蠢货，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想当年，若不是先皇后离世，皇上为制衡后宫各方势力，刻意扶持她生母登上后位，凭其母的家世与手腕，根本坐不稳皇后之位。

　　亭中，钟晓霜坐在石凳上，直直望向钟如萱，眼神淡漠疏离，如同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淑慎今日倒是……”这般眼神让钟如萱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住。

　　“你是？”钟晓霜微微偏头，语气懵懂。

　　钟如萱话音猛地卡在喉间，脸上神色瞬间错愕。

　　钟衡斟茶的手微微一顿，先是看向故作失忆的钟晓霜又转头望向钟如萱，低低笑出声：“二妹，淑慎前些日子意外伤了头部，如今认不得人了。”

　　他放下茶壶介绍：“这是二公主，你的皇姐。”

　　“哦。”钟晓霜应声。

　　她依旧坐原位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

　　钟如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二人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彼此的脾性再清楚不过。

　　去年上元灯会，钟晓霜当着满宫内侍宫人的面，亲手将她心爱的兔子灯丢入湖中，彼时也是这般似笑非笑的模样，口中还调侃她灯盏粗陋。

　　她不相信钟晓霜会失忆。

　　“当真不认人？”钟如萱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钟晓霜却忽然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皇上，眼眶转瞬泛红，嗓音柔柔弱弱满是委屈：“皇叔，这位姐姐为何这般盯着我？我方才……可是哪里说错话了？”

　　皇上沉默旁观，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终于开口：“罢了，淑慎身子不适受了伤你多让着她些。”

　　钟如萱猛地抬眼，急切辩解：“父皇，她明明是……”

　　“是什么？”皇上将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瓷面碰撞发出声响。

　　钟如萱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

　　钟衡轻笑解围，出言打圆场：“二妹，坐下喝茶吧，如今郡主都认不得你了，又何必与她计较之前的事。”

　　亭中的人除了钟晓霜自己其他人都怀疑她，钟如萱心思和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一眼便能看穿和她不同的是皇上与钟衡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

　　一众皇室子女里，钟衡反倒更待见这位表妹，纵然她行事张扬，可比起愚钝之人顺眼的多。

　　钟如萱紧咬着牙关，强压下胸中愤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儿臣忽然想起母后还有差事吩咐，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