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郡主她装失忆了》鱼止

8、恶心 燕季青

　　燕季青心绪烦乱一时竟忘了行礼，钟晓霜一时也未曾察觉，其实自她醒来之后，燕季青便一直没有。

　　“郡主这般着急要走？”

　　钟晓霜心里颇是不解，谁惹他了大清早火气这么重，竟敢用这样生硬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她唇角微撇，淡淡回呛：“我这不是自觉碍你的眼了。”

　　“碍不碍眼，郡主不也已经住了这么多日。”燕季青寸步不让。

　　钟晓霜心底也起了几分较劲的心思，反倒想问他，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何赖在他这里迟迟不走。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旁的阿春瞧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几次想上前劝解终究还是闭了嘴。

　　片刻僵持，钟晓霜吐出二字：“三天。”

　　燕季青敏锐察觉到，钟晓霜是动了怒板着脸，唇抿成一条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毛发倒竖，却又不肯真的挠人眼着瞪他，虚张声势得很。

　　语气放软，低声提醒：“郡主可要清楚，这地方出去容易，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放心，你既唤我一声郡主，我自是想进便进，想出便出。”

　　钟晓霜没有什么表情她已经不想说话了，刚才她就不应该过来纯是给自己找事。

　　闻言，燕季青补上方才疏忽的礼数拱手，语气冷硬：“好，那就恭送郡主。”

　　钟晓霜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阿春飞快瞥了一眼夏蝉。

　　踏入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光景。

　　钟晓霜倚着软垫在盘算，是否该另寻一人掌控在手中，为己所用。

　　可眼下翻遍周遭，竟寻不出合适人选，连宫里的公主、世家小姐，她都一一斟酌过，终究不尽人意。

　　其实有一人完全合乎条件，只是那人，她打心底不愿接触，只觉厌烦恶心。

　　便是贵妃苏锦的外甥，苏羡之，此人纠缠她许久，阴魂不散是她最避之不及的存在。

　　当年，护国寺后山的禅房清幽，钟晓霜为太后祈福，已经住了三日。

　　这日清晨用过早斋，她带着婢女往大雄宝殿去，抄经祈福。

　　山径曲折，前方月洞门里走出出一人锦袍玉冠，手执一柄洒金折扇，正笑吟吟地拦在路中央。

　　“可是柔嘉郡主？”他拱手作揖，眼底却带着打量货物的审视：“在下苏羡之，贵妃娘娘正是家姑。方才在前殿见郡主上香，特来结识。”

　　钟晓霜脚步微顿：“苏公子有礼。”语气平淡。

　　苏羡之却像听不懂拒绝，半步不让，反凑近了些：“郡主难得出宫，何必急着走？后山桃花开得正好，不如。”

　　“苏公子。”钟晓霜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一副即将动怒的模样，“本郡主奉旨祈福，时辰耽搁不得。”

　　阿春看了一眼苏羡之叹了一口气怎么总有人想找死啊！好好活着不好嘛。

　　“耽搁一时半刻，皇上不会怪罪的。”苏羡之竟伸手去拦钟晓霜去路，袖口香粉气熏人，“郡主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与此同时，东侧钟楼二层，燕季青倚窗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笑了一下，苏羡之那种草包怎么敢拦她的路真是找死。

　　钟衡从后面走过来：“那不是周贵妃的侄子？倒会挑地方献殷勤。”

　　看着抻出来的胳膊如果按照前几天她会让人打断，不过现在她被罚在寺庙里祈福不能惹事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钟晓霜绕过他：“寺里清净地，周公子还是少拦路。挡了菩萨的眼，小心下辈子投个拦路狗胎专被人打。”

　　没走一步，钟晓霜便察觉到一道视线，看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暗处，钟衡一脸无奈地看向死死拽着他躲起来的燕季青。

　　“她又不会吃了你，这般躲躲藏藏做什么，不是还有我在。”

　　望着身边护着自己的人燕季青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些年他手上多多少少也沾了一些血。

　　可即便如此，在钟衡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好拿捏需要被护着的少年，永远长不大，永远要被保护。

　　钟衡不知的是，自己一路行事顺遂，许多看似机缘巧合的成功，实则大多数都是燕季青在暗处步步默默为他铺平道路。

　　当年燕季青能从燕家那泥潭里抽身而出，多半是仰仗钟衡的相助。

　　燕季青松开手，低声道：“偷看旁人出丑的戏，还是少瞧些，真被撞破未免太过尴尬。”

　　苏羡之却未恼反倒望着郡主背影，舔了舔嘴唇对身边小厮道：“去，查查郡主住哪个院子。”

　　之后苏羡之说喜欢她，甚至让想苏锦去找皇上给两个人赐婚两人，不过苏苏锦没有不同意。

　　后续也一直缠着她，甚至还散播谣言。

　　钟晓霜听这这些传闻终于忍无可忍，就算被罚也要出了这口气。

　　传话那日，苏羡之喜不自胜。他散播的谣言已起了半月，京中人人说他二人情投意合、不日定婚。

　　他以为郡主终于撑不住，要向他服软了。

　　进宫那日，他特意换了新裁的湖蓝锦袍，熏了香，一路盘算着如何拿捏姿态不能太急，也不能太傲，要让她知道唯有嫁他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内侍引他至一处偏殿，门在身后阖上，抬眼望去，郡主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盏神色淡漠。

　　“郡主……”苏羡之笑着上前一步。

　　钟晓霜搁了茶盏，看着他：“苏公子可知，这殿后头是什么？”

　　苏羡之一愣，心头莫名一紧。

　　“是御花园的冰窖。”钟晓霜缓缓站起身，“夏日存冰用的，里头有口大缸刚好能容一人。”

　　还未反应过来，两名身形健壮都嬷嬷从屏风后转出，一左一右架住苏羡之的胳膊。

　　苏羡之大惊：“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钟晓霜走到他面前，看他忽然笑了，“苏公子不是想娶我么？我让你清醒清醒。”

　　抬手示意，嬷嬷当即拖着他往后殿而去，苏羡之拼命挣扎叫嚷，却被一块布帕死死堵住了嘴半点声音也传不出去。

　　冰窖之内阴寒刺骨，寒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正中立着一口硕大的水缸，缸内盛着半缸冰水，细碎冰碴浮在水面。

　　钟晓霜跟进来，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口

　　“按住他。”

　　嬷嬷应声将苏羡之押到缸边，钟晓霜伸手，一把攥住他后脑的发髻，狠狠地往下一摁。

　　刺骨冰水瞬间灌入耳鼻，寒意顺着口鼻侵入五脏六腑苏羡之剧烈挣扎，四肢胡乱蹬踹，可嬷嬷力道极大，将他牢牢制住。

　　钟晓霜力道看似不大，却精准地掐着他后颈最脆弱的骨节，让他逃不掉

　　默数到十，钟晓霜松了手。

　　苏羡之猛地抬头，趴在缸边剧烈呛咳脸色青白一片，华贵锦袍被冰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活像一只落汤鸡。

　　“滋味如何？”钟晓霜用帕子擦了擦手，“这缸水，是今早刚从冰窖起出来的。苏公子若喜欢，我多送你几回。”

　　苏羡之瘫在地上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钟晓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些谣言，是你散的吧？”

　　他哆嗦着不敢答。

　　钟晓霜却不再问了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再让我听见一句，下次摁进去的就不是水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谣言起初确是苏羡之所为，可后来愈传愈烈甚至有郡主私赠信物月下相会等细节却是另一双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燕季青站在冰窖外的暗影里，听着里头水声哗啦和苏羡之的呜咽，面无表情。

　　身旁的暗卫低声道：“主子，郡主她……”

　　“比我想的利落。”燕季青唇角勾起了弧度，“走吧。”

　　他散播那些细节，本就是要逼她出手。

　　太子殿下与燕季青要办些事，怕郡主碍事，本想借皇上之手将郡主困住几日没想到皇上竟未罚她。

　　苏羡之最后是被抬出宫的，回去发了三日高热，从此再也不敢提淑慎二字。

　　京中谣言却未止，只是换了方向都说苏公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郡主教训了一顿成了笑柄。

　　马车内，钟晓霜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秋雨回来了吗？”

　　阿春回应：“回来了。”

　　丁凌云立在一旁，静静看着院中练剑的燕季青。

　　往日这个时辰，燕季青不是外出便是埋首书房，从不会这个时候舞剑。

　　今日一早他还诧异，以为对方今日不练没成想钟晓霜刚一走，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回屋取了长剑出来。

　　剑光起落越来越快，招招凌厉分明是借着练剑，在宣泄心底翻涌的郁气，片刻后，燕季青气息大乱接连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马车渐近宫墙，颠簸渐缓。

　　许是心绪紧绷亦或是旧伤牵动，钟晓霜忽然觉得伤口隐隐作痛，这几日这般隐痛反复多次，她隐忍不语面上装作无事发生。

　　可此刻痛感加剧，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郡主！”阿春连忙伸手扶住她，看见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钟晓霜抬手按住伤处，声音压得极低：“无事，记住了我失忆了。”

　　“奴婢明白。”阿春应声。

　　钟晓霜心想，倒也正好如今这般苍白孱弱才该是失忆负伤的模样。

　　宫门前，张公公远远便望见阿春搀扶着钟晓霜缓步走来。

　　“郡主。”他上前见礼。

　　阿春连忙低声提醒：“郡主，这位是陛下身边的张公公。”

　　钟晓霜微微颔首，语气虚弱：“张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