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郡主她装失忆了》鱼止

7、离开 燕季青

　　燕季青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不能有孩子吗？”

　　钟晓霜脱口而出：“你看着像是不喜欢女人。”

　　怕这话太过唐突又慌忙补充一句：“哦，当然也不像是喜欢男风的。”

　　燕季青听完这番话，一时竟被她堵得没了脾气只无奈地轻笑一声。

　　二人一路并肩，不多时便进了燕季青的房间。

　　钟晓霜半点不见生疏客气，径直坐下，随手拿起桌上摆放的鲜果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燕季青看着她这般散漫随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嫌弃。

　　哪里还有半分淑慎郡主该有的矜贵端庄。

　　从前的钟晓霜，身居高位步步谨慎，郡主的架子刻进骨子里，鲜少会有这般随性的模样。

　　可如今她装作失忆，哪怕是伪装也索性彻底放开，被燕季青撞见也毫不在意反正又不会拿她怎么样。

　　“晚上一起吃饭。”
　　钟晓霜咬着果肉，抬眼睨他，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刁难：“你求我。”

　　燕季青无奈地望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人闹起脾气来，反倒比檀儿还要顽劣小丫头都比她听话。

　　他顺着她的意放缓了语气，轻声哄道：“我晚上不敢一个人吃饭，求郡主陪我吃饭。”

　　钟晓霜唇角微扬，故作矜持，慢悠悠开口：“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于钟晓霜而言，今日是这几年里最平淡无奇的一日，却是最舒心最快乐的一日。

　　不用当郡主能卸下所有伪装，做一回最真实的自己。

　　她常年被困在深宫之中，虽有专属的郡主府邸，可皇上从不准她随意居住，唯有龙颜大悦时，才肯恩准她外出小住几日。

　　明日，便是要重回皇宫的日子。

　　正这时，檀儿小步跑了进来，看见自家爹爹正望着那个随意吃东西的女人。

　　小丫头想起方才钟晓霜拉住燕季青不放的模样，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跑开了。

　　在她小小的心思里，总觉得爹爹是被这个女人的美色迷惑了心神不然怎么会留一个女人在家里。

　　但其实燕季青在想郡主该回宫了，他也要回燕家了。

　　两年前回来之后，燕季青就一直住在别苑可燕家，他终究是要回去的，那是他对早逝生父生母的交代，也是对隐忍多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当年回江南之前他在京城早已暗中布下自己的势力原本他打算暴露与燕州文正面抗衡，可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揭穿他冒名顶替的假身份，只能暂且按捺。

　　回到江南的那些时日，他一直韬光养晦，在外人眼中，他待人宽厚人人都说他是一个大善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副温润皮囊之下，从不是真正的他。

　　再度回京，旁人都说燕季青性情大变其实他从来没变，他一直都睚眦必报。

　　不过说来还要感谢燕州文，终于不必再刻意伪装成一副无害模样。

　　从小燕季青就觉得他不是燕文州的孩子所以在知道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并不难过他坦然接受。

　　毕竟从小到大，燕州文待他本就冷淡刻薄。

　　可他始终无法释怀的是如今身居太傅之位的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冒牌货，顶替了燕州文的身份甚至是害死他亲生父母的真凶。

　　当年燕州文将他远送江南，早就算准了他不会捅破真相。

　　燕家老爷子是前朝旧臣，早已因年迈体弱告老还乡，本就身子孱弱。

　　痛失一子后，更是缠绵病榻日渐衰败。

　　燕季青不敢将这桩血海深仇告知老爷子，他怕老人经受不住打击，就此一病不起，所有事情只能独自隐忍。

　　回京之后，为掩人耳目燕季青藏起了真实身份。

　　桌上的水果早已被吃了大半，钟晓霜也渐渐吃腻了打了个哈欠

　　“好了，我走了。”

　　心里暗自想着，下次倒要好好瞧瞧燕季青这房间看看有什么秘密。

　　“我送你，郡主。”

　　燕季青起身送至门口，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钟晓霜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住折返回来站在他面前。

　　“你叫我什么？”

　　“郡主。”燕季青瞧着她神色不对，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但依旧如实回答。

　　钟晓霜不喜欢这个称呼：“换一个。”

　　燕季青沉默片刻，看着她的脸色，试探着唤：“淑慎。”

　　“再换一个。”钟晓霜依旧摇头不满意
　　。
　　“殿下。”
　　接连两个称呼都不喜欢，钟晓霜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的名字就这么难念？”

　　“不合规矩。”燕季青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低声提醒。

　　可钟晓霜哪里顾得上这些规矩，此刻她就是不想听见郡主二字。

　　“人后叫不就行了。”

　　对上她不依不饶的模样，燕季青无奈轻叹，缓缓开口：“那……钟晓霜？”

　　“这才差不多。”

　　得到满意的称呼，钟晓霜唇角微扬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钟晓霜已经走回了自己的院落，竟又折返了回来。

　　燕季青刚要回房，见她去而复返，当即站定在原地。

　　险些脱口唤出郡主，及时收住：“还有什么事吗？”

　　“别用看檀儿的眼神看着我。”钟晓霜皱着眉，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不悦，“我不是你的孩子，我已经是大人了。”

　　方才一路走回院子，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燕季青看她的目光太过柔和纵容，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像看檀儿一般。

　　这哪里配得上她不好惹的郡主气质，实在有损她的威严。

　　燕季青心底只觉几分冤枉，虽然他偶尔确实有片刻这样的念头。

　　对上她较真的模样，他无奈妥协，顺着她的话轻声哄道：“好好好，你是大人了，是我错了。”

　　看着趴在门口偷偷看她的檀儿，钟晓霜假装没有看见。

　　三人用晚膳。

　　檀儿小脑袋时不时抬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瞟着对面的钟晓霜，带着几分警惕与不服气。

　　可只要钟晓霜望过去，她便立刻低头装作认真吃饭的模样。

　　燕季青坐在主位，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藏着浅淡笑意。

　　一个像慵懒高贵的猫，一个像胆小警惕的小老鼠，猫是钟晓霜老鼠是檀儿。

　　也难怪他总忍不住把钟晓霜当成小孩子看待，这般模样实在稚气。

　　伸手给檀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然后想起他竟比钟晓霜，大了近五岁看了她一眼然后吃饭。

　　翌日清晨，燕季青刚整理好衣袍，端坐于妆镜之前。

　　门外传来轻响，丁凌云快步走入：“公子，郡主身边的阿春来了，说是要寻郡主。”

　　燕季青指尖一顿，漫不经心开口，“倒是够慢的，这都几日了才寻上门，郡主身边的人办事可不太行。”

　　丁凌云站在一旁，心底暗自吐槽：明明阿春那般机敏能干不像公子说的那般无用。

　　可这话他只敢藏在心里，万万不敢说出来燕季青最记仇，说不准就要扣他月例银子。

　　他自小跟着燕季青长大，最清楚自家公子的性子。燕季青待他向来宽厚，平日里相处，倒不似寻常主仆那般生分拘束。

　　燕季青抬眼透过铜镜瞥见丁凌云一脸郁色，唇角微勾：“怎么，我说阿春，你倒是不高兴了？”

　　“没有。”丁凌云立刻低声反驳，耳根却悄悄泛红。

　　燕季青起身，迈步走出里间，慢悠悠打趣：“喜欢人家还不敢开口，对着旁人没胆子，偏偏在我这儿胆子倒不小。”

　　“公子！”丁凌云被戳中心事，窘迫地低唤一声。

　　燕季青回头见他通红的脸颊，无奈摇了摇头。

　　丁凌云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阿春，阿春的身世可不简单，春夏秋冬四人原来是好姐妹，年少时意外失散。

　　阿春与姐姐秋雨被人拐卖，一路辗转到了靖北，万幸被靖北王救下，靖北王还亲自教习她们一身武艺。

　　当年靖北王之所以被逼得将钟晓霜送入京城做人质，根源便在秋雨身上。

　　秋雨被当今皇上抓住，靖北王投鼠忌器，只能忍痛送郡主入京，阿春一路贴身随行可秋雨自此下落不明。

　　多年前钟晓霜险些遭遇不测，秋雨现身出手相救，事后却悄然离开京城，隐于暗处，在各地替钟晓霜奔走布局。

　　而夏蝉、冬雪二人，当年被燕季青的生母谢慕青所救，谢慕青离世后，二人便一心追随燕季青为他效命。

　　夏蝉行事利落，帮燕季青打理明面上的事务，冬雪擅长隐匿，专司暗处的杀伐与情报。
　　燕季青曾问过夏蝉与冬雪，是否有心前去与阿春、秋雨相见。

　　冬雪缓缓摇头：“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们不知彼此如今是好是坏倒不如就此不见。”

　　夏蝉在一旁附和：“姐姐所言，便是我的想法。”

　　“去通知郡主，算了用完膳再告诉她。”

　　“是。”

　　丁凌云去了前厅：“阿春姑娘，还请稍等片刻郡主尚未用膳。”
　　“无妨。”

　　不多时，阿春便跟着引路的下人来到钟晓霜的院落，行礼：“郡主。”

　　钟晓霜淡淡应声：“嗯，走吧。”

　　用过早膳，燕季青就一直心神不宁，出去站在在廊下，假意看庭中盛放的海棠。

　　没一会，钟晓霜带着婢女过来，穿过月洞门，燕季青心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他救下的那只猫，它从来不属于谁也永远不会真正归属于他，只有它心情愉悦时才肯回头蹭一蹭他，可亲近之余还要时刻提防被它反咬一口。

　　他对钟晓霜，便是这般感受。

　　对待月半他尚可系上锁链约束，可面对钟晓霜他连看一下都不行，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帮那个人设计伤钟晓霜。

　　燕季青不想伤害伤害钟晓霜，可他身不由己，下令之人权势滔天，至今无人敢与之抗衡，他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钟晓霜伤未愈，脑子还受伤了今日便要回宫，他只盼着她回去之后，不要闹出什么事端免得将自己也拖入泥潭惹祸上身。

　　钟晓霜一眼便望见廊下的燕季青，脚步一转，径直走到他面前。

　　一言不发，等着他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