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郡主她装失忆了》鱼止

6、欺负我 伸手将

　　伸手将檀儿稳稳接进怀里，轻拍着孩子后背放软了语气哄道：“这么委屈，不哭不哭。”

　　心底一阵荒谬，从前若是有人敢说，有朝一日她钟晓霜会抱着哭闹的孩童，她定要直接缝了那人的嘴。

　　她素来最厌烦孩子尤其是五六岁的，此刻只觉浑身不自在，心底泛起几分嫌恶可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伪装为了布局。

　　午后用过膳食，燕季青便去处理别院事务，没片刻功夫，下人匆匆来报说小姐哭闹不止。

　　他闻声赶来，刚踏入庭院，目光顿住。

　　廊下，素来冷戾张扬的淑慎郡主，此刻竟正耐着性子抱着檀儿轻声哄慰。

　　任谁见了这幅场景，怕是都要觉得疯了，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郡主，竟在温柔哄着一个孩童，燕季青莫名觉得这画面太过违和转身便要转身离去。

　　钟晓霜余光看见他，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当即扬声唤住：“燕季青！站住。”

　　怀中小丫头檀儿一看到他，小手小脚不安分地挣扎着要下地钟晓霜顺势松开手，把她放下。

　　“爹爹！”

　　檀儿脆生生喊了一声，奔向燕季青。

　　燕季青俯身稳稳接住她，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钟晓霜站在原地整个人微微一怔，檀儿叫他爹爹……燕季青竟然真的有一个女儿，还已经这般大了。

　　这无疑是个藏得极深的秘密。

　　静静望着父女二人走近，目光落在燕季青身上。

　　这般看去，他倒真有几分像多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眉眼柔和的少年模样。

　　他生得本就俊美清隽，气质温润，看上去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可钟晓霜心里清楚那只是表象。

　　只要不触碰到他的逆鳞，他便万事温和一旦被招惹，内里的阴狠与城府无人能及。

　　望着眼前燕季青与檀儿相依的温情画面，钟晓霜只觉头疼的厉害，无数尘封已久的幼时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那年她尚且年幼，父王被当今圣上捏住把柄，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她送入皇宫为质。

　　启程那日，父王亲自俯身扶她上车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她碰碎。

　　小小的钟晓霜看见父王死死强忍着眼底的泪意，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要去往遥远陌生的地方。

　　“父王，我不怕，你照顾好自己。”她故作镇定地开口。

　　坐在马车里看着车帘垂下的流苏，靖北王立在原地，目送马车渐行渐远，他心底清楚，只要自己一日不死，手握兵权远在深宫的女儿便一日安然无虞。

　　原本七日的路程，被压缩至五日。抵达皇城时，天色已近昏沉。

　　小钟晓霜怯生生掀开一点车帘，望见巍峨壮阔的宫墙楼宇，心底骤然升起恐惧慌忙放下落车帘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阿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马车停于应天门外，等候通传核验信物，门尉查验过那枚金鱼符，单膝跪地可这跪的是权势信物，而非她这位年幼的郡主。

　　“郡主。”

　　端礼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嬷嬷与太监躬身上前：“郡主，请下马车。”

　　阿春率先出来行礼：“嬷嬷。”

　　小钟晓霜将小手放进阿春掌心，踏上宫内轿辇。

　　一路行至乾清门外，她被引着跪下额头重重贴在冰冷地面：“侄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临行前父王反复叮嘱，入宫之后要称皇上。

　　内里通传声响起：“淑慎郡主到。”

　　踏入大殿，她再次屈膝叩首：“皇上万岁。”

　　年幼的她满心慌张无措，从未经历这般森严冰冷的场面，前几日，父王日夜命嬷嬷教习宫廷规矩，可此刻身临其境，依旧浑身紧绷。

　　眼眶酸胀，可她死死咬住下唇父王说过，她是靖北王的女儿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人。

　　上位的帝王久久沉默，垂眸静静看着跪地的小小身影，片刻后，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头。

　　“抬起头。”

　　小钟晓霜闻声，小心翼翼抬眼，望向高位上那与父王隐隐相似的脸。

　　“几岁了？”

　　“六岁。”她小声应答。

　　“路上累不累？”

　　她心底想说路途颠簸车马劳顿，可话到嘴边，终究不敢吐露半分委屈：“不累。”

　　帝王目光深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缓缓开口：“真是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你父王了。”

　　皇上看着人离开，半眯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声，靖北王可不要怪我，是你非要和我争的。

　　第二日，小钟晓霜坐在摇椅上，昏昏沉沉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喧闹。

　　一睁开眼睛便见几位锦衣华服的少女围着她，其中一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刻薄带着恶意：“你父王，该不会是不要你了吧？”

　　“没有……”小钟晓霜攥紧衣角，小声反驳。

　　话音刚落，几声嗤笑此起彼伏响起。

　　“哈哈哈。”

　　“没人要的野孩子。”

　　小钟晓霜抬眼瞪着她们：“你才是野孩子！”

　　这话瞬间惹恼了对方，几人伸手便将她从摇椅上狠狠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在眼底打转。

　　“野孩子！”她们依旧不依不饶地嘲讽。

　　小钟晓霜望着她们一身华贵精致的衣饰，心里隐约明白这些人是宫里的公主或者是小姐。

　　一旁婢女立刻呵斥：“见到二公主、四公主，为何还不跪下！”

　　就在这时，阿春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第一时间挡在小钟晓霜身前，恭敬行礼：“参见公主。”

　　钟如萱慵懒倚在摇椅上，看向地上狼狈的小钟晓霜，语气轻飘飘的：“该你了。”

　　四公主笑着走到钟如萱身后，其余几位宗室小姐也纷纷跟上。

　　一道道带着打量嘲弄轻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小钟晓霜脊背绷得笔直，眼眶依旧泛红，不肯落下一滴泪。

　　燕季青斜倚在撷芳殿的宫墙下，他素来清楚，这几位公主在宫中向来骄纵跋扈最爱欺凌新进宫的人。

　　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他从前未曾见过，想来便是那位从靖北送来的淑慎郡主。

　　这几日宫中流言四起，关于这位小小郡主的闲话从未断过。

　　远远就看见太子走来，他缓缓直起身，方才他遣人去请太子。

　　“太子。”

　　太子钟衡走近，看着眼前一幕，无奈地轻笑一声：“季青，你心还是这么软。”

　　这还是燕季青头一回主动开口求他。

　　燕季青眉眼浅浅带笑：“谁让太子待我向来很好。”

　　太子扫了眼院中淡淡开口：“进去吧。”

　　钟如萱一见太子钟衡当即收敛了方才的骄纵连忙起身，和四公主一同唤道：“大哥。”

　　余下一众宗室小姐也慌忙敛了神色齐齐屈膝行礼：“参见太子。”

　　纷乱间，燕季青上前一步，俯身轻轻将地上的钟晓霜扶起，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不要怕。”

　　钟晓霜望着他眼前的少年眉眼温和，笑意浅浅，是她入宫以来第一个对她流露善意的人。

　　连日积攒的委屈瞬间破防，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昨夜刚入深宫的惶恐今日无端受辱的难堪，桩桩件件都不是一个五岁孩童该承受的。

　　从前在靖北封地，她是被捧在掌心里疼宠的郡主，何曾受过这般冷眼与欺辱。

　　燕季青坐在榻边，一下下轻轻拍着钟晓霜的后背，低声哼着平缓的小调哄她入睡，小钟晓霜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缓缓睡着了。

　　他垂眸望着怀里蜷缩的小小身影，忽然想起了他自己，曾经的他，年纪与眼前孩童相仿时也被族中子弟肆意欺凌处处刁难。

　　不过他会在暗地里反抗，直到七岁那年，被选为太子伴读，旁人忌惮太子的势力针对他的人才渐渐收敛。

　　如今他已十二岁，早已懂得深宫生存的法则，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自己，也懂得如何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好了，走吧。”

　　钟衡站在门外目光落在房内的两人身是，燕季青缓缓起身，可钟晓霜指尖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一点点将衣袖从她掌心抽了出来，走出房间。

　　燕季青看向守在门外的阿春低声叮嘱：“照顾好你们家郡主。”

　　——

　　燕季青走近，见钟晓霜正出神，便将怀里的檀儿轻轻放下低声唤她：“郡主，钟晓霜。”

　　“听见了。”钟晓霜抬手，拍开他要碰自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们之前见过吗？”

　　“你这是在说什么，我们当然见过。”

　　说罢便打算牵起檀儿的小手离开，手腕却被钟晓霜一把攥住，一旁的檀儿见自家爹爹被人拉住，当即皱起小脸，扑着身子便要上前抓挠钟晓霜。

　　燕季青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拦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安抚两句便让她自己跑到一旁玩耍。

　　钟晓霜瞧着小丫头护主的模样，心底竟生出几分趣味，小小年纪性子倒是这般护短厉害。

　　“檀儿就这样，见不得旁人欺负我。”燕季青望着檀儿跑远的背影，整个人都散发着父爱。

　　“我可没有欺负你。”钟晓霜自己都未曾察觉，方才强硬的气势早已褪去几分，语气软了不少。

　　“对，你只是拉着我不让我走。”燕季青看着她眼神像在看待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说罢便抬脚往前走去。

　　钟晓霜下意识快步跟上：“檀儿是你的孩子。”

　　话音落下，燕季青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面上温和的神色瞬间冷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如常，淡淡应声：“她都叫我爹了。”

　　他说的是她叫他爹，而非她是他的女儿，檀儿本就不是他的骨肉，只是自出出生，便一直由他教养。

　　钟晓霜也并未深究这话里的玄机，方才的问题于她而言，不过随口一问，答案本就无关紧要。

　　二人并肩走下台阶，钟晓霜一时失神，脚下不慎踩空一阶。

　　燕季青反应极快，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钟晓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才被打断的话才重新想起：“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