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郡主她装失忆了》鱼止

5、小姐 他抬手

　　他抬手取下画卷，绢布上清晰画着簪花宴那日的钟晓霜，那日宴罢归来，他彻夜难眠，起身借着月色一笔一画绘下了这幅画像。

　　这么多年无论去往何处，这幅画他始终贴身带着，每逢心烦意乱快要撑不下去想要放弃复仇与筹谋时，他便看着画中人撑下去。

　　说到底，他能一步步走到今日，所有的坚持与狠绝大半都是因钟晓霜而起。

　　钟晓霜憋着一口气往前走了好几步，才猛然想起自己方才本来打算去跟燕季青说的事她饿了。

　　脚步下意识顿住，心里几番拉扯。

　　回去未免太过丢人，她好歹是金枝玉叶的郡主，这般低头实在有损身份，可转念一想，自己失忆了，很多规矩体面本就记不清，回去好像也无可厚非。

　　正犹豫间，肚子咕噜响了一声，饥饿感愈发明显。

　　但一想起燕季青方才阴晴不定冷声赶人的模样，那点念头瞬间压了下去，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转过回廊，远远看见几名婢女捧着干净的锦缎衣物，正往一间厢房走去应该是燕季青存放衣物的寝屋。

　　钟晓霜淡淡扫了一眼，没多停留走开了。

　　暮色渐沉，夕阳落满庭院，燕季青外出归来正准备进房更换衣衫，贴身侍女低声上前禀报：“公子，郡主今日自午间回房后便一直未曾用膳。”

　　燕季青抬手的动作一顿。

　　脑海里当即浮现出中午钟晓霜赌气转身离去的模样，想来是被自己那句冷硬的话惹恼了。

　　他本想随口吩咐下人送去吃食，话到嘴边又顿住沉吟片刻改口：“不必，我亲自过去。”

　　走到客房门外，指尖刚要叩门，心底忽然涌上一丝莫名的别扭。

　　站在原地心底暗自想：她生不生气吃没吃饭，本与他无关自己何苦多此一举。

　　门后钟晓霜看着门外的人转身离开，心底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气。

　　自打醒来便颗粒未进本就饥肠辘辘，这人来了，到了跟前反倒要走。

　　钟晓霜直接拉开房门语气带着怒意：“为什么不敲门？”

　　燕季青闻声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头暗道她竟一直盯着门外，自己一举一动全被看了去，万般不自在地转过身只想尽快脱身。

　　“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燕季青！”

　　一声清冷呵斥落下，燕季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顿住脚步。

　　他心底暗自疑惑，明明她失忆了自己怎么反倒下意识忌惮她了？迟疑片刻还是缓缓回身。

　　钟晓霜走出来直直看向他：“我是郡主吗？”

　　“是。”燕季青应声。

　　“我饿了。”

　　燕季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那就吃饭。”

　　“快一点。”说完懒得再多说，径直转身回了屋内。

　　“好。”燕季青应声，立刻吩咐下人备膳。

　　先前钟晓霜只觉得客房勉强能落脚，此刻看来，反倒越发觉得这屋子逼仄狭小，处处都配不上她郡主的身份。

　　端坐在椅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燕季青。

　　燕季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动手收拾自己，想寻个避开她视线的角落，环顾一圈竟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落座。

　　钟晓霜扫了一圈狭小的客房，又看向燕季青，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该懂。

　　燕季青顺着她视线看了一圈，依旧满心疑惑。

　　“你不觉得这房间太小，根本不符合我的气质？”

　　燕季青看着她：“那郡主想住何处？”

　　“你。”

　　“我的房间？郡主倒是……”燕季青话未说完。

　　钟晓霜冷嗤一声：“别自作多情，以为自己玉树临风是吧？”

　　“多谢郡主夸奖。”燕季青低笑一声。

　　钟晓霜越看越不对劲：“燕季青，你有没有发觉你今日笑太多次了。”

　　燕季青淡淡反问：“郡主怎知我从前不爱笑？”

　　一句话直接把钟晓霜噎住，她瞬间没了半点胃口，活生生被这人气饱，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赌气坐着。

　　燕季青望着她赌气背对自己一戳就炸的模样，心底暗自轻叹，只觉得此刻的钟晓霜像个闹脾气的孩童，全然和外界传闻里狠戾疯癫心机深沉的郡主截然不同。

　　他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暂且委屈郡主在这儿住一晚，我即刻让人收拾一间宽敞些的院子给你。”

　　钟晓霜听闻这话，脸色才稍稍缓和淡淡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转过身子，重新正对着他。

　　夜半三更晚风微凉，客房的窗扇轻轻一开一合转瞬恢复寂静，钟晓霜一身利落玄色夜行衣，悄无声息出现在离燕季青别苑五六百米处。

　　暗处一道身影快步走出是阿春：“郡主。”

　　“长话短说。”钟晓霜简单交代了自己故意假装失忆留在燕季青身边的事，“回去暗中散播消息，就说我在外遇险下落不明，趁机查一查身边里谁心生异念当了叛徒。”

　　“是。”

　　“另外传信，唤你姐姐即刻归来，后天你直接来燕季青别苑寻我，一同入宫。”

　　阿春忧心望着她：“郡主千万照顾好自己。”

　　“无妨。”钟晓霜点点头，转身便折返。

　　她必须尽快回去，把这身夜行衣悄悄还回去这是傍晚饭后，她趁无人之际偷偷从燕季青存放衣物的房间翻出来的。

　　若是被人发现她私闯还拿走他的衣物，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而且更不能让燕季青察觉到她深夜外出。

　　夜半时分，夏蝉奉了燕季青的吩咐，走出自己住处径直往钟晓霜的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看好撞见钟晓霜正抬手合上窗扇。

　　钟晓霜心头微紧，面上不动声色，慢慢调匀急促的呼吸。

　　“郡主，奴婢伺候您歇息吧。”夏蝉上前。

　　“嗯。”钟晓霜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如常。

　　片刻之后，夏蝉伺候妥当，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屋内只剩一人，钟晓霜躺于床榻，后背微微出了薄汗方才险些就被撞破行踪。可要命的是，那件夜行衣还没来得及归还，情急之下她直接塞到了床底。

　　翻身坐起，拢了拢外衫摸出床底的夜行衣披好。

　　仗着自幼练就一身轻功身形轻巧，趁着别院夜深人静，再度悄摸出门，直奔燕季青存放衣物的房间神不知鬼不觉把夜行衣放回原处。

　　这边夏蝉伺候完钟晓霜歇息，便转身去往燕季青的住处复命。

　　“公子，郡主入夜后一直待在房中未曾外出半步。”

　　燕季青闻言向后慵懒靠在软榻上，轻轻模着着怀中的黑猫，若有所思。

　　竟这般安分守己，他心底暗自揣测，难不成真把脑子烧坏了？或者是她暗中盘算着要从自己身上谋取可利用之处？

　　思索片刻，他淡淡开口：“知晓了，退下吧明日一早，记得把空置的院落收拾妥当。”

　　“奴婢遵命。”夏蝉躬身应声，轻步退了出去。

　　看着下人收拾妥当的新院落，钟晓霜眼底露出几分满意，格局雅致清净处处合她心意。

　　唯独不满意的是，这院落紧挨着燕季青的住处，两处宅院两两对称中间一道月洞门相连相通。

　　燕季青居东院，她住西院。

　　若是她在屋内推开窗，恰好燕季青也同时开窗，二人只要微微探出头，便能看见对方。

　　钟晓霜望着窗沿，心底暗自嘀咕，这般近的距离，往后行事倒是多了不少拘束。

　　用过午膳，钟晓霜回房歇了片刻，外头忽然传来孩童哭闹的声响，叽叽喳喳吵得头疼。

　　忍了半晌实在受不住，索性起身推门出去循着细碎的哭声，她走进了隔壁燕季青的院子。

　　院中几名婢女正围着一个年幼的小姑娘，见钟晓霜骤然出现，纷纷心头一紧慌忙躬身行礼：“郡主。”

　　她们都知晓钟晓霜的脾气，生怕她被吵闹惹恼。抱着小姑娘檀儿的婢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惶恐。

　　钟晓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淡淡，故意又往前迈了一步。

　　看着这群人战战兢兢生怕触怒她的模样，竟觉几分趣味慢悠悠玩够了才开口问话。

　　“怎么回事？”

　　抱孩子的婢女连忙回话：“回郡主，檀儿小姐想抱月半只是月半跑开了小姐才闹了脾气。”

　　方才还哭闹不止的檀儿，窝在婢女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钟晓霜的脸，竟瞬间安静下来一声不吭。

　　钟晓霜微微挑眉：“月半是谁？”

　　“是公子养的猫。”

　　月半，可不就是胖。

　　这名字倒和她宫里养的团团异曲同工，她记得这两只猫只是比寻常猫儿壮实些哪里算得上胖。

　　檀儿忽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直朝着钟晓霜探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望着她分明是想让她抱。

　　一旁的婢女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钟晓霜下意识后退，心底万般不愿。她看着这小丫头，第一念头便是若是接过来衣衫定会被蹭脏，到时候换衣梳洗实在麻烦。

　　“啊！抱...”

　　檀儿察觉到她的迟疑，小嘴一瘪，转眼便又哭了起来。

　　抱着她的婢女见状，连忙想带着孩子退开，听着孩童细碎的哭声，钟晓霜心思一转。

　　她如今本就要装失忆，索性顺着做戏，叫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再者，人人都唤她檀儿小姐，难不成这孩子和燕季青有关？从前她竟从未查到他还有这么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