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身世 其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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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几封，皆是太子钟衡亲笔所写，最上面一封，是当年他被生父燕文州强行辞去太子伴读囚禁起来时，钟衡暗中派人送来的。
季青亲启：季青，我不信太傅，你若不想再做伴读亲自来与我说。
彼时的他，刚得知自己的身世，前路尽是灰暗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那日傍晚，燕季青陪着太子钟衡在外骑射归来，天色早已彻底沉黑。
一身风尘，疲惫感沉甸甸压在身上，比自己独自苦练整日还要耗神，太子武艺本就不及他，为了顾及钟衡的颜面与心情，他整场骑射都在不着痕迹地退让。
踏入燕府的一刻，燕季青察觉不对劲府内静得过分，连平日里走动的下人都不见踪影，死寂沉沉。
往日这个时辰，前院廊下必会点亮四盏羊角灯，今夜却只剩孤零零一盏在晚风里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晃得人心头发慌像悬着的吊死鬼垂落的衣角。
正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他下意识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抬手死死捂住心口，像是在阻拦他靠近那间屋子。
书房的门竟敞开着，里面透出一缕微弱摇曳的烛火，燕文州素来规矩严苛，向来严禁他踏入书房半步。
燕季青抬手端起案上烛台，借着微弱昏黄的火光，在书房里缓缓绕行打量。
指尖无意间磕到墙面一处凸起，一声轻响传来，竟是隐秘暗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外面的书房，犹豫片刻，终究抬脚走了进去，身后暗门咔嗒一声重重合上。
暗室狭小简陋，只摆着一张木桌一把木椅走过去坐下，伸手打开桌下暗藏的格子。
里面放着一块玉佩和燕家主印，还有好几封叠放整齐的书信，拿起那块玉佩，冰凉的触感格外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拆开第一封信，字迹陌生落款是给燕文州：
文州亲启：你弟弟州文突然离家，留信说要去找你，务必照看好他，不知季儿近况如何。
弟弟？他活了这么多年，燕文州从未提过自己还有一个叔父。
他压下不安，拆开第二封：
父亲亲启：一切安好，州文已到他与我越来越像了。
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心口，他背脊发凉，下意识想要转身逃离暗室。
可走出两步，心底的执念驱使他折返，颤抖着拆开最后一封信。
信纸字迹慌乱，满是绝望：
父亲亲启：州文好像疯了，他要顶替我的身份活下去，阿霜被他害死了。父亲，我恨他，别怪我，我要清理燕家门户。
信纸侧边还有一行猩红字迹，是另一个人的笔迹：哥哥放心，我会替你活下去，好好照料燕季青。
那一刻，燕季青只觉得胸腔被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猛地后退一步，信纸脱手落在地上，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滚落眼眶。
他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
养了他十几年他恨了十几年的燕文州，根本不是他的生父，而是鸠占鹊巢顶替身份的凶手。
他一直不解，为何燕文州待他冷淡刻薄，如今真相赤裸裸摊开，只剩刺骨寒意。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脚步声，燕季青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假燕文州面无表情的站在暗室门口，燕季青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慌忙往后退缩。
燕州文一步一步缓缓逼近，燕季青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石壁退无可退。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信，眼底毫无波澜，显然清楚他已经知晓所有秘密。
良久，他缓缓开口：“季青，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知道了。”
燕季青声音发抖：“你想要干什么？”
“怎么不叫父亲了？我好歹养了你十几年。”
不等他回应，燕州文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轻声道：“乖，睡一觉，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钟晓霜换了一身干净素净的衣衫，在屋内实在闷得心慌，便打算出去逛逛摸清别苑的布局。
身后婢女夏蝉一路寸步不离跟着，她淡淡开口让夏蝉先行退下，夏蝉应声退开，却不敢真的远离隐在暗处，始终远远盯着她的动向。
钟晓霜独自穿过曲折长廊，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花园，目光无意间扫过花池里的池水，脸色惨白心底猛地一紧，幼时被人推入水中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连忙加快脚步匆匆走过，暗处的夏蝉见她步伐急促，立刻快步跟上，片刻后钟晓霜勉强压下心头惊惧，放缓脚步继续往前走。
整座别苑格外冷清，一路走来竟没碰到半个下人。
听见有什么东西从墙外跳进来，转身，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玄猫蹲在树下，脖颈间挂着一枚精致的长命锁，正幽幽的望着她。
钟晓霜心头微顿，莫名生出几分惊扰了它的错觉，玄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身侧，看都未多看她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钟晓霜瞬间猜到，这猫的主人是谁心念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玄猫走走停停，时不时驻足环顾，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不多时停在一间房门前，钟晓霜站在门外犹豫片刻，进退两难。
若是贸然进去，被燕季青撞见定会认定她心怀不轨，这时玄猫低低喵了一声，回头望向她像是在询问她要不要进去。
钟晓霜咬了咬牙，抬手轻轻推开房门，才发现这里正是书房。
阳光照在屋里，燕季青伏在桌案上，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终究抬脚走了进去。
暗处的夏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想起公子先前吩咐只需暗中跟随，不必阻拦，郡主是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便安分守在外面。
踏入书房，钟晓霜才看清燕季青眉头紧蹙，分明深陷噩梦之中身体还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钟晓霜静静站在一旁，本想等一等，看他会不会在噩梦中吐露半句梦话。
可等了片刻，见他身子越抖越厉害，终究不忍心唤醒他：“燕季青。”
伸手轻推了推他的肩头声音放轻的：“燕季青，醒一醒天亮了。”
燕季青混沌间听见有人叫他，睁开双眼泪水毫无预兆滑落脸颊，好半晌才从那段窒息的往事里抽离，缓缓直起身。
视线聚焦，便看见立在身前的钟晓霜。
“你哭了。”钟晓霜眉梢微挑，着实稀奇，眼睛都不眨就要伤了她的燕季青竟也会落泪。
果然都是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燕季青的秘密是让人着迷。
燕季青抬手胡乱拭去泪痕，看向她的目光阴沉刺骨，像是要将人拆骨入腹一般：“有事？”
那眼神看得钟晓霜有一点心虚，自己直接闯进来，连忙偏头看向桌边的猫：“没什么，我是跟着它过来的。”
看着那只脖颈挂着长命锁的玄猫，燕季青语气嫌弃：“怎么又胖了。”
“胖？它明明刚刚好。”钟晓霜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又顾虑这猫性子烈怕被咬，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收回。
“我的猫，我说胖它就是胖。”说着伸手将玄猫抱下来放到地上。
钟晓霜懒得跟他争辩，随手拿起桌案上摊开的书卷，自顾自翻看起来，目光落在字句旁的两行批注上，不由得一顿。
一行字迹笔墨早已泛黄干枯，看得出是许多年前写下的，字字句句都带着少年意气，对世事满是善意与期许。
另一行字迹墨色新鲜，是近来添上去的批注。
同一句话，从前满怀希望，如今只剩刻薄淡漠，字字都裹着寒意对这世间只剩戒备憎恨与凉薄。
燕季青见她盯着书页看得入神：“看得这么专心，要不要我把位置让给你坐？”
钟晓霜闻言立刻合上书卷：“那还是算了，我本就对看书没什么兴趣。”
目光闲散地扫过整间书房的陈设。
视线落在一旁木柜上，瞧见一串用红绳串起的七枚铜钱，便伸手取了下来，转身走到一旁软榻上坐下。
铜钱纹路老旧，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一看便是常年随身带在身上的东西，指尖摩挲着那串老旧的铜钱，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可就是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头传来一阵疼痛，她本就身中剧毒记忆早就受损，近来好不容易想起一些碎片，但依旧有一些往事模糊不清。
另一边，燕季青沉默地将方才钟晓霜翻过的书卷，连带底下几本一并规整好，放回书柜原位。
钟晓霜的思绪抬眼目光落在他背影上，腰绳勒着腰，衬得腰身劲瘦纤细肩背挺拔利落，肩宽腰窄，身形清挺匀称。
她一时看得微怔，心底暗自感慨了一句这人看着清瘦，身段倒是极好，腰格外细。
燕季青似是察觉到身后直白的视线，脊背微僵没有回头：“郡主在看什么？”
“看你腰。”心里话竟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一瞬，钟晓霜整个人僵住，脸颊猛地泛起一层薄红，不是害羞，而是心里话被当场戳破的窘迫，耳根都悄悄发烫。
紧接着，耳畔响起一声极轻带着几分嘲弄的低笑，这一声笑，让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季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那看够了吗？”
“够了够了！”钟晓霜慌忙收回视线，下意识别过脸，手里还攥着那串铜钱。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漫着挥之不去的尴尬，燕季青收起笑意，径直走入屏风后方独自落座饮茶。
钟晓霜将那串铜钱搁在榻边，迟疑片刻，还是打算走过去。
刚抬脚，一只黑猫忽然拦在她身前。她只当猫儿是想和她玩，侧身便要跨过去，黑猫压低身子叫了一声。
“钟晓霜！”燕季青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仓促。
钟晓霜脚步一顿，驻足原地。
屏风后的燕季青暗自松了口气，冷下嗓音：“这是我的书房谁知道你想干什么，出去。”
“好，你最好一辈子别让我进你书房，就算日后你求我我也绝不踏进来半步。”钟晓霜心头火气上来。
她暗自腹诽，燕季青这人果真阴晴不定虽然她自己的脾气也这样，可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对她说话。
转身，径直走出书房。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燕季青才看向屏风后悬挂的一幅画，方才险些被她撞见，若是让钟晓霜看见，他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身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