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郡主她装失忆了》鱼止

3、失忆？ “是

　　“是徐小姐失言无状，罚她抄书自省便可，不必如此动怒。”钟如萱压下神色出言劝解。

　　钟晓霜一言不发，轻笑看向地上的徐小姐：“还不多谢二公主求情，不然今日之事，可没完。”

　　徐小姐浑身发抖，慌忙磕头：“谢公主。”

　　燕季青无意久留，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方才他一直立在远处，身影格外惹眼，钟晓霜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见他转身离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钟如萱意味深长的望着钟晓霜离去的背影，看来钟晓霜，是越发肆无忌惮目中无人了那就不要怪她了。

　　钟晓霜就这般不远不近跟着，燕季青察觉身后有人尾随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郡主。”燕季青敛神，温声行礼。

　　钟晓霜细细打量他，少年温文如玉，眉目清隽身姿挺拔，站在这满园春色里，竟与她格外相称她心头莫名轻快几分。

　　“燕公子，方才那场戏，看得可还尽兴？”

　　“臣不明白郡主所言。”燕季青面上依旧温润平和，不见半分异样。

　　钟晓霜轻笑一声，语气大胆又直白：“你生得这样好，也难怪京中一众大家闺秀个个都想嫁你，不过依我看唯有我才与你最相配。”
　　只不过也只能想想若燕季青不是太子的心腹伴读，她大可直接求皇上赐婚。横竖皇上早晚要将她婚配，与其落入旁人之手，不如选一个合眼缘、样貌气度都般配的。

　　可太子清楚她的性子，定然不会应允。不过她大可以找太子，讨一份人情。

　　念头转瞬而过，她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可惜：“可惜了。”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抬步径直离去。

　　“公子，到别苑了。”

　　马车缓缓停稳，燕季青抬手扯过斗篷，将气息微弱的钟晓霜严严实实裹住抱起，俯身踏出车厢。

　　守院的下人连忙上前，看着公子怀中裹得严实的人神色迟疑：“公子，这是……”

　　“大夫在后面，等着他立刻来见我。”燕季青抱着人径直走入别院深处。

　　钟晓霜醒来肩胛的剧痛还在撕扯神经，可她摸到自己温热的脉搏，知道自己没死，心底却毫无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茫然环顾陌生的房间，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乱葬岗上燕季青掐着她的脖子。

　　怎么会是他救了自己？燕季青莫不是疯了？

　　无数念头翻涌上来，她前段时间查到，皇上一直疑心她暗中与父王私通信息有意污蔑她谋反，近来屡屡旁敲侧击敲打她。

　　所有办法都用了，现在只有离开皇宫不在皇上的眼皮底下。

　　而燕季青看似远离朝堂，实则手极不干净，一年前她遭人构陷的那场冤案背后便有他的手笔，从前她从为想过与人联手更别说是燕季青这样的人。

　　两人本就互相猜忌、互不信任，可如今转念一想这般彼此攥着对方把柄互相牵制的关系，反倒比寻常盟友更牢固。

　　思考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钟晓霜立刻闭紧双眼，屏气凝神感受着一道身影停在床前。

　　“醒了就睁开眼。”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燕季青，钟晓霜心头一定，计划可以开始了。

　　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这人真疯了？杀她又救她，总不能是喜欢自己吧？她不会这么自恋吧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若是燕季青能听见她的心声，会说：郡主未免太多了，方才真该任由你死在乱葬岗。

　　钟晓霜缓缓睁开眼睛，故作茫然地往后缩了缩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谁……嘶，这里是哪里？”

　　肩胛的伤口一动就钻心的疼，倒也不用刻意伪装，燕季青坐在床沿，目光沉沉地打量她，想看她究竟在演什么把戏，一时并未开口。

　　钟晓霜见他沉默不语，心头了然，换作是自己也定会起疑心。

　　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燕季青身形微僵，一瞬满脸错愕耳尖竟泛起薄红。

　　“钟晓霜，你干什么？”

　　瞧着他这副模样，钟晓霜暗自好笑，倒像是个从未近过女色的。

　　她故作不悦：“我同你说话，你为何不理我？”

　　“你是钟晓霜。”燕季青沉声道。

　　钟晓霜面露茫然，好似全然不识眼前人：“你是谁？”

　　“我是燕季青。”燕季青忽然察觉不对劲，“你别告诉我，是伤到脑子失忆了。”

　　“丁凌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公子。”

　　“去看大夫走了没有，把人叫来。”

　　不多时，大夫进屋为钟晓霜仔细诊脉，燕季青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栏杆。

　　待大夫走出房门，他上前问：“情况如何？”
　　“郡主高热说胡话，认不得人。”大夫顿了顿，“许是惊惧所致，也可能是装的。”

　　燕季青低声自语：“真失忆了？”

　　他心底依旧半信半疑。

　　“现下不好下定论，需再观察几日。”

　　屋内，钟晓霜静静听着门外二人的对话。

　　接下来，便是要让燕季青彻底相信她失忆，最难的莫过于克制本性，她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情绪露了破绽。

　　从前她本无顽疾，可皇上总说她体弱多病，日日赏赐汤药，她不得不喝，久而久之身子反倒真的垮了情绪也时常不稳。

　　思索间，房门被推开，燕季青推门走入屋内，正撞见钟晓霜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来。

　　她才刚勉强动了两下，扯了一下伤可钻心的疼顺着骨头蔓延开来，疼得她脸色一白，倒抽一口冷气。

　　“过来扶我。”

　　燕季青本能的想往前走，却在最后一瞬硬生生顿住没有挪动半步。

　　钟晓霜说完便暗自懊恼，糟了，方才情急又下意识摆出郡主的架子了。

　　她看向纹丝不动的燕季青，立刻放软了语气：“燕公子，过来扶我一下。”

　　燕季青本想干脆的转身离去，可转念一想这人毕竟是自己费心思救回来的，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走上前，小心翼翼将钟晓霜扶着坐起身，钟晓霜顺势攥住他的衣袖，拽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燕季青试着挣了两下，竟没挣开抬眼便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无奈轻叹一声，干脆在床边坐下心底想：这哪里是救了个人，分明是捡回来一个祖宗。

　　见他坐下，钟晓霜这才慢悠悠松开手，燕季青刚要起身，衣服便再次被她拽住看着她一脸挑衅的看着他。

　　燕季青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莫要动气她有病：“大夫说，你脑子受了损伤。”

　　钟晓霜当然知道。

　　常年喝着皇上赐下的汤药，内里早就被药毒侵蚀，没病才是怪事，面上依旧平静听着这话毫无波澜。

　　燕季青又补了一句：“还说你体内毒素积得很深。

　　她明知答案，还是故作寻常地问：“能治吗？”

　　果不其然：“治不了。

　　“哦。”钟晓霜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拉扯间衣服滑落，两个人一人不肯放，一人想挣脱，僵持着谁也不退让。

　　外衣：你们不要拽了放过我吧

　　几番拉扯，到底是燕季青先松了手，终究拗不过她，他沉默片刻开口：“你是郡主，淑慎郡主钟晓霜。”

　　“那你是什么身份。”

　　自当年被迫离开再到回来，已经有无数人问过燕季青这句话，燕家嫡长子这个光名头，于他而言，早就成了过往云烟不再属于他。

　　钟晓霜见他沉默不语，心头微疑，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话，有这般难以回答？

　　又追问了一遍：“你是什么身份。”

　　燕季青被她缠得心头微烦，抬眼看向她：“没有身份，我只是一个百姓。”

　　钟晓霜环视着屋内精致华贵的陈设，心底暗自掂量，这般气派雅致的院落，绝非寻常百姓能住得起。

　　她只是装失忆，又不是真的傻。

　　看来燕季青是真的彻底和燕家决裂了，可即便没了家世依仗，此人依旧一身清傲风骨，目中无人，倒让她生出几分佩服。

　　她话锋一转：“那我是怎么受伤的？”

　　燕季青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我干的。”

　　于他而言，做过的事根本不需要遮掩，况且他心底清楚，以钟晓霜的手段，从前诸多恩怨纠葛她早已暗中查到不少蛛丝马迹瞒也无用。

　　钟晓霜心底暗自失笑，这人倒真是坦诚，坦诚得毫无顾忌，顿了顿，问出心底最疑惑的事情：“那为什么还要救我？”

　　“大概是，你还有用。”燕季青如实相告，不带半分虚情假意。

　　钟晓霜没有恼怒，继续追问：“我们现在在哪？”

　　“我京郊的别苑。”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我可以换身衣服吗？”

　　身上黏腻的血腥味实在难忍，胃里一阵恶心，也不知燕季青方才是怎么挨着的。

　　燕季青终于明白萦绕不散的酸腐异味从何而来，再看床上沾染了血迹污渍的被褥，心底嫌弃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了口：“怪不得这么臭。”

　　钟晓霜当场被气笑：“你还好意思说！是你一直不给我换！”

　　“好了，伤着身子又失了忆，少说两句言多必失。”话音落下，燕季青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强行制止她继续争辩。

　　长这么大，向来只有她拿捏旁人何曾有人敢这般对她，短短时日，她竟在燕季青身上栽了两次跟头。

　　刚要发火，猛地想起自己如今失忆了，但是心里不解气当即伸手，狠狠拧着燕季青的手背。

　　“嘶。”燕季青吃痛，松开手。

　　钟晓霜立刻偏头呸了两声，随即脸颊发烫，只觉得脸面尽失恨不得立刻洗干净。

　　燕季青看着自己被拧红的手，嫌恶地在被褥上擦了擦，起身转身。

　　“话这么多，聒噪。”

　　他心底已经不止一次后悔救下钟晓霜。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个惹祸精，若是她没有失忆，这般性子留在身边后患无穷他都不知自己能否承担得起。

　　“我可都听见了。”

　　钟晓霜抓起枕边软枕狠狠朝他砸去，动作幅度太大，猛地扯动肩头箭伤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倒抽冷气：“啊！疼。”

　　闻声回头，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当真是难伺候。”

　　然后离开了，屋内一时陷入安静。

　　钟晓霜靠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褥，心思飞快盘算。

　　很快便到了该回宫的日子，她必须寻个机会离开这处别苑。

　　回去之后，只需用一番说辞让她这个皇叔确信自己失忆，便能顺理成章脱身这点于她而言不算难事。

　　真正头疼的是一旦回宫再出来，燕季青还会不会愿意让她踏入这处别苑。

　　从前看戏本里的人装疯卖傻，总觉得很简单，如今亲身一试，才知这场戏远比想象中难演。

　　忍着肩头隐痛，慢慢撑着身子下床。

　　正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青衫婢女端着水盆走入屈膝行礼声音温顺：“郡主，奴婢夏蝉。”

　　燕季青转身去了书房，丁凌云紧随其后。

　　他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毛笔，写了一封信，丁凌云在一旁安静为他研墨，目光时不时落在燕季青身上。

　　半晌，他终究按捺不住开口：“公子，当真要让郡主留在别苑里？”

　　燕季青笔尖一顿，墨点微微晕开：“先让她待着，看看她是真失忆还是假意伪装，而且她对我们来说有用。”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既然他们要利用钟晓霜，便早已做好被她反利用的打算。

　　写完了一封又写了一封。

　　不过没有第一封信写的好因为燕季青心绪乱了，字迹越写越乱索性也写完了，搁下笔看着这信。

　　“把这两封信送出去吧。”

　　丁凌云应声退了出去，书房只剩他一人，燕季青抬手打开桌下暗格，静静看着内里三封无署名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