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郡主她装失忆了》鱼止

2、受伤 后巷狭

　　后巷狭长，两侧灯笼不知何时尽数熄灭，只剩昏沉的夜色笼罩，方才临时补缺的两名护卫早已不见踪影，钟晓霜悄悄抬手探入袖中，攥紧暗藏的短刀。

　　才走没几步，一道黑影从暗处窜出来拿着刀。

　　钟晓霜对阿春道：“照顾好自己。”

　　下一瞬，钟晓霜后颈一麻她没有挣扎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胆子大到敢在京中绑架她。

　　意识一阵昏沉她再一次睁眼时，正被人扛在肩头，头朝下倒挂着嘴里被塞进布条，发不出半点声音扛着她的人呼吸粗重身形算不上魁梧。

　　一人走路微跛应该是方才巷子里动手的那个，另一人脚步轻盈无声便是打晕她的人。

　　很快，被粗暴地塞进一辆简陋马车，巷口暗处，燕季青斜倚着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始终没有出手相救。

　　马车一路颠簸，不知行了多久才停下。

　　她再次被人扛起，空气中漫开浓重的腐尸腥气，乌鸦几声嘶哑啼鸣，这是身处乱葬岗。

　　双手反绑于身后，活扣勒紧腕骨，越是挣扎收得越牢，皮肉已经渗出血痕。

　　扛她的人随手将她狠狠抛下，背脊重重撞在土包上一阵闷痛袭来顺势歪倒，脸颊埋进枯黄的乱草里，只悄悄掀开眼缝打量周遭。

　　“……还没醒？”动手打晕她的人开口，声音粗哑干涩。

　　“马车里的药下得重，细皮嫩肉的怕醒早了受不住折腾。”跛脚的那人笑得猥琐，粗糙的手指不怀好意地滑过她的脸颊。

　　“别动她，主子要活的。”

　　“知道知道.....”跛脚男人凑近，一股浓烈的蒜臭味扑面而来语气轻佻，“就是可惜，这么漂亮的美人....”

　　夜色下，钟晓霜本就生得艳妖此刻发丝凌乱，更添了几分破碎之感。

　　“嗯？”另一人冷声提醒。

　　“没、没什么。”跛脚那人连忙后退几步。

　　打晕她的人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验货。

　　钟晓霜控制着呼吸。

　　那人松开手起身，沉声道：“带走。”

　　就在这时，暗处忽然走来一道身影两名绑匪立刻警惕上前。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周遭安静下来钟晓霜睁开双眼，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何时立了三个人，正盯着她眼底皆是不怀好意。

　　视线不经意扫过身侧竟与一具半腐的尸体遥遥对上眼，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心动加速面色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

　　“哟，醒了。”

　　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才发现多了第一个人钟晓霜不慌不忙的：“说吧，你们主子在哪，都把我绑了总不能不让我见一面。”

　　暗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跛脚那人道：“出来。”

　　藏在暗处的燕季青知道被被发现了，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察觉到没有人在关注她，钟晓霜用袖中的短刀磨着绳子：“你跟踪我。”

　　“都落到这般境地，郡主还有心思计较这个，真是心大。”燕季青漫不经心笑道。

　　那三名绑匪戒备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燕季青。

　　对视一眼，心底瞬间有了计划他们主子只吩咐绑走钟晓霜，不想节外生枝眼前这人撞见一切绝不能留活口。

　　“这事和你没有关系，希望公子不要多管闲事。”

　　燕季青故作茫然地环顾四周，仿佛才发现自己身处乱葬岗：“哎呀，我怎么在这儿。”

　　看了眼狼狈坐在地上的钟晓霜语气轻飘飘的：“那再见了，郡主，下次见。”

　　说完，转身毫不留恋地迈步离开，钟晓霜静静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三名绑匪见状不敢再耽搁，粗暴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三人呈合围之势推着她往乱葬岗深处走去。

　　燕季青慢悠悠走出一段路，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敛去，躲了起来，不多时，另一队人马悄无声息涌入这片死寂的乱葬岗，脚步踩过枯枝腐骨。

　　下一瞬，数支冷箭从暗处射来。

　　那三个绑匪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钟晓霜牢牢护在身后刀刃瞬间出鞘箭矢擦着他们的衣袍钉入土中。

　　钟晓霜被他们护在中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绑她的这伙人和放箭要杀她的不是一路人。

　　她树敌满京，后宫权贵、朝堂势力、甚至王府旧怨，想置她于死地的人数不胜数，一时半会儿当真猜不透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

　　可她半点不慌，自幼在刀尖上算计里长大这场面她早已经习惯。

　　见状钟晓霜立刻反手挣开松垮的束缚，猛地侧身转身借着混乱朝着荒林深处狂奔，身后三声闷响，那三名绑匪接连中箭倒地，哀嚎声淹没在乱葬岗的死寂里。

　　奇怪的是，所有箭都刻意避开了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不往她身上招呼，摆明了在戏耍她。

　　暗处，燕季青抱臂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玩味的笑，低声轻喃：“真稀奇，你钟晓霜也会有今天。”

　　他不会真取钟晓霜性命。

　　眼下朝堂暗流汹涌，皇上忌惮靖北王府和燕家，唯有同钟晓霜结盟，两人才能各取所需。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一张弓箭递到他手中。

　　“钟晓霜！”

　　狂奔中的钟晓霜下意识猛地回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穿透她的肩胛，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剧痛袭来的瞬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燕季青缓缓放下弓箭正含笑静静看着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布的局，她被阴了。

　　燕季青缓步穿过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感觉怎么样，应该不太好吧。”

　　钟晓霜躺在地上，肩胛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唇瓣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燕季青下意识俯身凑近，想听清她的话，下一瞬，钟晓霜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

　　燕季青反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颈，窒息感涌上来钟晓霜被迫松口，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钟晓霜诅咒道：“燕季青，我会带着你一起去地府的。”

　　燕季青指尖微微收紧，非但不惧反而低笑出声：“好啊。”

　　她心口一阵彻骨的凉。

　　她机关算尽，在深宫步步为营活了这么多年，躲过无数明枪暗箭，从没想过自己竟会死在一个仅仅见过几次面的人手里。

　　燕季青凝视着钟晓霜苍白妖艳的脸，指尖缓缓抚上她的脸颊，又伸手理了理她凌乱沾血的发丝：“真漂亮啊。”

　　温热的指尖落在皮肤上钟晓霜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上来，比方才乱葬岗那个跛脚男人轻浮的触碰，还要令人作呕千百倍。

　　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可她死死撑着不肯闭眼，她要把燕季青这张脸记在心里若是就这么忘了，到了阴曹地府该找谁索命。

　　视线渐渐模糊，血色在眼前晕开，最终她还是缓缓合上了眼。

　　燕季青蹲下身，指尖探到她颈侧，感受着那缕微弱到几不可察的呼吸慢慢消散。

　　“早说了，不要后悔，我的郡主。”

　　片刻，他低低笑出声笑声在荒凉死寂的乱葬岗格外刺耳。

　　天还有一点暗，一辆马车不知从何处驶出车轮压过枯草一路平稳前行。

　　车厢内光线昏沉，燕季青倚着软垫，钟晓霜安静地枕在他腿上，血色早已凝在衣间，呼吸微弱绵长。

　　望着她苍白安静的侧脸，燕季青觉得如果她能一直晕下去也挺好，记忆忽然被拉回从前自己初见她的那一日。

　　具体时日早已模糊，他只记得那时他还是太子钟衡身边的伴读。

　　那年在太后的倡导下办了一场盛大的簪花宴，意在让京中世家子弟、闺阁小姐相聚相识互通往来。

　　彼时也是这样一辆马车，行在出宫的路上。

　　太子钟衡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宫墙，忽然出声：“季青。”

　　“臣在。”

　　少年燕季青身着一袭绀色锦袍，身姿端正眉眼温润谦和，静静的坐在一旁。

　　“孤不想去这簪花宴。”钟衡语气倦怠。

　　这些时日，皇上处处打压东宫步步紧逼太子早已心力交瘁。

　　燕季青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劝道：“殿下万万不可，慎言此事乃是太后倡导传出去于殿下不利。”

　　说着下意识环顾车外生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

　　钟衡淡淡一笑，眼底藏着疲惫与无奈：“孤也只能同你说这些了。”

　　他看向身侧的燕季青，心中满是不解，燕季青性子太过温和，不争不抢待人待事都带着一腔善意。

　　他从前便屡次提点过，燕季青是他的人，身后有东宫撑腰，不必这般怯懦退让。

　　燕家乃是百年世家，他身为嫡长子反倒不如他那个素来张扬的弟弟有锋芒，燕季青听见太子一声轻叹，望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静静看向窗外的风景。

　　片刻后，钟衡又漫不经心开口：“那季青，这次簪花宴，可要好好看看各家小姐。”

　　燕季青心里了然，太子今日话格外多，是当真厌烦了这场宴会，才借话排解心绪。

　　他垂首，语气恭敬而平静：“臣，暂无成家的打算。”

　　车架抵达别苑，燕季青辞别太子，刻意避开人群喧闹，独自沿僻静□□缓步而行，低调避祸。

　　转过一片盛放海棠花丛，亭中闲谈声清晰传入耳中。

　　两位公主闲谈。

　　“今日淑慎郡主可会赴宴？”二公主钟如萱轻声询问。

　　六公主钟灵铃语气不甘，满是妒意：“定然会来！这场簪花宴本就是皇祖母特意为她筹办的，父皇皇祖母事事偏宠她，凭什么！不过是个寄住深宫的人质罢了。”

　　“姐姐贵为嫡出公主，反倒处处不如她。”

　　燕季青静立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二公主贵妃所出，依附三皇子，六公主位份低微，只能依附旁人抱团。

　　钟如萱思索间，侍女匆匆走过来：“公主，淑慎郡主正在教训徐小姐。”

　　燕季青远远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那处亭苑走去。

　　只见亭中石椅上，一身艳色华服的钟晓霜慵懒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下人执鞭，一下下抽打跪在地上的徐家小姐。

　　钟晓霖早远远看见钟如萱一行人赶来，却半点没有叫停的意思任由惩戒继续。

　　“住手！”钟如萱快步上前，“淑慎，这是怎么回事？”

　　钟晓霜看着她，缓缓起身对着二人微微屈膝行礼：“二公主，五公主，方才徐小姐私下议论说我有病。我便只好让她亲眼瞧瞧，我发起病来是什么模样。”

　　钟如萱眉心拧紧。

　　满京城谁不知，说钟晓霜有病便是触碰到她的逆鳞谁碰谁遭殃。

　　燕季青立在人群之外，静静望着亭中张扬狠戾的人，这便是淑慎郡主钟晓霜，传闻果然不假的确不可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