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郡主她装失忆了》鱼止

1、叙旧 钟晓霜

　　钟晓霜向来被宠得无法无天性子骄纵，她养的那只奶猫更是被她惯得野性难驯整日里变着法儿往外跑，她向来懒得管束。

　　可她万万没料到它在外闯了祸，将别家贵女的手咬伤，那贵女的家人仗着几分家世找上门要讨一个说法。

　　钟晓霜是谁？那是皇上放在心尖上宠着的淑慎郡主，长到这么大只有她给别人气受何曾受过这般逼迫直接让人把他们打了。

　　皇上听闻后，非但没重罚她还准她出宫回自己的郡主府静养几日，好好散散心。

　　马车渐渐远离宫墙，耳边的声响也慢慢热闹起来，街边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

　　钟晓霜靠在软榻上，心头的烦躁依旧没散，听着外头渐浓的喧闹，抬手撩起马车的窗帘，想看看外头的街景。

　　可窗帘刚掀开一角，只听“咚”的一声，车身猛地一晃，两辆马车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力道不算太重。

　　驾车的侍卫慌了神，停下车隔着车帘急切询问：“郡主，你没事吧！”

　　“没事。”

　　另一侧马车里，燕季青端坐在软榻上：“撞上了。”

　　身旁侍从探身查看：“公子，撞上了。”

　　听到这话燕季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整理了一下衣裳：“既然撞了郡主的车，那就去道歉吧。”

　　钟晓霜本就因为今天的事情满心烦躁，刚压下的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彻底勾起，心情愈发沉郁。

　　不多时，车外便传来声音：“郡主。”

　　阿春道：“郡主，是燕家燕季青公主。”

　　钟晓霜垂着眼，指尖反复拨弄着手腕上的羊脂玉镯。

　　门外侍卫长听里面没有声音刚要就要开口呵斥对方冲撞御驾之罪，就听见车内传来钟晓霜的声音：“让他上来吧。”

　　车帘被素白指尖轻轻掀开，燕季青缓步踏入车厢。

　　他身穿一件暗紫流光大袖外袍，衣料随着动作泛着细碎的流光，内搭香槟色缎面长衫腰束墨色锦带垂落的金饰随着脚步轻晃。

　　钟晓霜扫了他一圈，语气刻薄满是不耐：“穿的倒是人模人样。”

　　“谢郡主夸奖。”燕季青非但不恼反而笑了一下。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钟晓霜更是心烦，索性偏过头懒得再看他。

　　“不知郡主此番回府，会小住几日？”

　　“有话直接说，不必绕弯子，我倒想知道，是什么大事，能劳烦燕公子费尽心思演这么一场冲撞的好戏。”她早就知道燕季青是什么样的，只不过两个人一直都在暗地里斗，没有在明面上对付过。

　　这般刻意制造偶遇的手段，也就他做得出来，也只有他敢做。

　　被戳破心思燕季青也不觉得尴尬：“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约郡主到城中临江酒楼一叙，算是赔罪也叙叙旧。”

　　“叙旧？”

　　钟晓霜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一把攥住燕季青的脖子，燕季青没躲，甚至微微仰了仰下巴，把咽喉送到她掌心。

　　不过片刻，细小的血珠渗出来沾在钟晓霜的指尖，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燕季青的脸：“燕季青，你抖什么？”

　　燕季青任她掐着，喉结在她掌心滚动压低声音：“臣在想……殿下的指甲有一点锋利。”

　　看着眼前骄纵暴戾的女子，燕季青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倒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欣赏，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够烈、够带劲。

　　钟晓霜看指尖染上了血，松开手用力将他往后一推，猝不及防，燕季青后背撞上马车捂着脖颈轻咳两声，看向她笑意不减：“看来，郡主是心软了。”

　　“滚下去。”钟晓霜看着指甲上沾染的血痕，只觉得一阵恶心，抽出丝帕擦拭干净。

　　燕季青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我在酒楼等你，郡主。”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掀帘下车。

　　“等一下。”

　　看着钟晓霜把带着血的丝帕塞进自己衣襟领口里，身形一顿，目光落在钟晓霜脸上。

　　钟晓霜也抬看着他，目光没有半分避让，僵持片刻，燕季青从领口抽出那方带着淡淡香气的丝帕，径直揣进了自己怀中。

　　看着他胸口那方丝帕，钟晓霜伸手。燕季青以为她要夺回去，钟晓霜却只是替他拢了拢衣襟拍了拍他胸口：“揣好了，别让我再看见脏东西。”

　　燕季青见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再多言转身利落下了马车。

　　刚走几步，后面的马车提速从他身后疾驰而过，差一点便要将他撞倒，他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非但没有半分怒意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果然没错，钟晓霜和他是一路人。

　　一样的桀骜，一样的狠戾，一样的不受管束随心所欲，两个人若是结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那么信任对方，而是背后互相捅刀你死我活。

　　可那又如何？

　　燕季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他从不怕这般互相算计他又不是没有体验过，越是凶险反倒让他越觉得兴奋。

　　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低声轻笑：“真生气了才好，以后就有的玩了。”

　　另一边，车帘掀开，钟晓霜面色沉冷地走下马车，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戾气，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至冰点。

　　管家早已在府门前恭敬等候，见状连忙上前，刚要开口问安一旁的阿春便飞快地递过去一个眼色。

　　管家心里了然，当即闭紧了嘴垂着头不敢多言，心里清郡主此刻心情差到了极致。

　　钟晓霜一言不发，迈步往院内走，脑海里止不住浮现出燕季青那张脸，从前京中宴席偶遇，他素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待人谦和举止得体。

　　可今日，她才算真真正正把暗地里给他使绊子的人和那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联合到一起，皮囊下藏着算计与野心，这般模样令她心底厌烦，大抵便是同类相斥。

　　越想心头越气对着下人吩咐：“去，端水来。”

　　“是，奴才这就去。”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快步去备水。

　　看着正厅挂着的匾额上面的字淑慎柔嘉就觉得讽刺，这是当今皇上亲赐，赞她心地纯良、处事周到、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一身德行值得满京贵女称颂。

　　淑慎？柔嘉？温和？宽厚？

　　她自幼便被进了皇宫，看似是皇上疼爱兄长的女儿，将她养在身边让她享尽无上荣宠。

　　可她清楚，她不过是一枚困在皇宫里的人质，皇上忌惮她远在靖北手握重兵的父王，将她留在京中，不过是为了钳制他父王，安稳朝局。

　　所谓的盛宠，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小时候她当真以为，皇叔是真心疼她，纵容她性子骄纵任性，由着她无法无天。

　　她也曾满心觉得皇叔是对她好的，把他当作最亲近的长辈直到在后宫受被欺辱她才幡然醒悟。

　　这份刻意的纵容，不过是皇上为她竖起的靶子，宠得她越骄纵后宫嫔妃越嫉恨公主郡主越排挤，她便越孤立无援越逃不开这深宫牢笼。

　　八岁那年是她第一次看清这吃人的皇宫真，那年宫中举办宴会，她独自蹲在池边，丽嫔从身后将她推入池水里。

　　她在水中拼命挣扎呼救，岸边的婢女、太监，竟无一人伸手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任由她溺水沉沦。

　　最后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及时将她捞起，才捡回一命，她浑身湿透跪在大殿之上，等来的不是公道，丽嫔有父兄军功傍身，而她在京中无依无靠。

　　那一日，她终于明白她的性命从来不是自己的，不过后来丽嫔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想到这钟晓霜笑出了声，阿春低着头。

　　钟晓霜回了卧房没片刻功夫，阿春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垂手立在一旁手里拿着信：“郡主，有人送来一封信。”

　　“谁送来的。”

　　“是燕二公子，燕季青。”

　　听到这个名字，钟晓霜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方才马车里的画面再度浮现：“扔了。”

　　“是。”

　　京中人人都知道，燕季青原是燕太傅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可不知从何处飘来流言，说他根本不是燕家的孩子。

　　一时间满城窃窃私语，世家权贵、朝堂官员皆在暗自揣测真假，流言越传越烈几乎要掀翻燕家颜面。

　　就在众人等着看燕家如何收场时，燕太傅竟二话不说直接将燕季青送出京城。

　　这般决绝的处置，反倒让流言坐实了大半，人人心里都默认传闻是真的。

　　谁也没料到，不过短短数年，燕季青竟再度回京。从前那个温文如玉一看便是世家贵公子的，现在变的睚眦必报谁招惹他他就咬谁。

　　“主子，她今日出宫在街道上遇上了燕家那位二人在马车上起了争执。”

　　“有意思，两个疯子终于碰面了，盯紧了。”

　　——

　　申时，这几日里那人的信源源不断，扔一封，便又送来一封。

　　实在被扰得心烦意乱，钟晓霜索性整理了一下，如约出门赴宴，护卫列队随行，她目光扫过开口道：“怎么少了两个人？”

　　被点名的护卫一时语塞，管家连忙上前回话：“郡主，那两位昨日夜里吃坏了肚子，现下还卧床不起奴才临时安排了这两人顶替您看可行？”

　　话音刚落，两名面生的护卫上前，立在一旁。

　　钟晓霜看了他们一眼：“跟着吧。”

　　马车一路行至城中有名的停云楼，踏入二楼专属雅间。

　　雅间内，燕季青早已等候多时，看清来人缓缓起身，钟晓霜径直越过他，压根没理会他自顾自走到窗边落座。

　　燕季青抬手轻挥，候在门外的仆从躬身退下雅间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走过去，坐下替她斟了杯茶，推过去：“郡主回府这几日，门房可还清闲？”

　　钟晓霜没碰那杯茶。

　　“燕公子怎么这么关心我府上的事情，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钟晓霜看着眼前的人，“燕太傅前日进宫，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你说，他是去干什么的？总不可能是为了你去求情的。”

　　前日，燕季青刚把一家富家公子打了。

　　一时之间，房间里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

　　燕季青暗自想，再这般僵持下去以钟晓霜的性子怕是起身就离开，所以率先打破：“那就说明我们会般配啊！郡主不就是把人打了皇上才让你出宫散散心。”

　　“行了，有什么话就直说。”钟晓霜不想在绕什么弯子。

　　“不如我们强强联合，反正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燕公子，坏人只有你一个人。”钟晓霜避开他的话。

　　燕季青低笑一声：“郡主说得是，不过是把人脸刮花了而已。”

　　这话精准戳中她心头逆鳞，钟晓霜脸色一变，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桌子上发声轻响。

　　燕季青非但不怕，反倒觉得她这样更有意思。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燕季青拖长语调漫不经心，“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钟晓霜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身世不明的养子，也敢威胁我？”

　　“郡主，我是不是养子不重要。”燕季青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看向她，“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喊燕宁公子。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窗边，往下望去，楼下那人正是燕季青的弟弟燕宁，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职，风光无限。

　　望着底下众星拱月的燕宁，钟晓霜不知怎的：“你说，如果你坐在那个位置，会怎么样。”

　　燕季青认真思索片刻，随即才想起这个问题于他而言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他看向钟晓霜，语气意味深长：“郡主，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早就给出答案了。”

　　钟晓霜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也是，你连入朝为官都做不到算了。”

　　酉时暮色沉落，钟晓霜不愿走正门惹人注目，择了僻静的后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