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梧桐词

56、忆昔 无理取闹

　　“同学，请问可以加你微信吗？”女生似乎有些腼腆，阳光照耀得她明媚，垂落的发丝如同绸缎一般，脸颊微微染上太阳的白金色，一副很乖的面孔。

　　岑景初不是没见过女生要微信的，他以往大多是婉拒或在对方的再三请求下留了个微信再发点冷漠话语以打消对方追求的念头。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那个处了五六个月但是开学之后不熟的帅哥对象被晾在一边，满脸无所谓的态度完全置身事外，静静地站在树荫底下，仿佛站在阳光底下的两人才是这部偶像剧的真正主角。

　　岑景初转头正要推辞，那个女生就撒娇着说想要讨微信。
　　十七岁的女孩子长得漂亮可爱，尤其站在阳光底下的每分每秒与阴郁的脸不同。

　　净淮屿微微抬额瞥了眼那个女生——珀思黎，柏百利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有些傲娇蛮横的大小姐，长着一副乖样干着最狠的事——记得高一有一次放学，一群人堵在网吧巷子后围着一个蹲在墙角瑟缩不止的男生，当时带头的就是珀思黎。

　　她穿着江博浦雅的藏青色和天蓝色交加的春季运动服，和以往穿小西装的样子截然不同。

　　净淮屿那会儿正巧经过巷子口准备去买点东西，正巧不巧碰到了点激烈场面，不过净淮屿不打算有过多纠葛，最好眼不见为净，但说实话良心有点过不去又看那人实在挺可怜的，一时嘴欠说了句“轻点儿打”，就被珀思黎的那帮‘“小弟”给拽了领口要打。

　　不过当时的珀思黎也是没心思管别的，她拽着那个男生的头发就狠狠扇着巴掌，嘴角渗出的血迹清晰可见。

　　不过净淮屿面对眼前的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有人上赶着撞枪口，他不妨直接来一枪试试威力。

　　一群小弟帮搞得跟个黑社会一样，有的瘦脱相了像猴，有的头发炸成了蘑菇云；有的又胖的满脸油腻，讲出来的话更如同地沟油炒饭。
　　穿搭更是土的没边，什么紧身束脚牛仔裤加精神小短袖配超厚底板鞋，不知道还以为来了群蓝精灵，脚感觉大到可以当小型滑雪板，从远处看就像是脚上绑了俩炸弹。

　　“哟，这不是死|了|妈那个吗，看你混的很不错啊——你他妈再给我挑衅一下试试呢？！昂？你他妈觉得自己很拽是不是？啊？说话啊！”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瘦子原本还算温和的语气急转直下，猛地拽过净淮屿的衣领，指尖的缝隙中还残存着夹烟的痕迹。枯灰色的烟灰被蹭到一尘不染的洁白校服短袖领口处上，赫然映出两道灰色指痕，明晃晃地在紧张的气氛中摇曳飘动。

　　黄毛瘦子耳朵上还别着烟，嘴里还有一股很冲的烟味，似乎是刚抽过，气味正一点点向着净淮屿飘。

　　净淮屿本就习惯，只不过本能的排斥还是让他有些嫌恶地拧了眉，眼底的狠戾同曾经的他一模一样。

　　黄毛瘦子估计是被净淮屿这下给刺激到了，拽着衣领拽的更紧，灰色痕迹更加明显。一旁的红毛蘑菇云咂了咂嘴，一口氤氲白雾萦绕四周，正常烟草味的气息在劣质香烟中如同荒漠蝼蚁，取而代之的是劣质塑料被点燃的味道。

　　他说：“喂，小子，你是净家那位少爷吧？昂？嘶.…好像叫什么岿屿集团，是么？”

　　净淮屿并不想多说话浪费口舌去搭理，但看人家态度还可以，于是将头侧向一边躲开红毛蘑菇云嘴里的吞云吐雾，避免沾染上一身异味，随后说：“怎么。”

　　也不知道这一下是不是给红毛蘑菇云刺激到了。他猛地推开刚刚拽着净淮屿的黄毛瘦子，转而自己狠狠用手拽住衣领。

　　黄毛瘦子吃痛，被红色蘑菇云给肘得整张脸都皱巴巴的，差点叫出声，但碍于红色蘑菇云还在前面，于是敢怒不敢言，在后面抽气，最后唯唯诺诺地在红色蘑菇云脑袋后对着空气扇了一个大巴掌。

　　净淮屿看到不免轻笑，鼻息发出轻哼声。

　　这成为了红色蘑菇头施暴的导火索。红色蘑菇云朝着净淮屿翻了个白眼，“你还敢**挑衅是吧？啊？你以为自己很**拽啊？”

　　“你妈宝男啊一直在这里妈妈妈的，换句话说行不行？”净淮屿蔑视着对方，下颚微微抬起，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本来就被莫名针对了的净淮屿已经不大耐烦了，更何况校服还被染脏了，一点都不体面。他强忍着一拳挥过去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避免多生事端。他还是觉得一再忍让却没什么的，但除非这个人特别欠。

　　“我操？你***的还敢骂我？！死**的东西！我*你*的！”说着还顺带一颗唾沫星子飞到了净淮屿脸上。
　　净淮屿差点吐出来：“……恶心。”

　　单单两个字，红色蘑菇头让周围人都闪开，说着自己要如何好好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集团少爷。

　　“我*你**！”红色蘑菇云说着便一手挥上去。

　　“呼一一”风声凌冽，对方半边脸迅速发酵，红了一大片，几乎不敢想象此时他的挥拳的速度有多快。

　　净淮屿反应迅速，猛地掰开红色蘑菇云拽在自己领口的手，用另一只手格挡住他挥来的拳头，看准时机拳头猛地飞出去!

　　“哗——”

　　“啊！”红色蘑菇云惨叫一声，一道重重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净淮屿的过肩摔同惨叫再次戛然而止。

　　刚刚的风声是净淮屿制造的。

　　周围的小弟对这位红色蘑菇云也是完全忠实，在其他人都以鄙夷的目光看着躺在地上有点微死的红色蘑菇云时，四个小弟打了几个电话就匆匆来扶他们的老大：“哎哎哎！宏哥你没事儿吧？”

　　那个被称呼为宏哥的人抹了把刚刚刚刚顺带打到鼻子而流的鼻血，一只手还没放下那支二手烟，扬了扬手嘴里迷糊说着没事没事。
　　但别人眼里看来他已经可以去西天取经了，说不定还能成第为九九八十二难。

　　净淮屿差点就笑了，当大哥的还挺潇洒，不过刚刚属实冒犯到他了。

　　他拍了拍手上沾了的一点灰，道：“你要不去科室拔根氧气管输氧吧，你大哥这样子可不像是没事。”

　　几个小弟瞪着眼瞅净淮屿，眼里分明写着“你给我等着”几个大字。净淮屿细细想了一下，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在给帮手打电话吧。”他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长得还算可以、没染发、看着老老实实的小弟，语气里带着笃定。

　　老实小弟一急直接全盘托出，说话还哆哆嗦嗦的：“啊、啊……老、老大……说、说说看……看事况不对赶紧、打电话……多、多叫几个人过来……”

　　旁边看着他一点点地就把自己还有底牌的事情完完全全告诉别人的一个板头小鬼不禁骂了一声然后又一巴掌拍到老实小弟的后脑勺上，老实小弟被打的“哎哟”一声，就窝着不动了。

　　净淮屿鼻息间轻哼一声，“你们知足吧，至少人家还知道自己大哥快不行了，懂得摇人，你们一群在这开海鲜大排档呢？”

　　谁知刚怼回去没多久，那个老实小弟就开了口：“人……已经到了。

　　净淮屿皱了眉，围在宏哥周围的小弟如同坐台下看戏般等着净淮屿出丑。

　　一、二、三、四……整整九个人。
　　这群人骑鬼火来的吧，这么快。

　　净淮屿回头冲着老实小弟说了一句：“行，挺厉害。”

　　一群帮子也不知道事理，不分青红皂白开口及问候净淮屿的近亲远邻。

　　只见净淮屿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阴沉，下颚线紧绷，眸中似乎充斥阴霾，如同暴雨来临的前兆。

　　见对方还不肯停下那张如同苍蝇般烦人的嘴，净淮屿面色阴沉，狠戾的眼神如同等待猎物的美洲豹，盯得对面老大都磨了些嚣张气焰——他不知道这群人会搞出什么神人操作。

　　带头的那位老大心里其实是觉得不太对的，因为眼前隔着他们四五米的人看着似乎与他们相比瘦弱到不堪。

　　面对赌城一面墙的人，净淮屿完全没有惧怕的意思，反而勾起了一丝丝很淡很淡的一—野心。

　　身后围着宏哥的小弟们开始怂恿带头的，“竣哥别怕！你们九个人害怕他一个不成？”是那个红色蘑菇云说的。

　　于是惨叫不断蔓延。

　　事实证明，他们的“别怕”是错的。

　　带头的那位老大最先挨了净淮屿一记正踢，肌肉彪得像虎一样的人就这么水灵灵的被踹翻出去。

　　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地上，直到五个人一起围殴他。

　　净淮屿终于受不了。心脏跳动得并没有那么剧烈，他的脸紧紧绷着，肌肉的收缩间又是一记过肩摔。

　　一人撞翻了俩，净淮屿喘了口气，没好气道：“你几个得肌无力了？”

　　眼见着大哥被嘲讽，剩下一群瘦的跟竹竿一样的小弟都坐不住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上去群殴这喂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少爷。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做兄弟在心中，同甘共苦齐冲锋”，一群人就张牙舞爪地朝向净淮屿围过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一道清雅甜美的声音利落地从巷子内端传出——是珀思黎。

　　她许是教训完了刚刚的人，总算是有闲工夫管管别的。

　　净淮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静静地等待珀思黎剩下的话。但她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反而是皱了皱眉，有些疑惑道：“不是……你们谁啊？”

　　净淮屿：“？”
　　“这不是你叫的吗？”

　　“啧，讲的什么话，当然不是我叫的。”珀思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梳了梳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继续道：“我的审美还不至于进入旧石器时代。穿江博浦雅校服的才是我小弟，你们这一堆应该是外地来的吧，看这搭配……崇城的？”

　　见珀思黎划清界限明了几人，躺在地上有点微凉的人垂死病中惊坐起，声音都变洪亮了不少：“你！TMD装什么清高啊！刚刚教训过他的也是我们！”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净淮屿，“再说了，新中国不搞歧视，我们崇城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妈的给了好处总得给钱！快给钱！”

　　净淮屿头一次见这么神的人。

　　珀思黎皱了皱纤细的眉，颇有些美人嗔怒的美感：“不是哥们，我刚刚教训的人是单纯因为他招惹了我，跟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再说了，我们来巷子口的时候一句也没跟你们说啊，谁要你们来教训啊？”她翻了个白眼，从校服胸口内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扔到地上，“滚滚滚，服了你们了。还真是，国家没把你们的脸拿去做防弹衣真可惜。”

　　钱到位了那群人眼睛都放光了还矜持着，带头的那位红色蘑菇云一巴掌拍上老实小弟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推出人群。

　　净淮屿听到红色蘑菇云低声在老实小弟耳边说：“你特么给我老实点，快！把钱给老子拿过来!
　　老实小弟唯命是从，老老实实挪着小碎步往那沓钱走过去。
　　净淮屿面色不动心中冷笑，这群人见钱眼开的程度也是没谁了，闹饥荒的时候要有他们都能从国外抢过来几千吨粮食了吧。

　　似乎是红色蘑菇云在后面低骂了句什么，净淮屿肉眼可见的看到老实小弟肩膀瑟缩了一下。
　　他喉间闷声，轻“切”了下，道：“见钱眼开就见钱眼开了，眼睛里跟装了俩灯塔似的。”

　　珀思黎也看不下去，骂骂咧咧地把梳子收回口袋里，“行了行了，我建议你们几个把左半边脸贴右半边上，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

　　最后是一群精神小伙拿着钱灰溜溜地走了。
　　珀思黎双手抱着拳，转头对净淮屿说：“你，好像之前名头也挺大的吧？现在不继续了？反正今天你就给我当没看见，否则以后哪天把你皮给扒了。”

　　临走前丢下一句：“要是敢说出去，我要你好看。”

　　和煦的光拉起尘封的记忆，时光变迁如同眼前的少女，与初见时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

　　可惜岑景初并不了解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摩擦，他试图眼神求助一下自己的好对象，可惜他的好对象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在女生的再三请求下，岑景初还是昧着良心加上了微信。

　　女生原先提出能否邀请共进午餐的，不过岑景初以“有约”了的理由给搪塞回去，她似乎是还想再争取一下，无奈岑景初看着温柔实则拒绝起人来还有些强硬，女生只能作罢，蹦蹦跳跳地揣着刚加上的微信走了。

　　已然正午，绿意盎然，春色里的光晕散落大地，在叶片周围布下宜人的阴凉。

　　见岑景初总算是有闲工夫了，净淮屿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气恼。他仍然没有动，手里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岑景初走到树荫底下，语气温柔：“我会删掉的，你别介意，好吗？”

　　“关我屁事。”净淮屿非常敷衍，把手机一把揣进口袋里，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净淮屿一言不发，径直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你……”吃醋了吗？

　　岑景初很想这样说，但这太牵强了，他凭什么认为别人会因为自己而收到情绪影响。

　　净淮屿被喊住，扭过头来，声音里含着凉：“我还有事，你……另找人陪吧。”说完便匆匆离去。

　　净淮屿回了教室，他不知道岑景初在楼下会不会找到刚刚那个女生，找到珀思黎，和她所期望的一样，共进午餐。

　　也许岑景初会觉得珀思黎很聊得来吧，她是个很开朗的人。

　　一路上，不知名的情绪取代了大脑思考，净淮屿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无理取闹。

　　谁会包容自己那样讨人厌的脾气。

　　动不动就无理取闹。

　　回到教室坐到位子上时，仿佛头顶令人晃眼的阳光还未散去，净淮屿的神经还有些恍惚。

　　净淮屿没有再拿出手机玩，他想起了最初和岑景初谈恋爱的目的。

　　他拿出书本和复习资料，找了几道之前地理老师给他打印的一点地理题练练手。

　　提高成绩超过岑景初最快的方法就是攻破弱项及时止损。

　　净淮屿掌握地理知识并不是很难。3D模型构建法在脑内形成，他能够很轻易地做出各种题目，但薄弱点在于答的方面还不够全面。
　　虽然他语文很好，但换作地理上还是少了些专业用语。

　　空调没有关，微凉的风吹得指尖有些凉，燥热的阳光被窗帘阻隔在外，整个教室唯有空调运作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不再，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净淮屿听到了后门处有人站在那里。

　　冷空气已经完完全全沉淀下来，时间过去很久了。

　　被握住转动的门把手微微响动，净淮屿闻声回望。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