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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瓷片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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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两人决定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尽管江畔很想进去。
“对了,”净淮屿没有继续闹腾,问岑景初:“校方那边怎么说?”
“不会干涉,直接报案了。”岑景初拿起茶几上果篮里的苹果,“你到时候喝完粥过一会儿再把苹果吃了。”
“我不要。”净淮屿拒绝的干脆。
“……”岑景初看了他一眼,拿起水果刀走到垃圾桶边上去了。
果蔬垃圾桶离床铺有点远。临走前,净淮屿拽住了岑景初的衣角,问:“你怎么会知道腌黄瓜的意思?”
他自己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岑景初本质上是和自己一样的。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有些华裔……就是别家的那些纨绔子弟,喜欢对外国人开黄腔,无意间听到的。”岑景初解释道。
“……哦。”净淮屿眨了眨眼,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没再继续应声。
原来自己和岑景初的差距这么大。
他们从小的教育就不同,现在成绩的差距也是一项打击,就连净景行都对他的成绩感到不满。
净淮屿一辈子要强,在周围人不断抨击的时代下,自信心这种东西早就被磨灭了。
也包括他的一切。
尽管他没有继续消沉下去。
门口的江畔终于挤进来。
“我去净哥!”江畔差点急哭了,要不是谈话时间太长,他们早就赶到了。
“你其他地方怎么样?现在疼不疼?伤口呢?怎么样?”江畔快要急死了,尽管净淮屿什么风险也没有,江畔还是忍不住担心,一路上都在为净淮屿默默祈祷。
“好啦好啦,我真的没事。”净淮屿从思绪里抽回神,拍了拍江畔的肩膀表示安慰。
“我真没什么事,你先坐下休息会儿。”净淮屿抬起手拉着江畔的袖子让他坐到床沿上。
江畔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环视了四周,问:“蒋叔呢?还没到?不应该啊?”
“我让他回去了。”净淮屿回他,“警局的事情让他出面就好了,我爸应该没空。”
“那行吧,你……”江畔看了眼一旁茶几上的白米粥,“就喝这些能饱吗?”
净淮屿点了点头,“能饱的,我又不是很饿。而且我现在的胃不适合吃其他东西。”
“那难道适合吃苹果!?”江畔指着一旁正在削苹果皮的岑景初质问。
岑景初:“……”
净淮屿:“他削给自己吃的。”
岑景初:“?”
岑景初把削好的苹果切块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装到碟子里,另一部分放在了一旁的煮水壶里和几颗枸杞一块煮。
“……我这有荔枝,你们……要不要?”边上毫无存在感的沈箐询问道。
“不行。”岑景初把碟子放到茶几上一口回绝了他,“荔枝本来就伤胃。别看他喝了白粥才没多久,但消化得快,吃荔枝更容易引起胃病。”
“……”沈箐表示自己默默退到一遍去。
净淮屿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削好苹果的岑景初走到边上倚着床沿开始看手机。
“喂,你好没良心呐!”江畔指着岑景初拿手机的手,“你的网瘾怎么还没戒掉?”
“我在给他点小笼包。”岑景初把手机屏幕翻过去给江畔看,“他中午就没吃多少,你觉得这能饱吗?”他指着茶几上的那碗白米粥。
被戳破谎言的净淮屿:“……”
沈箐:“……”居然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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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净景行获得消息的能力,几乎是没多久,净淮屿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净淮屿看着周围三人,有些如坐针毡。
他想要起身去阳台接电话,但小腿的麻药还没有完全消失,他只能呆在床上。
岑景初率先发现了净淮屿的脸色并不大好看,找了个借口去了卫生间。
江畔也反应过来,说净淮屿打完电话就可以吃点小笼包,拉着沈箐很识趣地到病房外走廊上。
净淮屿深吸了一口气接了电话。
净淮屿和净景行基本上处于不熟的状态,在加上现在基本分居的状态,两人一开口都是一串客套话。
但净淮屿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净景行本质上几乎是一样的。
“喂,”净景行率先打破了两人尴尬的对话,“你在外面打架的事。”
“嗯。”净淮屿没什么想说的,大不了带个耳塞,“别人先骂的,受不了才动手。”言简意赅。
在净淮屿眼里该交代的交代了就差不多得了,别的话他一点也不想听。
“呼……”净景行深吸了一口气,不用听都知道他又要开始讲大道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你都多大了?十七了!十七岁了知道吗?你非要在外面把我的脸丢尽是不是!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把脾气控制好?他们怎么就骂你不骂别人?还是你硬要跟人家打架?你搞成这个样子让我的脸往哪搁?”
“我又不是初始者,再说了,打架的也不止我一个行不行,这一切又不是我自己引起的!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把错推到我身上?别人看我不顺眼难道也是我的错吗!你的脸哪一次不是把错挂在我身上?我要跟别人打架总不能是平白无故吧?我的脾气像谁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净淮屿吼了出来,情绪已然崩溃,他唇角微微发白,指尖不停地颤抖。
净淮屿紧紧抓着被角,不可置信、无助、失落、愤怒、淡然的矛盾心情包裹着他,如同秋叶希望春日能够挽留下它接受它的所异——可笑又渺小。
净淮屿的伤口又被扯开,钻心的疼痛让他一瞬间失语,耳边的耳鸣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周围的听觉,只剩下电话那头完全听不清的责备。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少年身上显得有些空落,光线透过窗户勾勒出病号服里少年的清瘦身段,几乎是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病态。
净淮屿的皮肤很白,即便病房内的灯没有开,还是觉得净淮屿惨白到病态的可怖。
他的眼眸空洞失神,指尖机械般麻木微颤,发白的嘴唇微微抿起,似乎像个精神疾病患者。
——双向情感障碍。
站在门口的岑景初正好无意间看到,脑子里不自觉冒出这个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相当熟悉。
既然这些没法解释,他就当这是老天给的眷顾。
电话那头的净景行总算是出气了,他缓和下来语气,仿佛刚刚破口大骂的人并不是他。
净淮屿只觉得挺可笑的,尽管神经已经麻木,他还是能够感受到净景行快速的转变。
上一秒教训下一秒就可以缓和下来安慰他。
净淮屿扯了扯唇角,心中不断冷笑。
变脸还真是快啊,有够虚伪的。
净淮屿不想再继续和净景行说下去,但着急挂电话又会招惹到净景行。于是他还是等净景行把该交代的交代完才让他自己挂了电话。
“呼——”净淮屿长舒了一口气,过激的心跳缓下来些许,只不过是没多久,手上的颤抖被他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制拷住,发了狠地掐在发抖的那只手的掌心,逼迫它停下。
手臂连带的着的肌肉颤抖很难将手部单独停下来,可他周围也没有药,他也不想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到时候该去趟医院复查了。
这样想着,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减轻,而是转移到了手臂上侧,不断锤击,让整只手都麻痹。
手臂上侧是无数的疤痕——那是净淮屿掐出来或划出来的。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是疤痕体质,在皮肤上的印子很久也不能消掉,所以找了几块校服能够遮盖住的地方下手。
如果实在受不了,他会提点好自己的后路,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让自己死得体面。
他连江畔也没有告诉过。
甚至江畔都不知道,净淮屿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其不明显的划痕——那是他曾经想要一刀两断时留下的。
他那时候只有六岁,也就是那只边牧离开的同一年,父母吵架,很凶,净淮屿受不了两个人无尽的争吵,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因为两人结了婚才有了自己,所以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根本的祸患,想要一刀两断,但这个极端的想法被那个小男孩制止住了。
净淮屿还记得,那时候净景行和蔚绾初在楼上吵架,他们从房间里扔出各种东西,包括他们那张结婚照。
楼梯上的巨大陶瓷花瓶在双方争吵的时候被打落下来,碎了一地。
净淮屿记得无比清楚,一片片的惨白碎块像是他的家,分崩离析。
电梯上小时候的他装饰的小玩偶被净景行一巴掌打下来,滚落到地上的时候让蹲在地上拿碎瓷片的净淮屿都怔了怔。
他那时候觉得,也许净景行是真的不喜欢他的。
蔚绾初本来就和净景行是联姻,他们的感情积淀几乎微乎其微,但至少,他们在结婚的时候,都是爱着对方的。
所幸净景行没有继续摔下去,回到了和蔚绾初争吵的阶段。
小净淮屿耳边听着他们的争吵,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哭,同样的,他的心智也在时刻提醒他,不许哭。
至少在房屋内是不可以的。
那时候房子里的管家不在,没有人管净淮屿到底在干什么。
净淮屿从小眼界就比别人长远,知道规矩是不能破的,于是他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来找他,所有人都不要记起他,用自己的生命结束他们的争吵。
他自始至终都觉得,他仿佛就是一个累赘。
大门是电子锁,小净淮屿开不了,于是跑到厨房的落地门前面打开,从厨房钻到后院。
后院有一块空缺的地方,在小竹林里,小净淮屿知道从那里可以出去——他经常把食物通过那个洞口喂给外面的小狗。
洞口明明很小,小净淮屿却能钻出去。
外面的小屋已经空了,里面小小一只的狗狗已经不见了,平时熟悉的咿唔声净淮屿再也听不到。
也不知道狗狗会怎么样,小净淮屿这么想。
时间还真是磨人。
他钻到一片树荫底下挨着小狗屋坐,手上拿着碎瓷片。他手上发着抖没什么力气,于是便把瓷片插进泥土里,拿手在上面不断地摩擦。
鲜血很快浸透了干燥的土壤和水泥地。地面如同贪婪的野兽,将鲜血吸食下去,只留下一片干涸的污渍。
就在这时候,净淮屿听见有人说话:“你在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那人却不容置疑地拉开他的手。
麻木的感觉消失,刺痛才逐渐涌现。
对方和净淮屿差不多的年纪,但净淮屿的眼泪早就在眼眶堆积良久,他根本看不清对面这位扯着他手的是谁。
手腕后侧麻木地疼痛的净淮屿再也受不了,他不再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如同断了线般从脸颊滑落。
对方似乎是很有耐心,拿着纸巾给他不断擦眼泪。
直到眼泪快要枯竭,小净淮屿才眨着红肿的眼睛抬头看,那一眼,他怎么也忘不了:“……是你……”
对方点点头,很轻地抱了抱净淮屿。
后来的他忘记了怎么回事,他最后回到了家,究竟是那人带他回的家还是净景行和蔚绾初把他带回了家都无从而知了。
他只知道,对方和他说:“我要走啦,以后可能见不了面了,不过我会很想你的。”
小净淮屿问他会去哪。
他说:“我要去国外啦,后会有期哦。”
……
净淮屿手臂贴上眼睛,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