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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捕风捉影 帝王者,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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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还在吗?”
模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喘息,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来人尽量平静声音,轻声唤着:“是我,谢舟。”
“你回来干什么?”沈见晖头埋得更深几分,声音闷闷的,没有丝毫要起身开门的意思。
“陪你。”门外的谢舟几乎是下意识应着,“我知道,你讨厌下雨天。”
“呵。”沈见晖轻哼一声,“还是你了解我啊。”
“殿下与谢舟十年的情分,自然和旁人不同。”谢舟应得很快,“所以殿下不用在我面前逞强,谢舟都明白。”
明白?你明白什么?沈见晖微微抬头,盯着某处发着呆。她眼尾带着点湿,唇角却硬挤出弯度——明明是笑,却比哭更难受。
谢舟,你真的了解我吗?
还是只了解那个风光无限的“太子”?
“殿下,开门。”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打断屋内沈见晖的胡思乱想。
“……来了。”沈见晖胡乱擦了几下脸,慢慢站起身,转身,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确保情绪彻底稳定下来,才伸手推开门,“进来吧,外面凉。”
门外,谢舟收起伞,抬腿踏进屋内。将沈见晖上下打量了一遍,接着没有任何预兆的,上前一把抱住了沈见晖。
沈见晖身子一僵,双手还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她出言试探道:“谢舟?”
“就一会。”谢舟低头,将头深深埋进沈见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说好了,我陪你。”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黄鹂鸟在枝桠间蹦哒,时不时歪头唱几句词。
“……见晖,”谢舟柔声唤着,“答应我,别害怕好吗?”
怕什么?雨吗?沈见晖有些不解,却也没开口再问。
时间静静流逝,沉默被有规律的呼吸声取代。谢舟身子一沉,怀里的沈见晖已经睡着。
也是,她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累了也属于人之常情。
“好梦。”谢舟轻轻将人放在床上,转身将案旁的香炉掉转了个方位,“别害怕,我一直都在。”他垂眸,望着沈见晖安静的睡颜,低声念叨着,“别恨我,好不好?”
沈见晖眉头蹙了下,没回答。
谢舟轻笑了声,穿衣上床,轻轻搂住睡得正香的沈见晖。
低头,轻声唤道:“睡吧,见晖,好梦。”
窗外繁星点点,一夜无话亦无梦。
翌日,清透阳光穿过窗帘,温柔照在沈见晖眼眸上。沈见晖眉头皱了皱,缓缓掀开眼帘,有些迷茫的望着四周。
“殿下,该梳洗了。”贴身丫鬟燕和上前,毕恭毕敬道。
“谢舟呢?”沈见晖问。
“奴婢没看见谢公子,应该早走了。”燕和扶着沈见晖站起身,平静道,“陛下说了,时限半年。”
半年什么,燕和没有点明。
燕和半蹲下身,道:“来,殿下抬下手,奴婢为您更衣。”
“……嗯,好的。”沈见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应道。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哭闹声,其中夹杂着侍女们无奈的哭泣制止声,更有甚者应是踢翻院中的盆栽,瓷器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沈见晖清醒几分,开口问道。
燕和替沈见晖理了理衣服下摆,蹙眉解释:“是苏小姐,早早便在殿外等着您了。估计是等急了吧。”
“苏浅灼?”沈见晖若有所思。这位小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是她惹得事,一切都合理了。
“表姐,醒了没?已经日上三竿!你可真懒散!”门“嘭”一声被人撞开,身着橙色襦裙的苏浅灼大大咧咧站在门口,挑眉望着沈见晖,“喂,本小姐和你说话呢。”
燕和挡在沈见晖身前,神色严肃:“苏小姐,您这不合礼数。”
“哎,我又不是什么外人!”苏浅灼踏进屋内,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她和我可熟了,你说对吧,哥……哦不,姐?”
“别翘腿。”沈见晖理了理衣袖,蹙了蹙眉——她还不太习惯带繁重的头饰,跟着苏浅灼坐下来,“燕和说你早早来了,怎么回事?”
“为了前朝那些事呗。”苏浅灼压低了声音,“前朝现在乱着呢。杂七杂八的事全来了。表姐你现在不方便出去,那就由我来当这个信差呗。”
“哦?”沈见晖端起茶,轻抿一口。苏浅灼性子向来耿直,如此细腻的作派更像某姓谢的家伙手笔,“发生了什么?”
“谢家你一定知道吧?”苏浅灼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扯着,“世家大族,几个皇子已经去寻求合作了。但结果嘛……大多碰了壁。”
“正常。”沈见晖放下茶碗,双肘撑在石桌上,神色平静,“这条路他们走不通的,大可放心。”
“嘶~还有为姐姐你……选附马的事情。”苏浅灼观察着沈见晖的脸色,斟酌着用词,“初选已经过了,但大臣那边说选附马无需这么多流程,皇帝那边也没什么表态,目前是处于搁置的状态。”
姓谢的有些手段,沈见晖晃了晃手中茶碗,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神色淡然。
一旁的苏浅灼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前朝那些弯弯绕绕,什么王大人上折子说女太子有违祖制,什么赵大人提议改立三皇子为储君,皇帝态度不明,什么齐贵妃的兄长在军中调动频繁。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沈见晖脸上了。
“表姐!你真就一点也不慌?”许是说累了,苏浅灼抓起自己的茶碗,一饮而尽。有些狐疑的望着沈见晖,“现在朝堂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不准备做点什么?”
“喂!你不会真想着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别啊!”还没等沈见晖接话,苏浅灼自己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上前双手按住沈见晖的肩膀,神色严肃,“表姐!这万万不可啊!”
“怎么?”沈见晖迎上苏浅灼灼热的目光,神色淡然,“为什么不呢?”
“不行!坚决不能!”苏浅灼小脸涨得通红,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死活讲不出来,“反正表姐就是不能这样想!”
“那我该怎么想?”沈见晖瞥了眼自家表妹,淡淡接道,“历朝公主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何我便不行?”
“不对!姐姐你这么优秀……”手比脑子转的快,苏浅灼迅速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确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呯”一声脆响,茶碗被沈见晖碰倒,滚烫的热茶沾在五指上,被烫之人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表姐?”苏浅灼试探性唤道。
“我知道了。”沈见晖扶正茶碗,若有所思,“告诉他,我明白了。”
“啊?”苏浅灼瞪大眼睛,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你怎么知道……”
沈见晖竖起右手食指,轻置于唇上,薄唇微启,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话在一旁的丫鬟顺势上前,小声道:“小姐,咱们在这留的时间未免有些长了。您看……”
“哎呀!你催什么催!表姐你把话说清楚!”苏浅灼不依不饶,抬手连拍几下桌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正擦手的沈见晖。
“走吧,我这不多留你了。”沈见晖避开苏浅灼的目光,平淡接话,“带她下去吧。我乏了。”
“是。”丫鬟得到示意,几人连上,硬生生把苏浅灼拖走了。走时又踢坏了几盆植株。
“殿下。”燕和垂首,小步移至沈见晖身旁站定。
沈见晖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抬手遮掩顶上的烈阳。半晌才道:“回去吧,我乏了。”
“诺。”燕和没有再多话,慢慢退下。
院中只剩下沈见晖一人,与刚刚的喧嚣截然不同。
良久,沈见晖站起身,回到寝宫内,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不知盯着何处发着呆。
窗户没关紧,一只黄鹂鸟好奇的朝屋内探头,另一只则更加大胆,直接飞至房间案上,低头觅着吃食。
“别碰,烫。”沈见晖轻轻挥手,想驱赶这只大胆的鸟儿,目光触及香炉时一顿,“哎?”
香炉被人动过,底下似乎露出了什么东西的一角。
指尖悬在香炉上方停了片刻。那只黄鹂鸟歪头看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最后试探性停在了她伸出的指尖上,小声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另一只见状胆子也大了些,叽叽喳喳的跃进了房间,与这只形成清脆的二重唱。
阳光透过纸窗,披在两只鸟儿身上,似霞衣。
沈见晖眨了下眼,回过神来。她轻轻晃动指尖,放离了那只大胆的黄鹂。接着弯下腰,将香炉轻轻朝一旁挪开。香炉底下压着一方叠得极整齐的帕子,边角露出一点墨色。
用力抽出帕子,缓缓将其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相伴十年,她对此再熟悉不过的章草:
“帝王者,本无性”
如此六字,再无它话。
她捧着这方帕子,对着窗外春光,柔和的光芒将她整个笼罩,她唇角轻轻勾了勾。
谢舟啊谢舟,你知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对吧?
你总是这样,毫无顾忌跟着我。
沈见晖向后躺下,那方帕子遮住自己微阖的双眼,整个人在此刻彻底放松。
两只莺儿在房上空中盘旋,时不时唤两声。窗外枝桠微晃,两只小家伙应是已经飞出去了。
伸手拂开眼上的帕子,沈见晖望着屋顶,小声念叨着:“……史书会怎么写我们俩呢?”
重要吗?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起身,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沈见晖轻笑出声:“此等后事,何须挂怀?谢舟说得对。帝王本无性。”
“燕和,”她转头,向屋外喊道,“进来为我重新梳妆。”
摘下头上鲜艳的百花,镜中不着任何粉黛的自己此刻是如此真实。
她看着这样的自己,轻轻笑了。
帝王嘛,从不需要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