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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故横生 有人坐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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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和,取我常服来就好。”沈见晖指尖把玩着刚摘下的花饰,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身后端着衣服和饰品的几位。
透过铜镜,她看的真切。这几位侍女端上来的衣服样貌都极艳,上绣着各种繁复的图案,很明显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回公主,这是齐贵妃娘娘方才差人送来的,说是新得的料子,正好配得公主如今的身份。”燕和小步移至沈见晖身边,垂着头轻声解释道。
沈见晖停下手中动作,手中金饰轻搁在桌面上,发出类似“叮——泠”的清脆声响。
燕和头垂的更低了些,眼神死死定在沈见晖指尖上,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燕和,这词谁教你的?”沈见晖侧过身,指尖一下接一下敲打在饰品上,发出规律的响声,在此氛围下尤显冰冷。
寝宫内寂静了好一会,连窗外的黄莺也合上了嘴,好奇的朝屋内探看。
“……回殿下,是齐贵妃娘娘教奴婢的。”
“撒谎。”沈见晖单手托腮,微微侧头,望着身旁仍垂着头的燕和,声音平静,“燕和,你第一次对我说谎。”
朝身后的其他人挥挥手,沈见晖单手扶额,眼睛微眯:“你们退下,燕和留下。”
“诺。”其他侍女不敢怠慢,转过身,慢慢退出了东宫。
偌大的殿内只剩沈见晖和燕和主仆二人。
沈见晖轻轻叹了口气:“阿燕,抬起头来,我看看你。”
燕和身形一顿,接着缓缓抬起头。她眼眶泛红,紧咬下眉,眼见着是要流下泪来。
“你家人最近过得如何?”沈见晖侧过脸,指尖轻敲着铜镜边,若有所思,“你哥哥要娶妻了吧?大喜事,你哭什么?”
“回殿下,我兄长他、他……”燕和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头顺势轻轻埋进沈见晖的怀里。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像压抑许久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兄长的婚礼……办不成了。”
“慢慢说,我在听。”沈见晖轻轻拍着燕和的背,柔声安抚道,“你哥哥怎么了?”
燕和抽噎几声,慢慢平复心情,声音断断续续:“兄长被人打断了腿……邻里之间谣言四起…嫂嫂那边骑虎难下……贵妃说……若我不照做,就彻底毁了这桩婚事。哥哥等了嫂嫂四年,眼看着如今好不容易定了亲……”
沈见晖的手在空中顿了下。她垂下眼眸,轻轻摸着燕和的发旋:“阿燕,你想想,你已跟了我多久?”
燕和缓缓抬起头,眸子还是湿漉漉的,她小声道:“……回殿下,满七年了吧。”
“好,七年了。”沈见晖轻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把玩着燕和的发尾,嗤笑出声,“所以别怕,我在呢,啊。”
“衣服拿回去吧,给你嫂嫂或其他好友穿。别有什么压力,你身后是我,明白吗?”
燕和愣了一瞬,随后着急的从沈见晖怀里抽身,匆忙后退几步,额头磕在冰凉的石砖上。声音还带着颤,却比刚刚稳了些:“殿下……奴婢替兄长、替嫂嫂,谢过殿下恩典!”
“好了,说回正事。拿常服过来吧,待会替我更衣。”沈见晖扶起燕和,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还有,束带就不用了。”
“是!奴婢遵命!”燕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转身小跑着出了殿门。
不多时,燕和捧着一个雕漆描金的紫檀托盘碎步而入,笑吟吟道:“殿下看看,这身如何?”
沈见晖转头打量一下,微微蹙眉:“这身看着倒新,又是谁送的?”
“是谢公子送来的。公子吩咐过,若殿下不穿贵妃送来的衣衫,就将这件呈与殿下。”燕和凑近,眉眼弯弯,“公子对殿下可真上心。”
“少贫。”沈见晖用手戳了戳燕和的眉心,语气无奈,“行了,快过来,为我换衣吧。”
“殿下已经确定了?不再看看?”燕和嘴上是这么问着,手脚麻利却为沈见晖换下寝衣。将那件云水蓝色常服披上沈见晖肩头,低身为沈见晖系腰间玉带时勾了勾唇角:“谢公子审美确是极符合殿下的。”
沈见晖抬手理了理胸口处的布料,笑着应了句:“是,他这浑小子。”
“殿下今日梳什么发式?”燕和拢了拢沈见晖散着的长发,另一只手举着木梳脆声询问道,“飞仙髻?凌云髻?望仙髻?或是朝云近香髻?”
沈见晖抿唇思考了半晌,歪头望着燕和,语气认真:“不用那么麻烦。依我看,就侧结双辫,余发垂肩,最后以同色罗带束梢,如何?”
燕和表情滞了一下,有些为难:“殿下,您这……不太合适吧?”
“我本就在规矩之外,再跳脱些又如何?就照我说的来吧。”沈见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笑出声,“再说了,父皇禁足的是‘太子’,关别人什么事呢?”
反应过来的燕和唇角抽了抽,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您确定?”
“确定,有些事要出宫办。”沈见晖单手撑着头,唇角微微扬起,“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得敲打敲打。”
“真是未曾想到。殿下平日里看着端方,心思却如此跳脱。”燕和动作利落的编好双辫,顺手取桌面上一条宝蓝色的绸带系好。起身拍了拍手,语调上扬,带着掩不住的自豪,“殿下看看,怎么样?”
“为我着妆吧。”沈见晖单手托腮,敲了几下铜镜边,“也不用那么麻烦,简单上个口脂或妆粉就好。”
燕和底倏地一亮,语速变快:“那需要奴婢为殿下画个花钿吗?奴婢练许多年了!”
沈见晖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拗不过燕和。她无奈扶额,摆了摆手:“好,都依你。”
“就冰晶纹如何?正好也衬殿下这身妆扮。”燕和手脚麻利翻出工具,伸手轻轻摁住沈见晖的下巴,一笔一划仔细描着。对面的沈见晖甚至感知不到她呼出的气息。
“完成!”燕和长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殿下看看呢?”
沈见晖睁开眼,端起铜镜仔细端详。镜中人肤若凝脂,眉眼如画,额间那抹清亮折射着窗外暖阳,衬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有种说不清的剔透感。
“嗯,很棒。”沈见晖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吩咐道,“和景明说一下,让她为我们俩打个掩护。就说是我心情不好,谁都不见。”侧头望向燕和,“待会我们就在东殿偏门处那条窄巷口集合。”
“好,奴婢遵命。”燕和丝毫不拖泥带水,迅速转身出门去寻人。
窗外静侯多时的黄莺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沈见晖肩头叽叽喳喳叫着。
伸出食指,慢慢顺着小家伙的冠羽,柔声道:“行了小家伙,在家乖乖呆着。我不会耽误太久的,我保证,马上就回。”
黄莺歪了下头,不太情愿的飞离沈见晖的指尖,停在窗外斜长的枝桠上,黑豆大的眼睛静静看着沈见晖。
“等着。”沈见晖朝小家伙挥了挥手,起身离开。
时侯不早了,该干些正事了。
东殿偏门处那条窄巷口是沈见晖儿时的秘密基地,也是她唯一一次接触到外界的窗口。
那年她十三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又遇上谢舟这么个百依百顺的玩伴,自然更无法无天——当然,是在规矩之内。
那次他们在外面玩得很疯,没有‘太子’,没有‘伴读’,没有所谓的‘责任’,只有两个稚嫩孩童好奇探索着外界。
当然,自由是有代价的,即使那只有一瞬间。
沈见晖记得母亲那天发了狠,一边流泪一边打她,一次接一次勒紧她胸口的束带,直到她因窒息昏过去。
醒来时是在母亲的怀里,泪水浸湿衣襟,像无言的信。
这么多年了,她尊重母亲,也理解母亲。但她更不想背叛那个无辜的孩子,当初她还那么小。
沈见晖抬头望天,长呼一口气。都过去了,她得继续向前走。
窄巷和记忆里的别无二致,青砖墙上爬满暗绿的老藤。凑近一看,巷口却比记忆中小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小心翼翼侧身穿过巷口,巷口有位老太监伸手拦下了她,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幽幽道:“慢着,您哪位啊?出宫所为何事啊?”
沈见晖挑眉,这倒属实出乎她意料,但也不算什么大事。找个合理的借口瞒过去便成。
“李公公,我家中母亲重病,危在旦夕,今特地与主子请半天假回家探亲。还望公公通融一二。”沈见晖眸子一轮,很快想出一套说辞来。为了更可信些,她抬起袖子遮住半张脸,眼眶泛红,一副似哭非哭的委屈样。
“你是这的侍女?”李公公愣了下,语气软了下来,但似乎还有些顾虑,“那你这身打扮……”
“主上仁慈。今日情况特殊,特准我自搭衣衫出宫。”沈见晖假模假样擦了下眼角,偷偷给对方塞了一把碎银,“还望公公海涵。”
“好了,去吧。记得赶在黄昏前回来。”对方收下碎银,眯着眼,重新缩回岗位。
很好,这关搞定。
向前走几步,瞧见路边停着一辆不显眼的青帷马车,车上帘子掀开一角,探出燕和半个脑袋,朝她挥挥手:“这呢!”
沈见晖踏上马车,朝燕和笑了笑:“都搞定了?”
“当然,我做事,您放心。”燕和仔细调整着车内暖炉的位子,调笑道,“不过您还真是聪慧,还以为需要我出手呢。”
“又来了,少贫。”沈见晖双手环胸,轻轻倚靠着车壁,询问道,“谢舟呢,他最近怎么样?”
“呃……这个嘛。”燕和笑容一僵,眼神闪躲,“他情况有点复杂,小姐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沈见晖单手托着下巴,微蹙眉:“既然这样的话……等会我们出宫先去谢府看着,如何?”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