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剑灵啊！》泊铱

8、剑生第一次化形 “先把衣服

　　珞泊——或者说499，从被创造出来开始，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如果这也能称之为感觉的话。

　　人工智能时代的“身体”，不过是承载电流与信号的载体。它从未觉得自己和身体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可现在，它第一次觉得，自己“活”了。

　　化形，并不是意识进入了一个新的载体。而是它终于与属于自己的载体，融为了一体。

　　珞泊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手”。

　　五根手指随着它的意识舒展开来，又慢慢收拢，没有任何迟滞。

　　仿佛它们本来就属于自己。

　　它又试着迈出一步，脚掌落在地面上有着踏实的触感，身体自然向前倾去，最后被它堪堪稳住。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不可思议。

　　“我……”珞泊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新的身体，一下子带来了太多信息。

　　风吹过皮肤，细微的气流轻轻擦过手腕。

　　脚下地面的细微起伏，空气里的温度，甚至灵气流动的方向，都比以前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时之间，它竟不知道应该先处理哪一种。

　　仓皇无措间，它看向了谢执天。

　　谢执天却背过了身去。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小小的包裹凭空出现在掌心，他随手丢了过来。

　　“先把衣服穿上，这样站着，成何体统。”

　　医圣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他抬起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脚下的大地顿时泛起一圈圈水纹，转眼便化作一面光滑的镜子。

　　珞泊低下头，第一次看见了自己化形后的模样。

　　剑市门口那份关于它的基础资料，并没有出错。

　　性别：男。

　　一头棕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因为刚刚化形，还有些凌乱。

　　不过，现在它最在意的，不止这些。

　　“来了。”它轻轻向前迈出一步，浑身上下的灵力化作了柔和的白色剑光。

　　主炉上那些原本连接着医圣的蓝色光丝，像是受到了吸引，像是终于找到了新的方向，一缕接着一缕，从炉身缓缓剥离。

　　它们绕过半空，最终，全部汇聚到了珞泊身上。

　　远远望去，仿佛一道淡蓝色的光，轻轻披在了它的肩头。

　　下一刻，所有光丝汇聚，同时没入了它的后颈。

　　珞泊看着地上，微微一怔。

　　那个位置……和它还是医疗机器人时，一模一样。

　　它缓缓闭上眼，片刻之后，再次睁开。

　　整个风杏谷，只要有药炉的地方，都映入了它的眼底。

　　灵力流转，炉火升腾。所有原本互不相连的药炉中的信息，此刻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它的意识中汇聚成了一张完整的网络。

　　与此同时。

　　“呀——”

　　医童突然惊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腕上的环摘了下来。

　　“怎么这么烫！”

　　被丢在地上的手环上，灵纹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长。

　　最后，所有纹路同时指向了那个刚出现的少年。

　　几乎同一时间——几个医童和剑侍联合起来都无法让其运转的药炉里，突然缓缓流出了药液。

　　“怎么……回事？”累到坐在地上的医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平稳运转的药炉。

　　也不仅仅是这一个药炉。整个风杏谷中的药炉，像是一台终于找到了真正操纵者的巨大机器，再没有半分滞涩。

　　医圣望着这一幕，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对谢执天说道：“老夫敢断言，就算是我亲自操纵药炉，由你来供灵，也绝做不到这种程度。”

　　谢执天望着站在主炉前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所以我一直觉得，他很可疑。还是要带去给林丛音看看。”

　　医圣笑着摇了摇头，“可疑也好，不可疑也罢。至少现在，我要靠他救人。”

　　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借我三天？”

　　谢执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珞泊身上。

　　少年站在中央，专注地看着眼前药炉的运转。那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些病人与仙器。

　　谢执天收回目光。

　　“可以，但灵力你要自己想办法。”

　　“你怎么这么小气？”医圣吹了吹胡子，“老夫让他吃药，你又舍不得；如今借我三天，还不肯搭点灵力？”

　　谢执天神色平静，“你不是有减缓灵力消耗的丹药吗？”

　　“况且，他操纵仙器，消耗的本就不是灵力。”谢执天说，“我给的灵力，只够让他维持人形。”

　　医圣微微一怔，“那是怎么回事？”

　　谢执天没有接话，只是转身朝谷外走去。

　　“只借三天，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办。”

　　神工山上今日起了大雾，可整座山却依旧亮如晴天。

　　一盏巨大的仙灯高悬于天际，光华温润，仿佛一轮真正的太阳，将整座神工山照得通明。

　　林丛音站在窗前，满意地望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燃日灯。

　　灯光所照之处，草木能够生长，庄稼能够抽芽。

　　一百五十年前那场大天劫后，万妖谷外留下了一片焦黑的死地。

　　后来，燃日灯在那里照了整整三个月。第一株野草，便是在那里长出来的。

　　唯一的缺点，是消耗灵力大了些。但是对于那些终年见不到阳光的地方来说，这点灵力，花得值。

　　林丛音望着远方，轻轻笑了笑，“这样总有一天，那群妖就再也不用总惦记仙城这点地方了。”

　　“叮”，挂在窗前的一串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有客人，还是灵力不低的客人。

　　毕竟能让这铃响的人，这仙城内外也没有几个。

　　医圣如今正在风杏谷忙着治病，那来的是……

　　“快说我今天不在。”他对弟子传音。

　　“晚了。”随着一声带着嬉笑的调侃，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林丛音看了看走在后头的一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

　　“祁掌门……还有剑尊，你们怎么又来了？”

　　也不怪他这副模样。

　　最近这两个人，来神工山的次数，比神工山自己的长老都勤。

　　祁掌门闻言笑了笑，“正好遇见，就一起过来了。就想问问天鉴的事。”

　　谢执天毫不掩饰：“和下一次大天劫。”

　　林丛音看了看祁掌门，又看了看谢执天。

　　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对这个事情可真够上心的。”

　　“尤其是你。”他看向谢执天，“前几天不是刚来吗？我告诉你了，那个剑没问题。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想搬来神工山住了。”

　　林丛音苦不堪言，可谢执天神色如常：“反正你这里灵气不错。”

　　林丛音嘴角抽了抽，“你的清净峰灵气还不够纯？”

　　“……”

　　谢执天没有回答。

　　祁掌门忍着笑，轻咳了一声。

　　“还是先说正事吧。”

　　林丛音叹了口气，“行，此事机密，你们跟我来。”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鉴阁深处。

　　夜深了，风杏谷渐渐安静下来。

　　白日里来来往往的医修与剑侍都散了，只剩下药窖里，一盏盏真火还静静燃烧着。

　　谢执天坐在屋顶，低头望着窗内。

　　各宗都有防窥探屋内的阵法。

　　可对于修至他这一步的人来说，任何阵法几乎都是形同虚设。

　　屋内，珞泊仍站在一排药炉之间。

　　一尊药炉熄了，它便抬手引动另一尊。

　　一炉药成，又立刻转去照看下一炉，动作有条不紊。

　　林丛音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谢执天耳边，“真的没骗你，那把剑我之前就查过啦。被脑子不好的弟子偷走结契，还落到妖修手里。”

　　“那个弟子？死了啊。那把剑染上了妖气。唉唉唉，我清过了，就是那剑有点傻乎乎的。”

　　“不过，正道的天赋，总有极限。真不放心，你就一直盯着它，总会看到那个‘限’。”

　　谢执天一直记着林丛音这句话。

　　所以这两天，他每天都会来。

　　珞泊会有那个“限”吗？林丛音说得那么笃定。

　　可是这一天，它始终没有歇一会儿。就是现在，也是静静地盯着那个人药炉。

　　药炉里的真火轻轻跳了一下，映得珞泊的侧脸忽明忽暗。

　　谢执天微微皱眉。

　　它的灵力没有衰竭，动作也如常，就像……它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疲倦一般。

　　谢执天的目光，在那张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天劫当前，一切可能影响仙城的变数，绝不能放任不管。

　　如果这把剑真的有问题——

　　就在这时，药炉里的真火忽然“噼啪”一响。

　　屋里的少年脑袋一点。

　　“咚。”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桌案上。

　　谢执天眼神微变。

　　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剑光掠了过去。

　　他穿过墙壁，落在屋内，然后停住了。

　　笨剑根本是睡着了。哪怕重重地磕到了脑袋，也只是迷迷糊糊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甚至……谢执天有些嫌弃地退开了半步，因为他看到了珞泊嘴角慢慢流下了一点口水。

　　“……”若是执剑宗那些弟子被剑师看见本命剑睡成这样，估计会被判成上梁不正下梁歪，第二天就要被罚去思过崖吧。

　　还好没有和这把剑结契……谢执天默默移开了目光。

　　算了，就当没看见吧。他想，可又瞥见珞泊轻轻缩了缩。

　　风杏谷白天里温度很高，化形时披上的外袍，早已被珞泊脱下，随手放在一旁。

　　可是现在是晚上。

　　谢执天看了一眼蜷缩在桌边的少年。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抬起了手。

　　被丢在地上的衣袍无风而起，轻轻落在珞泊肩头。

　　熟睡中的少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往衣服里缩了缩，倒是反而让外袍滑落了下来。

　　谢执天见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正想替他把滑落的衣角理好。

　　这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悠然的声音，“三天还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