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策》桃色九州

9、天子祈福（2） 天空出

　　天空出现一轮明月之时，众人几经波折终于来到了济蒲道观。道观中的道士出门迎接皇帝和各位大臣，陈重昶则命令随行的士兵守在道馆外，然后派了几位精锐的随身保护皇上。
　　陈策煦和各位大臣跟在皇帝，几位官品比较大的便在这队伍当中比较靠前，其中就有陈父与陈策煦。陈策煦身着官服玉树临风，头发被一丝不苟梳进官帽中，绿色官服衬得他肤色白皙，也因此见得他眉梢的凤尾胎记更耀眼了。
　　济蒲道观的观主手托着拂尘，把香递给皇帝，皇帝虔诚拜三拜，便将香火插入神仙像前面供桌上鼎炉中。其他人道长摆了水果和金银珠宝，皇帝便站到一旁去让文武百官开始敬香。陈父跪在地上，磕了响头，供上香火，身后的百官便跟着一起叩首，排着队把香插好。
　　陈策煦拜香时忍不住环顾了一眼四周，想要找寻一个身影，寻无果后，只得收回思绪虔诚地跪拜。
　　各位官员的香拜完之后，便是求签。
　　皇帝、摄政王与宥安王一同摇木签。木筒在他们的手中轻轻晃动，当木筒里的木签被投掷出来后方停止。
　　“上上签。”皇帝捡起他的木签后说，然后拿出来视众，以示毫无可怀疑的必要。
　　“上签。”摄政王的声音依旧平静。
　　“上上签。”宥安王的声音则有些兴奋。
　　三位皇族的签数都已确定，接下来便是陈策煦作为文渊书院大学士来为国求国运签，陈策煦穿过百官，目光扫过那些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木筒交到陈策煦手中时，他在远处瞟到了抱着剑看他的陈重昶，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木筒，轻轻摇动，木签在筒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敲击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陈策煦，莫要重蹈覆辙。
　　陈策煦停下摇动，双手捧着木筒，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他心中默念着国家的安宁、百姓的福祉，以及陈府的平安。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轻轻一挑，一根木签从筒中跃出，落入他的掌心。
　　他展开签条，上面写着“下签”。这个结果并非最好的预兆。陈策煦心中微微一沉，和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将签条高高举起。
　　“上签。”他撒谎道。
　　这个距离，没有人会看清楚木签上到底刻的是什么，就算是看得清楚，也不会有人会去告诉皇帝，国运乃是“下签”。
　　百官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则露出幸喜的神色。
　　皇帝则是鼓掌夸赞，“好，如此好的签，我国定然繁荣昌盛！”
　　陈策煦把签放回木筒中，抱拳道：“胤国国运大盛。”
　　观主拿来预测将来的占卜纸，铺在地上。天暗了，星星显露出来，在深沉的夜里显得更加耀眼。济蒲道观塔顶没有完全封住，月光透过塔顶照进来，也从这塔中看清了塔顶大小的星空。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占卜纸上显示出了塔顶的星空。再细细看，那些星星缓慢移动，逐渐要聚成一个字。
　　大臣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皇帝则闲然自得，坐在一旁饮茶。
　　陈策煦站在占卜纸旁，负责将纸上的文字告诉在座各位。
　　“姬”。
　　这次却和梦中的字完全不同了，梦中的字是“玢”，是宥安王的名字。
　　“是何啊？”摄政王问。
　　“是……”陈策煦顿了顿。
　　摄政王却走上前来看，他看的那字却是“缵”，是他的名字当中的一字，于是他撒谎道：“胤。”
　　于是陈策煦朗声道，“胤！”
　　陈父向前来，却看见“姬”，猛地脸色一变，于是附和道：“是胤！是胤！天佑大胤。”
　　摄政王听着，于是向陈氏父子微笑。他以为两人和他看见的都是同一个字，而陈氏父子为了他欺君。
　　众臣听着三个人都喊“胤”，于是纷纷跪拜。
　　陈父不会说出“姬”这个字的。人人都知，“姬”为前朝国号。姬字出现，就意味着姬国仍然有着尚未死去的皇族存在于这世间，那么，当前的皇帝是不会放弃斩草除根的。
　　前朝的公主对他有恩，他定然不会让存活在世上的姬国皇室死去。
　　以免后患，陈父只得想办法将这占卜纸毁掉。
　　“有刺客！”
　　忽然有一名士兵推开了门通报，结果有一把剑捅穿了那人的胸脯，血顿时四溅。
　　那刺客全身蒙得干净，连眼睛都看不见。可是陈策煦却觉得那人看见占卜纸后眼睛定然是亮的——只见那人朝陈策煦身旁的占卜纸冲来。
　　为了不在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武功，陈策煦只能假意把那纸护在身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
　　陈父故意假装被那刺客踢了一脚，然后顺势倒在了地上。
　　“哎哟！”陈父倒地后，那占卜纸也跟着被扯去了一个角。
　　“来人啊！有刺客！”陈父大喊道。
　　陈策煦扶起陈父，那纸便被刺客拿去，点了一把火就烧了。
　　“你……你……”皇帝顿时火冒三丈。今天状况百出，皇帝顿时觉得要好好惩戒一番陈府，但撇眼一看，陈立德被那刺客踹了一脚、陈策煦本来身子就弱现在又被刺客吓得脸色发白，于是嚷着，“陈重昶！朕要削你的官，剥你的财！”
　　士兵们闻声而入，刺客却也不是善茬，把那些士兵打得溃不成军，陈重昶这时进来，一把寒光剑将那人打得不分伯仲，接着又来了一群精锐士兵将刺客团团围住。刺客见势不妙，挥舞着剑攻击，但终究寡不敌众，被陈重昶踩在脚下。
　　“哎呀，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今日真是状态百出。”
　　官员之间小声地指点着。
　　陈策煦松了一口气，这刺客来得真是巧，把这占卜纸毁了。他知道，这张纸上的字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不管到底会牵扯到谁，但一定会危及到整个陈府的安全。
　　皇帝手中的茶都洒了好几回，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下令陈重昶将那胆大包天的刺客押上来审问。
　　“大胆刺客，你究竟是何人派来？有何目的？”皇帝厉声问道。
　　刺客瞪着皇帝，始终不肯开口。
　　陈重昶见状，走上前去一把扯掉了那个人的面具。面具揭开那一刻，所有人都为之唏嘘——那人满目疮痍，已经看不清五官，只能勉强看清他张嘴翕动。在场所有人满脸嫌弃，让陈重昶将他面具重新戴回去。
　　“怕？你们也会怕这样如此一张脸吗？”面具刺客狠厉地看着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还是看向了皇帝。正诧异着，刺客又道，“你大胤毁了姬国的以后，我也要毁了你们大胤的未来！”
　　皇帝仍然坐在椅子上，拨弄着他的玉穗。
　　摄政王走到那刺客面前，那刺客抬头时，眼中居然透露出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
　　“陛下，此人定然是恶毒极了！”摄政王取过士兵的剑，拔出剑想要取了他的性命。
　　“是，我恶毒极了，所以我要让大胤的子民知道，这个国家就是厄运的化身！”刺客这次却没对着皇帝说，对着摄政王说，“是我，引来了那些大雁；是我，烧了祈福用的符文；还是我，最想要你们生不如死！”
　　陈重昶听着这些恶毒的话，料想这些话定然都不是刺客想要说的话。于是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对刺客说道：“你若是肯说实话，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陈重昶心中明白，这个刺客要么是受摄政王指使，要么就是与摄政王交锋的宥安王手笔，总之背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追问的时候，可以暂时将刺客关押起来，等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小人也敢妄议我大胤！”
　　摄政王说罢，一剑封喉，那人应声倒地。
　　死前，那人抬手摸了摸摄政王的鞋。
　　皇帝闭了眼，盘着玉穗。
　　“兄长……过分了。”
　　皇帝早已经知道是摄政王的做派，但遇见这种命苦的人，摄政王毫不顾及往日情分，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皆是为了陛下。”
　　摄政王除之而后快，就是怕有一天宥安王抓住他的把柄，还不如在当天就找一个替死鬼。
　　天子祈福仪式终于在一番波折后结束了。陈重昶和陈策煦回到了家中，心中都充满了忧虑。
　　“哥，陛下明显知道了这刺客就是摄政王派来的，为什么任凭摄政王胡作非为？”陈重昶问道。
　　陈策煦摇了摇头，“权谋就是如此。皇上若是将摄政王抓入牢里，便是宥安王同陛下斗。而摄政王还在的话，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恐怕以后，摄政王要将我们当做他的人了……”
　　陈策煦说。他知道，这件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他们必须做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机。在寂静的背后，始终隐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就如清水一拨，便是沉底的泥沙浮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