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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愫暗萦 天子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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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祈福的收尾,便是以罚陈家的俸禄三月、陈重昶撤了官位为终结。
摄政王却难得地向皇帝替陈重昶讨要一份在文渊书院当差的差事,皇帝便扔下一句“让这莽夫去扫文渊书院的书阁,治治他眼瞎的毛病”就退朝去后宫了,兴许是还在因为陈重昶让天子祈福那一天状况百出的事情。
他知道,陈重昶被派去打扫文渊书院的书阁并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而是皇帝不愿意再为任何一方阵营提供实力。
而对于刺客这件事,子树根本就不可能如此粗心,让刺客大摇大摆地当着千百精锐进进出出在皇帝面前。但是子树为什么那么做,陈策煦却说不清楚。
自陈重昶前去了颍泉,回来后陈策煦觉得他浑身都变了,尤其是看待他的眼神,粘稠、炽热和无法言说。
“巳蛇,所以我交代你的,你清楚了吗?”陈策煦折着腊梅,对身后遮了下半张脸的人说道。
“明白了。”他回,“跟着二公子,如若被发现切莫要动手,只管保命,不要下手。”
那名叫巳蛇的人,下半张脸被麒麟样式的面具掩着,叫人捉摸不透他的表情。他眉眼中画着朱砂,衬得一双桃花眼妖孽又耀眼。
陈重昶也是那么一双眼。
陈策煦突然想起陈重昶的眼,情不自禁,一时失神居然剪伤了手指。
“没事吧?”巳蛇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看着陈策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陈策煦挤出那血,指腹一抹:“无妨,只是一个小伤口。”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剪刀递给巳蛇,巳蛇理所应当地接过了那柄剪刀。
开春的阳光透过梅枝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他悉心将剪好的腊梅挑好,插入精挑细选的青枝裂纹瓷瓶当中。枝条长短不一,花苞含苞待放,配着瓶子,如同一副画一般。
“如何?”陈策煦将插好的花展示给巳蛇看,“你觉得子树喜不喜欢?”
巳蛇咳嗽了一声,“我……”话锋一转,“我觉得,二公子肯定特别喜欢。”
陈策煦满意。
“巳蛇,你跟随我多年,可曾对我的做法有过疑惑?”陈策煦忽然问道。
巳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不曾。大公子有大公子的理由。”
“倘若,你至亲之人不明白你所做的一切全是……全是为了将来两人能无所畏忌的在一起。如果某一天,你的至亲知道你杀了很多人;你的一切都是伪装的;他要背叛他想要忠诚的人……”陈策煦攥紧袖口,转暖的天气他却打了个寒颤,“你觉得他还会不会毅然决然选择你?”
巳蛇在面具后抿紧了嘴唇,马上跪在地上抱拳毕恭毕敬,目光望向陈策煦,“纵有诸多无奈,属下仍然认为,至亲便是被上苍捆在一起的人。他定然像我对待主子你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陈策煦拍拍巳蛇的肩,表示道谢,接着释然道:“把花瓶给二公子送去,看好他。”
巳蛇接过瓶子,身影在梅林中渐渐远去,陈策煦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次的试探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坚定地站在陈重昶的身边。
陈策煦在自己建立的十二楼中最欢喜的四个下属,皆是以生肖名命名,分别叫:子鼠、丑牛、寅虎、巳蛇。这四人分别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子鼠轻功好,便于暗中观察;丑牛功夫深,适合做危险些的事;寅虎头脑聪明,在宫中收集情报;巳蛇肯吃苦、见识广,所以陈策煦用巳蛇比较顺手。
这次让巳蛇去观察陈重昶,其实是早以对陈重昶有所怀疑。
如若巳蛇和陈重昶之间没有什么关系的话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那也正好可以试探出来。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陈重昶,为了让他能够平安无事,实现“平安顺遂”。
春渐浓,梅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在梦里那个既定的结局里,兴许有人闻过这些花香,但他一定来不及多闻一下这些香气吧?他是不是也来不及多看那个人一眼……
归家。
鬼使神差来到陈重昶的房门,正踌躇,陈重昶整理着衣服便出了房门,目光相撞。
“哥。”陈重昶凑上前来。
陈策煦却退了一步。
“哥,怎么了?”陈重昶见状,有些疑惑。陈策煦退,陈重昶便向前
他抓住他的胳膊,挨着他,“你要同我生分了吗?……哥是嫌弃我成了文渊书院里洒扫书阁的?”
陈策煦试图避开他炽热的眼神,对陈重昶说的话只能跌跌撞撞般地创进他心口。“哥没有和你生分,也没有嫌弃你,哥喜欢你还来不及……”
陈策煦明显感受到了陈重昶呼吸一滞,抓住他的力道也变大了,不知道是不是激动导致的。陈策煦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被挑拨而起的波澜。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子树心软,否则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陈策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在院子里作洒扫的青莯、青菏两姊妹在远处看着二公子抓着大公子的胳膊,气不打一处来。对于她们而言,二公子这简直是冒犯极了,怎么能目无兄长?况且大公子身体多弱,还让他站在外面——两人想到一处去了,都抄起打扫的工具要替陈策煦主持公道:一人拿扫帚,一人拿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就要来。
正要跑过去,就见二公子陈重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紧紧盯着陈策煦的眼睛,仿佛想要从中找到哥哥向后退的答案。然而,陈策煦的眼神却是如此深邃,让他看一眼便忘记了所有。而后,便拉着陈策煦跑掉了。
青莯、青菏放下手中工具,一脸疑惑与失望:二公子发现了?居然让二公子跑掉了……不过又带大公子跑,大公子体弱不知道吗?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陈重昶把两只手撑起,将陈策煦环在身前。
两人经常包的客栈客房内的屏风因此晃了晃。陈策煦立足了身子,防止身后的屏风因为他的后退而倒地。
“哥。”
陈重昶的声音摩擦着他的耳垂,挠得人心痒痒。
“子树最懂你了——兄长在隐瞒事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能容纳下成人的一个拳头。陈重昶还想凑得更近去看陈策煦因为隐瞒事情而不经意的一些小表情,陈策煦就连连后退。
身后是没有支撑的花鸟屏风。陈策煦连连后退,把那屏风撞得向后仰去,自己也不留神,被倒下的屏风套脚,幸亏陈重昶眼疾手快抓紧了他。
陈策煦心中一紧,把住他的手稳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听见声响的店家慌忙跑上楼打开房门询问。陈策煦和陈重昶是他家的老顾客,他可得好好注意着这两位。结果一推门便看见相互搀扶着的两人,愣了愣。他挠挠头,问:“没事吧?”
“掌柜,我和我兄长吵架呢,”陈重昶回,“磕坏的东西会赔的,你听见什么声响都别来了。”
店家知趣地连连回“是是是”,就带上了房门。
“子树,”陈策煦见店家走了,终于说了到了客栈的第一句话,“你不觉得你太过于粘人了吗?”
陈重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哥,你从前不会在意这些的……况且,我喜欢哥,所以想要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所以哥哥觉得,我应该离你远点?”
陈策煦松开手,拍了拍陈重昶的头,眼睛直视着陈重昶,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没有这个意思……是哥觉得,哥应该多看你几眼。”
陈重昶愣住了,他没想到陈策煦会说出这样的话。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他不知道该相信还是不相信。
为什么想多看几眼却又说他太粘人了、不让他碰?
“什么意思?”陈重昶问。
陈策煦走到茶桌旁坐下,看着那双桃花眼。“想到人的一生只有那么短,我就发现怎么看都看不够你。”
“梦中风雪夜,你倒在了我的尸首上……”陈策煦喝茶掩饰掉自身的慌张。
陈重昶总是明白了,陈策煦是对那个梦境心有余悸,当陈重昶黏在他身上时,他会重复想起那个可怕的梦境。
“哥,你摸摸我!”陈重昶蹲下身,牵着陈策煦颤抖的手往自己脸颊上摸,他自己则在他的手掌心蹭,“我好好的在这,什么事情都没有……”
陈策煦被仿佛被热烈的感情烫伤了,蜷了一下手指。但陈重昶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知道他身体的滚烫。于是他终于还是舒展开指尖,摸摸陈重昶的脸。
陈重昶依旧看着他,注视着他的一切举动。在陈重昶的注视下,他像是被一层层剥去了衣物,赤裸着被一览无余。
陈策煦意识到陈重昶现在的眼神不太清白,于是羞愤地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哥!干嘛打我?”陈重昶捂着脸,可怜巴巴地说。
陈策煦理了理衣服,想到两人是兄弟,不应该用刚刚那种龌龊的想法去猜测弟弟。于是撒谎道歉道:“哥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比梦还要像梦境,太不真实了……”
“这不是梦……”陈重昶再次去拉陈策煦的手。
陈策煦这次没有甩开陈重昶的手,也没有再往后退,只是也拉紧了他的手。“我知道这不是梦,所以,你活着,兄长就会为你铺好一条登天路,你只需同我共进退。”
陈重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自己可以。”
陈策煦摸了摸陈策煦被他打肿的脸。
正是因为这不是他做的那个梦,所以他才要杜绝可能,让他们不再走向曾经的死亡之路。
既成执念,何谈放弃?
陈策煦正色,对陈重昶道:“打疼了吧?”
陈重昶回:“不疼。哥没有嫌弃我、没有想要和我生分就好。”
“对不起!”陈策煦愧疚。
“哥对我说对不起就是与我有嫌隙了。”陈重昶笑着对他说。
“好,我同你关系最好。”陈策煦手揉揉陈重昶耳垂,陈重昶整只耳朵红了起来。
无论是作为亲人还是朋友,陈重昶是他一生重要,因此陈策煦希望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鲜活地生活在这世上。他不会让梦境中的事情发生,不会让陈府在一朝之间不复存在,不会让陈重昶失去他,也不会让陈重昶再次死在自己面前。
解除了误会,两个人叫来了店小二点菜,一起喝了几杯。
辛辣的酒入了喉咙,竟然比不上独自一人偷偷哭泣的哽咽声堵在喉头的感觉。
陈重昶霎时回忆起重生的那一刻,爹和哥都活生生地在身边关心地询问他的状况。那瞬间,他似濒死之际得到水源的鱼,拽着陈策煦的衣服就覆上了他的唇。陈父陈立德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他中邪了,也没敢拉开。直到陈策煦咬破了他的嘴唇,感到疼觉和尝到血腥的他这才知道自己重活了一世。后面陈策煦也许是因为这个吻不好意思见他,直到陈父告诉陈策煦说当时是他中了邪才做了那荒唐事,两人这才关系如初。
陈重昶想着,看着陈策煦的唇。
如果,当时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又见到了自己喜欢的哥哥,是不是可以继续假装中邪,亲得再久一点……
“子树!想什么呢?如此入神。”陈策煦举着酒杯将他的思绪带回来。
“我在想,我之前中邪亲了哥。”陈重昶移开眼,不让哥哥从他眼中看出什么小九九。
陈策煦明显呆愣住了,随后说道:“多久的事情了都,而且这又不是子树想要那么做的,当时你中了风寒、本来就神志不清,再加上中邪……”
陈重昶打断他的话,“哥,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你对我会是什么情感?”
陈策煦放下酒杯,好像是有些醉了,脸上泛起红晕,连同耳根都一起红透了。他仔细地想了想,说:“如果你不是我弟弟,那我们就不认识,那么我们就不能一起长大,就没有那么多情感了……”
“我是说倘若我和你一起长大,但是我不是你弟弟……”陈重昶有些气。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弟弟?”陈策煦问。
陈重昶不说话。
陈策煦就算是喝醉了也细微地察觉到了陈重昶生气了,细细想来,“倘若你和我一起长大,又不是我弟弟……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情了。你我是兄弟,那便是手足之情;你我是朋友,那便是金兰之交……”
陈重旭耐不住性子,起身按住他的肩头,本想再逼他说些什么,但他却不胜酒力,醉了。
陈重昶越想越气,见陈策煦睡了过去,喝了一口酒,便亲了亲他的嘴唇。轻柔、温和地唇齿相碰,他却闻到了哥哥身上带着的梅花香,唇齿间残留着的酒气。酒气瓦解着他的理智,他却没有再做什么。
诡异得很。
陈策煦喝完酒后睡了过去竟然梦见陈重昶亲吻了自己。
他的嘴唇还未触碰到他身上时,他感受到了带着热气的酒味铺在他的脸颊。他感受到了子树有些犹豫不决,但是最后还是轻吻了下来。只不过是轻轻的一个吻,却与子树第一次吻他时完全不一样:隐忍、温柔。而曾经的那个吻更像是失而复得的兴奋劲……
他怎么能梦见子树和他这样子……
龌龊!
可耻!
陈策煦握紧了拳惊醒。环顾一周发现已经不在那个客栈,看着熟悉的装横才反应过来已经被子树带回了家,并且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公子。”
陈策煦偏头,发现巳蛇就站在他的床头边。
“我睡了多久?”陈策煦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巳蛇回:“现在已然是第二天。”
陈策煦诧异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真是喝酒误事。
“子树呢?”陈策煦问。
巳蛇回:“二公子不在家。”
陈策煦点了点头,想起了自己交代给巳蛇的任务,“我睡的这几个时辰你有没有跟好子树?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巳蛇的面具都掩盖不了它一脸的不开心。
陈策煦感觉有点熟悉,但是也说不上来。
巳蛇说:“大公子还没察觉到二公子的情意吗?”
“嗯?”陈策煦一头雾水。
巳蛇简单直白,“二公子喜欢你。”
“哦,”陈策煦像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他是我弟,他不喜欢我喜欢谁?”
巳蛇扶额,从眼神来看可以看出他深深的无奈与无话可说,甚至感觉他的面具上的麒麟脸都在苦笑着。巳蛇想尽办法地婉转了一下语言,一字一句道:“二公子书架中有一张画,画中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
陈策煦皱眉,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阵酸涩。“正常,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画中人物是大公子你和二公子他……”
“大公子,你的弟弟,对你不清白……”
陈策煦深知巳蛇每个字的千真万确、绝无虚言,心中的酸涩没了却被道德谴责着。正想着,巳蛇一扭身便从没有掩紧的窗边脱身。他正疑惑着就听见了青莯、青菏两姊妹的声音传来。
青莯这次是拿着鸡毛掸子,青菏拿扫帚。两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连礼数都忘记了就一嘴一舌地轮流说;
“大公子,二公子是不是欺负您了?只要你下令,我和青菏立马就把那恶人抓!”
“不但将那二公子抓,还要将他房里的宝贝都给我们的大公子~”
“二公子房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还是别拿来了吧……”
陈策煦看着这两姐妹,心情好了许多,但是仍然下令,“以后二公子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人也一概不见。”
“若是非要见呢?”青菏这还是第二次见大公子对二公子避而不见,好奇地问。
“谎称我去杨长科杨大人家或是去了文渊书院。”
陈策煦道。
两姊妹点点头,惹得珠花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