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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衮州反事3   “刺史 ...

  •   “刺史大人的意思是选在下为主,还是选择走和在下一样的谋反之路?”
      “……”柳挈器不语。
      陈策煦却知他是以利益至上为信条之人。
      当初齐玢是打着“为民好”的旗号拉拢陆钏,自然也靠此拉拢柳挈器。现下齐懿、齐玢都在那此阆州事变死了,齐翊缵登上皇位却不见他对流民收容,甚至投尸衮滚河,由此见得,齐翊缵和柳挈器理念背道而驰,他必然不会奉齐翊缵为主。
      可他若是要活,有两条路,一条为拉拢巴结如今在荆颍两州势头正盛、有钱有兵的陈策煦;另一条则是衮州谋反。
      柳挈器看似是选了前者,陈策煦却品出了后者的韵味。
      “我给你粮,你给我什么?”陈策煦换了话题摆手。
      “铁铜矿加上这些铸铁商、铸铜商够不够?”柳挈器从席间走下,将陈策煦手中的匕首推回鞘中,“厉刃,唯有衮州第一。”
      陈策煦搁下刀器,拱手道:“听起来倒是一桩不错的生意,不过大人得把那位陛下在衮州的眼线拔除再谈,否则,隔墙有耳!”
      话音刚落,席间一些面生的商贩从跪着猛地弹起,掀了茶几,从桌下掏出一把把短刀拔开刀鞘。真正的商贩慌忙连滚带爬地移到屏风后抱头,见到假商一共三人,他们狰狞着脸暴起,尽数先将袖中藏有的暗器甩出,再挥舞着刀剑朝柳挈器和陈策煦刺来。
      柳挈器正不知从哪里躲,陈策煦便顺手一把将他拉至身后。他见陈策煦踩桌将刀震回手中,甚至没看清陈策煦如何开鞘,耳边早已是“乒乒乓乓”的刀将暗器弹开的脆响。刀光剑影中,他看见陈策煦嘴边始终噙笑,有着已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感觉。
      岳楷掀了桌几,将身子藏于案几后,拔开俊俏郎给的短刀。
      陈策煦侧头,发丝掠过那些人的短刀,带下一根飘到手腕处。他斜眼之时,手中弯刀已抵上一人喉间,一刀断头。
      趁此,有人想将柳挈器先杀死,岂料被陈策煦一脚踹飞到地面。
      “李镇将!李镇将!”柳挈器身子骨可经不住折腾,大喘气地喊着衮州镇将。
      胤国有十三州,每州最高文官为刺史,武将便是这本州镇将。镇将的职责是守护该州郡县、维护州县治安,次要的便是保护本州刺史。
      柳挈器所喊的“李镇将”就是和俊俏郎在衮州城外打仗的那一位镇将。他和柳挈器商议要把陈策煦请进城后就暂时从城门口归来,现下守在刺史府周围巡视,听见柳挈器老态龙钟的声音后,连忙带着兵围了起来。
      李镇将将那三人捆了起来,在嘴里塞了布条将口齿撑起,免得他们咬破舌头或是用旁的方式自尽。
      陈策煦用自己的前袍擦了手,走到那些人跟前,把人踹倒在地,捏着他们的脸瞧。
      “我果真没猜错。”陈策煦起身,“铸铁铸铜的,连个水泡都没有,反倒是脸黑却不脸红。”
      岳楷指尖泛白,联想到入城时他的回眸一笑,走到他身边,“少主入城的时候就发现了?”
      陈策煦默然。
      他自小和杨长科是兄弟以来,就跟着他学了不少看人仪容仪表推断人的方法。如果说杨长科有一双火眼金睛,那他就有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
      当时入城就不难看出这三人行为举止怪异。那膏药男和拍火星男都如此眼巴巴地凑上来要巴结,唯独他们避之不及,不正是打着不该有的心思来的吗?何况,这几人给他一种阴谋感,在前几日面对抛尸的那几人身上也有同样熟悉的感觉。
      柳挈器扯下地上其中一人塞嘴的布条,那人正欲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镇将手疾眼快先抹了脖子。
      陈策煦狐疑地瞧着他们两人,柳挈器见状不妙,就接着举起手来说:“在下本想问问他们的幕后主使。”
      陈策煦说:“敢这么杀人,幕后主使定然就是那位陛下,剩余这两人我得带回荆颍。”须臾又道,“这位想必就是李镇将,久仰大名。”
      李镇将和柳挈器年岁相仿,两鬓苍苍。柳挈器留了山羊胡,但李镇将脸上连胡渣都没有,显得人干净利落。他眼神浑浊,看起来心机甚重,一身铠甲中翻着青衣,显得稳重。
      他回手对陈策煦说:“大名不敢当。陈少君可答应了和我衮州的交易?”
      陈策煦摆手让岳楷上前来,岳楷把刚刚突如其来的变故造成的惊恐压下肚中,随即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稍加尖锐的声线压低,“不提交易,在下有一问。”
      柳刺史和李镇将看陈策煦默许的样子,看来是对这个姓岳的大人十分看重,不然也不会让他随意发言。于是都奉手恭敬回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才在席间,柳大人说衮州本属齐玢阵营,可现下宥安王齐玢已死,衮州州县有文有武,商路不断,大道互通,有荆颍两州拦京城军队、加之我主搅浑水,你们大可反水、谋反建小国,凭借铜铁矿拉拢他州,推翻旧朝。怎么可能单怕胤国一个孤木独枝的‘君’。”岳楷说,“众所周知,建安为齐懿在位的年号,此年号不过用了十五年,而齐玢与齐懿斗了十三年,这意味着你这州县早就和京州脱节。齐翊缵不派人来杀了你,就是怕衮州因此大乱,脱离掌控,所以这城中必然安插了不少他的人,就是怕你有朝一日谋反时先下手为强!这茶几下的刀器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大摇大摆摆到面前,就是如此缘由。没想到你与李镇将为了将他手底下的人引出来,对我等做如此一个局出来。你们是何居心?”
      陈策煦鼓掌,岳楷将他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他眯眼说:“所以刺史大人和李将军并非溺水者需攀草求生,而是蛀虫于心,满目疮痍。方才李镇将杀的那人不是齐翊缵的人,而是你们的吧?你们需要我这个乱臣贼子给你们‘平账’,想成为我此般贼子,所以将主意居然打到我头上!或许你们谈的交易真心实意,不过现在,在下不想合作了。”
      两人对视一眼,被挑破心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为了拿下荆颍两州,他们打算走三步:第一步借衮滚河投尸让陈策煦前来衮州;第二步借慕名的名头邀他入衮州,让其引出衮州城中齐翊缵的人,铺垫谋反心思;第三步逼陈策煦拿出荆颍两州的鱼符和姬亲信物,强化复国正统身份,塑造民心认同。
      他们的确缺粮,缺得是让民心所向的粮,并不是单纯让人吃饱饭的粮。
      李镇将挥手,原本压制地上两人的士兵,连同早就埋伏好的人将陈策煦和岳楷两人围起。他说:“既然少君早就看出我等谋反之心,那便将荆颍两州的鱼符还有姬国皇嗣的信物交出来!”
      “‘岁老岂能充上驷,力微当自慎前程’!刺史大人和李将军年老体迈,怎么还怀有不该怀的心思?”陈策煦手中的弯刀被李镇将手下的人给夺去。
      柳挈器走到陈策煦面前,将他袖袋、怀中和腰间这些能塞东西的地方全搜了个遍,却还是没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咂嘴说:“‘少年多意气,轻事复轻人。老成人犹在,斯世岂无传’。世道无常,我等老成持重的人才能让盛世降世!我明白这世间百姓需要什么,我知晓这天下需要什么!我要万世太平,我要河清海晏,就不能让这山河落入你们手中!”他因没在陈策煦身上摸到东西而气愤,推了把他,“老夫承认陈少君有些本事,但终究年少气盛,否则也不会只带着这个姓岳的文臣来独自赴宴,骄傲自满必败无疑。”
      春风骀荡,陈策煦从容自若地看着这山羊胡老头在他衣袖中扫荡,嗤笑说:“刺史大人不必找了,鱼符和信物如此贵重,在下怎么可能将它们随身携带?不然遇见像大人一般的人,在下不就没命了吗?”
      “你!”柳挈器甩袖回到李镇将身边,手指着陈策煦,“你别以为这样子就能平安无事!我将你囚在衮州,让你那沅将军去拿鱼符和姬亲信物来换。”
      陈策煦转着拇指的扳指,“哎呀,那恐怕刺史大人得失望了。实话告诉大人,在下有个弟弟,不是亲缘,正是我那父亲从前朝国寺救回来的姬皇太孙。我那沅大将是姬人,他自然听得是在下那弟弟的话,怎么会管我的死活呢?我死了,他也正好让我那蠢货弟弟上位了~唉!得不偿失啊~”
      李镇将听他的话不像假的:阆州事变时,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在战场说自己是自己乃姬国皇嗣姬和蘅。姬人兵队军心大振,齐翊缵不敢应战,带着他的军队回京城去。他皱眉看向柳挈器,对其摇了摇头。
      他们不知道陈重昶失踪,如此夸大其词也没错。
      陈策煦立于春光,像只狡黠的狐狸,丹凤眼微眯着。
      柳挈器不信陈策煦,转而看向岳楷。岳楷演得更夸张,直接单膝下跪对着陈策煦表白:“少主,属下独独只做你的臣,旁的君我都不认!”
      柳挈器说:“他和他弟陈重昶就算不是亲的,也在一起生活二十余年。不管谁是复姬少君,把陈策煦囚起来总归没有错!”
      李镇将阴沉着脸,对柳挈器的提议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朝身后的几名亲兵使了个眼色,低沉地命令道:“把这两个人看好了,手脚都给我捆结实!”
      亲兵们立刻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将陈策煦和岳楷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结结实实地打了几个死结。接着,又取过两块厚重的黑布,粗暴地蒙住了他们的双眼,瞬间剥夺了两人的视觉。
      在一片混乱的推搡中,陈策煦只觉得手臂被人猛地一拽,踉跄着失去了平衡,随后便和岳楷一起被强行塞进了一辆颠簸的车轿里。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落了锁,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
      车轿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摇摇晃晃得让人头晕目眩。
      日落又升,不知不觉过了一夜。
      陈策煦一夜未眠,集中精神着从周围的声音中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起初,他听见车轱辘碾过路边沙石的“沙沙”声,混杂着轿夫们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随着轿子继续前行,街边铁匠铺里铁锤敲打铁器的声音的声音入耳,一股灼热的金属气息,隐约还能闻到煤炭燃烧的味道入鼻腔。不知过了多久,打铁声渐渐远去,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得安静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清脆婉转的鸟啼,鸟惊飞过后,铺面而来的是一阵热气,陈策煦从中嗅到硫磺、铁锈刺鼻气味。
      “什么味道?这柳挈器要把我们带到哪去?”岳楷有些慌张,差点掩盖不住女音。
      “火石和铁锈。他应当是把我们带去衮州挖铁铜矿的地方了。”陈策煦的冷静在这被绑架的场景显得格外突兀。
      岳楷在京城早就听过陈策煦威名,此人只应天上有。又再其兄岳柘和其父口中听得,陈策煦这人做事向来喜欢留有后路,小心谨慎。他现在故意落入柳挈器手中,肯定是有主意。
      岳楷舒气,说:“无碍,无碍,少主定然有后手。”
      陈策煦看不见,脑中却幻想出岳楷长舒一口气的模样。他认真地开玩笑:“太亮,我没有留后手。”
      “什么?”岳楷惊叫而起,“那少主你带属下做什么?你带那个冯徒弟都比带我强!好歹他还会耍剑……”
      陈策煦得逞了,笑着说:“开个玩笑。并非没留后手,只是得辛苦太亮你和我在这衮州小住几天。”
      岳楷还是提着气不敢舒出来,生怕陈策煦说话不喘气,一个转折说自己还是在开玩笑。
      察觉到他的紧绷,陈策煦脚踩着岳楷的靴子,“怎么,觉得我还是在开玩笑?其实平日我还是挺正经一个人,只是见你太紧张了,让你放松放松。”
      岳楷第一次觉得兄长和父亲说的不全,陈策煦并非完美。人无完人,陈策煦而非冷漠无情。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善恶分明,偶尔神经。
      他这次是真正的松了口:“多谢少主——不好笑。”他将陈策煦踩着鞋面挪走,不想挨着他。
      陈策煦紫云靴下的凸起抽走,他叹气,“也不是毫无笑点呐,子树就常常因为我的话笑啊……”
      “那是给面子……”岳楷吐槽道,“说起来,属下为何这么些日子,从未见到过少主的弟弟?”
      陈策煦痼疾发作,手就算是被箍在身后,也要抠掉掌心的血痂,掐住伤口。他平淡道:“阆州事变有他,是我哄骗他去的。他为了和我的誓言,去追齐翊缵后杳无音信。”
      “……对不住,少主。”岳楷说。
      陈策煦的语气虽平淡,他却在其中听出一丝后悔之意。
      “有什么对不住的?‘丹可磨而不可夺其色,兰可焚而不可灭其香’,事实如此。”陈策煦想到陈重昶就心悸,当初在荆州陈重昶曾说的“君何常不入?自荐枕妾怀”那句,如今反倒是他想要对陈重昶所说的话。
      岳楷宽慰:“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
      “他必然活着,他要是活着,就会来找我!”陈策煦说。
      说着,车轿缓缓慢了下来。轿子随着有人登上而猛得一沉,那人走到陈策煦和岳楷面前,把他们眼上的黑布揭下,掐住肩把他们逮下轿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衮州反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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