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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衮州反事1   待陈策 ...

  •   待陈策煦和冯朗冬赶到衮州城墙外的衮滚河后,就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将士,全捂着肚子直在地上打滚。额头上冒着虚汗,有的口吐白沫,更甚者已经痛昏过去。
      “大夫,先治这个兄弟!”
      然后忙着给这个诊脉的大夫又急匆匆跑去昏倒的将士那治疗他。
      陈策煦看见如此情形,快步走去那些昏倒的将士旁,蹲下身摸他的额头,撑开他眼皮瞧他眼珠是否涣散,拉起其手腕看了眼指甲有没有发紫。
      那将士眼神虽涣散,却也不至于没有意识。他眼皮是沉重抬不起来的,陈策煦扒拉开他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他眉上那道像是天命刺在他荧玉肌肤的胎记。他被刺痛了眼,挣扎着抬手握住陈策煦。
      “少主……你怎么屈尊来到这里……”
      那将士是这么说的。
      陈策煦拍拍他胸口,让他顺气,“端药来!”大夫慌忙抬了汤药来,陈策煦接过药,递到那将士嘴边让其喝下。“什么尊不尊?在我这,诸君为我夺衮州,我定然不会轻看任何一人。”
      他将碗塞到他手中,站起身来。俊俏郎得了陈策煦前来的消息,慌忙从营帐赶来。
      陈策煦见到俊俏郎时,他已经是三天三夜未合过眼。原先锋利的眉眼因为疲倦变得迟钝,眼眶微红,纳有眼垢,唇边全是青色胡渣。除了耳垂挂着的耳坠被擦得发亮,其余皆是乱糟糟的。
      俊俏郎步履蹒跚,走到陈策煦面前不失礼数,规规矩矩地喊:“少主。”
      陈策煦说:“都这时候了,还管礼数!那时不是更忠诚我那弟弟陈重昶吗?好了,你现在不用再下跪表忠心……看你这模样,也是喝了不少那衮滚河里面的水?”
      “少主英明。”俊俏郎弯下的腿又打直了,“不过属下小时脏东西吃得不少,比常人好得快,顶多腹泻几次。倒是苦了这些跟着我的弟兄,跟着我出生入死,现在还喝不上干净水……”
      陈策煦看向数百米外波涛汹涌的衮滚河,河岸旁整整齐齐摆着几具被泡化的尸体,有的手脚早就泡烂了,森森白骨袒露在外,飞虫苍蝇环绕。他解下腰间渡银匕首,用刀鞘指着那排尸体,说:“所以才要给兄弟们讨个公道,不然将士们岂不是白白吃了这亏?在我手底下办事的人,断没有叫他们被狗咬还不能打狗的。”
      “怎么查?”俊俏郎气虚地问,“早在属下派人去荆颍传话前,我就查过了:这尸体都是从坟里刨出来的,不是现杀的,看不出武功路子;叫在坟地蹲守的兄弟也一直蹲不到刨尸的人,无从下手。”
      陈策煦用刀柄敲敲头,歪着身子。沉思良久,又问:“那坟地附近有村子?”
      “自然有。叫临河村,村中百来号人,老弱妇孺青年什么人都有。”俊俏郎回。
      陈策煦:“这么说来,就算是藏几个人也不容易被发现喽?”
      俊俏郎:“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直接派人去村子里搜未免太兴师动众,会被幕后之人加以利用。况且复国当皇帝最是在意的就是舆论,属下怕直接搜村,对少主称帝不好。”
      陈策煦笑笑:“原来沅大将军也怕流言风语?在下最不怕的就是流言蜚语,不然我也不会明目张胆让你知道我对陈重昶的情谊——你只管去将那村子围起来,把人全赶到一片空地,我有我的法子找到那几只蠕虫。”
      “那我先派人去把王亓大人和岳楷大人喊回来……”俊俏郎说着就要叫人。
      “不用了。”陈策煦扯扯衣袍,指尖拨开刀鞘又合上,“我们负责抓人,他们负责想办法让军队喝到新鲜水源。分头行动,才能利益最大。”
      俊俏郎点头。陈策煦现下雷厉风行的模样,他压根想不到王亓赶来时,同他所说少主生了多严重的病,甚至一口血喷得一只手上全是血腥味。
      陈策煦握紧玄武匕首,细长的手指绕过刀鞘触及掌心,嵌入刀疤。
      这些权力都算是陈重昶给他的聘礼之一,他可得好好守着,等那条蠢狗回来。
      俊俏郎带了些身形敏捷且没中毒的士兵,一起来到临河村。按照陈策煦的吩咐,将村子里的大多数人全赶到村中的一片空地。
      被威胁着围起的百姓不敢反抗,互相搀扶着从房屋中走出来,眼神怯怯地偷瞄陈策煦他们。
      陈策煦回忆起刚刚去河边时,看得那差不多要昏厥的将士:眼皮耷拉,颇有睁不开眼的架势,唇色轻微发白,指尖发青。他大致扫视了一眼,许多百姓都是虚弱不堪地互相搀扶着出来的,且眼神发虚。这村子靠近衮滚河,也饮用了不少河水。他们统一面色萎黄,只是从面容来看,也暂时看不出是谁在搞鬼。
      忽地有个男声骂骂咧咧道:“这不是那个姓陈的反贼吗?”
      这句话仿佛是在给一潭平静的水中投入一颗石子,引得村子的人纷纷议论,也跟着唾骂起陈策煦。但也怕这个大胤的反贼因为愤怒把他们全杀了,于是说得及其小声,不敢叫他听见。
      有个老妇护着的幼童听见这话,朝着陈策煦扑去,踮起脚尖朝他脸上忒口唾沫,尖声大叫他是“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冯朗冬揪住那小孩衣领,把他扯到一旁去。“你个熊孩子,分不清好赖是吧?”
      “是非曲直,人怀矩尺。人视我善恶,皆无足论;自观本心,乃是济世真仙,至善无上。”陈策煦揩去脸上的唾沫,“现在,天大的好人是来帮各位抓那个投尸在河中、让每个人都安生不了的坏人。”
      每个人听见他这般大言不惭、些许尴尬的话,还真是有点被唬住了。
      陈策煦抱手,手指在玄武渡银匕首上敲击,“笃笃——”地声响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寻声去看他手中那把匕首,然后又猛地底下头。
      陈策煦勾唇,用匕首指着那些百姓后最后面的高大男子道:“你,出来。”
      高大男子不愿出来,那些村民立马从两边散开出一条道出来,推搡着把他推了出来。
      陈策煦走到他面前,用匕首托起他的左右手,指甲缝里黄泥垢没清理干净,且指甲下指尖透着红润。他又翻过他的掌心来瞧,虎口和掌中都有厚茧,右手的掌心茧被磨得通红还没好。他眯着眼,叫他张口。
      高大男子听见他的命令,右脚朝后撤回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陈策煦的胸口去刺。俊俏郎眼疾手快把人踹翻在地,冯朗冬拔开剑对准地上的男子。
      陈策煦蹲下身,“这就暴露了?”他捏住他的下巴,“咔嚓”一声将他下颌骨给卸下,手指抠进他牙齿后掏出一个药囊。他嫌恶地借着他胸口的烂布擦了一下手指,将药甩了。
      “嘴里有药的,全杀了。”陈策煦拍了怕裤腿的灰,缓慢站起身。
      村民一阵骚乱,可谁也没有受伤,只是地上多了几具口鼻冒血的男尸。俊俏郎去看了他们的手指和手掌,发现和地上那男子的一模一样,不像是喝过衮滚河河中水。
      “这些人就是近几日刨尸体扔到河中,让各位饮用后腹泻生病的罪魁祸首。”陈策煦让人把那几具尸体抬了出来,摆作一排,加上刚刚抠出毒药的男子,共有六人。
      他们是新来村中的人,村民也不知道这些人居然是抱着不轨心思,来导致他们生病。人人都朝着那些尸体咧嘴唾弃。
      冯朗冬把那个高大男子捆了手脚,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带到陈策煦面前,牢牢箍住他。
      陈策煦问:“是齐翊缵让你这么做的?”
      “……”高大男子不语,硬气地狠。
      陈策煦拔开匕首,明晃晃的刀子在男子眼前晃来晃去,“我之前也是遇见有个人像你一样硬气,但硬气就会气绝……我将他肉一块一块地剜了下来,又不小心将炭火扔到他脸上,他没过多久就气绝身亡。”
      还没说完,他不给人反应时间,直接将匕首捅进男子的腹部,狠狠转了一圈。
      “所以我玩腻了老一套,得换种新玩法。我带了不少大夫跟着。现在我先刺你一刀,让你流上半天血,再让医师给你包扎好。等明天,我再来捅……就这么一直下去,直到你说出幕后主使是谁。”
      高大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慌,立马跪下不停磕头。
      “我说我说!”高大男子惊恐道,“明明是少主你让我们这样做的!少主你为了笼络人心,杀了真正姬国皇亲陈重昶,预想以正统地位复国,我们替你出主意助你,为何过河拆桥杀我们这些兄弟……”
      “放屁!我师父何曾让你们这样子做过?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满嘴喷粪!”冯朗冬狠踹了一脚男子,显然是上头了。
      陈策煦挽了飘到眼前的发丝在耳后,明明是一副美人景象,可越瞧越叫人觉得他美得渗人。他指肚抹去刀刃上的血,薅住男子的头发朝他一只眼捅下。
      男子只听见一道清朗声在头顶响起,如若施行酷刑的鬼魅。
      他说:“错了,在下过河拆桥时,会留着你的脑袋,让你看着你的手脚被剁成肉泥喂狗。”
      男子滚在地上吱哇乱叫。每一幕都看清楚了的百姓忍不住呕吐出来,吐出一滩青褐色液体出来。
      俊俏郎揉搓自己耳坠。
      陈策煦简直和陈重昶太像了。这兄弟两是对出现在别人身上的血有什么特殊癖好吗?陈重昶在天峰寨时嗜血,如今陈策煦也痴狂了般。
      还是说他们本就是如此暴虐无道,是他沅俊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们两。
      陈策煦微微一笑,拍了下俊俏郎的胸脯,“怎么,你怕我了?”
      俊俏郎敛容,抠了眼垢,胡乱抹了把脸。胡渣扎手让他有些实感,他闷声说:“没有怕少主,属下是想陈子树了。他答应过我,要回来和我喝滁州西涧的‘天上客’。这酒我一直留着,可属下不见……”
      俊俏郎看见陈策煦逐渐沉下的脸,不再多言。半晌才说:“衮州操兵少,又没钱没粮打仗,我们不撤兵的话,拿下衮州只是时间问题——说起来,乱世之中粮价最容易水涨船高,让兄弟们吃饱饭是其次的,主要是百姓吃不起饭。流民本就多,再加上普通本地百姓,钱迟早全花在买米粮上。属下派人去四下州县打听过,经流民汇入荆颍等地后,米商不经胤国朝廷管控,将米价提到三百文一斗……”
      “我与清声来衮州的路上就见到不少百姓吃不起饭,驿站连一碗面都端不出来。”陈策煦说。
      两人一面聊着,一面走回到衮滚河的驻扎营地去。
      俊俏郎叹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逐利,荆、颍两州在我们手底下管辖,粮价不高,那些米商索性全跑去扬、康和这衮州来高价卖米。”
      陈策煦挑了眉,“怎么没人同我说?”
      “这事是李锦在搞。从你那日去阆州山堑去找谋主时,王亓就把这事交由他了。李锦之前是搞布匹生意的,想着卖布和卖米是同一个理——你也没听见荆颍两州有什么高价卖米的不是?他在荆、颍搞得漂亮,却没想到那些米商因此去其他地方。现在估计正在想方设法解决,没机会告诉你。”俊俏郎走到营帐前,掀开帐门随着陈策煦走了进去。
      陈策煦走进去随意找了个席间坐下,“卖粮不比卖布,李伯父本事倒是大。只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米商跑到其他州县,把米拉到其他价高的地方卖,荆颍两州的粮就会开始囤积得少。物以稀为贵,到时荆颍的米价也得提高。”
      俊俏郎打了茶给陈策煦,说:“那属下去再找些人去解决米商的事……”
      “不用了。”陈策煦细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们武将就好好打仗,城中事宜就教给我们来就成。”
      须臾又说:“何况这些天以来,像是有人有预谋地在我眼皮子下闹事。又是荆颍流民大增、城中偷盗,又是衮州将士饮水问题,又是粮商跑去别处卖米……这架势,就是不想让我拿下衮州。衮州是北州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有又河流要塞,是必定要拿下的,你断不可轻易撤兵。那些事我会去好好查查。”
      俊俏郎颔首,看着陈策煦沉思的脸清秀娟丽,因为思索而攒劲眉头,给他抹平了眉心。
      陈策煦诧异之余,俊俏郎收回了手,对他说:“少主不必担忧,会好的。”
      也不知他说的是近几日的事还是在说陈重昶。
      想到陈重昶,陈策煦捏了鼻根揉着,思索起为什么陈重昶会那么蠢。明明陈重昶小时读了不少书,何况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了,怎么还是沉不下心来被沈鸢溪那畜生抓住弱点,最后被带入山沟了无踪迹。
      陈策煦吃茶吃出一股苦味。
      如是陈重昶三观五感还未恢复,那这一切倒是说得通。失三观会渐渐不知世间是非、情理、执念,抛开所有认知与本心。
      那陈重昶那日拼了命也要追齐翊缵,是因为失去了是非和认知吗?
      陈策煦捏住茶杯的手紧了又紧,几乎要将它捏成齑粉。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陈重昶去阆州,把他捆在他眼皮子底下,看沈鸢溪如何下手。
      陈重昶肯定还活着。
      当时他冥冥之中在死亡腐肉味里嗅到一丝生的气味。
      他还留了十二楼的寅虎继续探陈重昶的行踪,一个大活人受伤是跑不出胤国地界的。
      陈策煦起身,同俊俏郎说:“自然会好!”
      此时,王亓和岳楷掀了帐门进来。见到陈策煦,拱手拜他一声“少主”。
      陈策煦走到他们跟前,“水患可有法子解决了?”
      王亓擦擦嘴角,脸色难堪,方才像是吐过。他缓缓开口:“那坟地旁就是抛尸点,上头河岸边全是残肢断臂,浮尸、腐肉全在里面。属下和岳大人数了,坟地被刨了二十多处坑——河中应当还有腐尸,理应将河岸上下游各三里划为禁水区,把那些尸体打捞上来,避免污染扩散危害将士和百姓。”
      “还得开始派人寻泉眼、挖井或是接雨水来用。烧饭离不开用水,没水将士吃不了粮。”岳楷站得笔直,若是此事干得出色,说不定陈策煦会更加重用他。“下令兵队中任何人都不得再喝河水,上下游往外三里开外,此河段不得让人进入。派人巡视河岸,避免有人图省事再次饮用河水或是百姓前来打水喝。”
      陈策煦说:“主意是好。俊俏郎,听他们的,你去找些结实能干的兄弟,先将污染区围起打捞尸体,再找人寻新的水源。”
      俊俏郎抱拳领命下去。现下大多医师在这地给将士治病,自然也知晓防疫隔离、食疗控病的道理。对于中毒腹泻的将士,这些已然是最优解,只要不再去喝河中水便好。
      按照王亓和岳楷的法子,不出半月,兵队中的将士定然能安然无恙。
      可陈策煦就是怕在这半月,衮州的人得知了俊俏郎队伍中毒而忽然来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策煦对王亓、岳楷道:“先在这里再呆几天,以免后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衮州反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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