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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阆州事变5   有燕复 ...

  •   有燕复轩这个后手在,齐玢稍微安心了些。他朝陈重昶点头,松开手,甩袖坦然自若,跟着阆州刺史进入阆州。齐玢踏入城门那一刻,城门紧闭,他回首看向城门,心中惴惴不安,却还是敛容正视前方。
      阆州刺史派了轿辇将齐玢带去朝禾园。那轿辇四周围满锦绣绸缎,镶着宝玉。他心驰神往这样子的荣华富贵,摸着华贵的檀香木制轿辇,让它将他驾入朝禾园。
      进入正殿,齐懿坐在正中央,眼神晦暗不明。殿下是乌泱泱跪倒一片的朝臣,有些已经将脑袋磕得头破血流。
      这不是什么赏景,而是将在京城太极宫太极殿的朝堂搬来朝禾园。齐懿在这,就是要问他要杀何佞臣?究竟是要弑君还是杀臣?
      燕复轩就在阆州外。齐玢理袍走进大殿,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弟来迟,还请陛下赎罪。”
      齐玢看着齐懿身下那宝光流萤的龙椅,想要触碰却不得。只能老老实实稽首跪在殿下,听齐懿威严地叫他起身。
      齐懿先笑着,问:“宥安王可知朕为何在阆州宣你入殿?”
      齐玢回:“臣弟不知。”
      此时他们所要杀的佞臣御史台大夫江昌出列坦言:“因为宥安王大逆不道!杀其子,囚其妻,害其兄,罪无可恕!还要叫城外安北副都护燕复轩谋反篡位!如若不是从京城来阆州,恐怕宥安王你就要大军压境,直逼京城皇宫!”
      齐懿有齐翊缵给他查齐玢的后手,早已经知晓如何对待齐玢。齐玢这个人,从小时候到现在胆子都很小,只需轻轻恐吓一下都要尿裤子。他下旨让御史大夫江昌上奏弹劾齐玢,手中尽数握着齐翊缵交在他手中的奏折,全是齐玢的把柄。他不是来听齐玢狡辩的,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兴师问罪。
      “……宥安王,你好大的胆子啊!四征征北将军一死,你就马不停蹄的换上自己的人;御史大夫亦上书弹劾,直言当年齐宏世子并非被摄政王所害——齐玢,欺君罔上!”皇帝齐懿从龙椅上扔下奏折到齐玢身上,齐玢跪着,惶恐地接受齐懿的所有怒气。
      “还要密谋造反?朕看你脑袋不想要了。”
      “臣弟不敢……”宥安王齐玢马上跪在地上低声言。他不知道御史大夫江昌是怎么知道他的一切罪证,畏畏缩缩地听着头顶威严。
      齐懿拍拍龙椅两侧的扶手,站起身,“你有什么不敢的?嗯?这朝堂大半皆是你的人,下一步便是意图篡位谋反,你想坐朕这个位置!”他转过身,埋没自己的脸,“齐玢,你没了你的母妃,没了陈家的帮衬,你什么也不是。你若是一生做你的清廉王爷,朕倒是能护你一生周全……”
      齐玢定眼,不明白齐懿的话。于是朝后看去,朝禾园正殿的殿门正一寸一寸割切外面青云白日,随之而来的即是门下的阴影,掠夺他脸上片片光影,湮灭他所有希冀。当他全脸皆被那未知的黑暗覆盖,他才反应过来看向四周的大臣。
      那些大臣凄惨地叫着,苦苦央求龙椅处的皇帝饶命,可随后就被一柄长剑贯穿喉咙。那血液飞溅在他的脸上,他跌坐在地退后,看着一张张曾经出入过王府的熟悉脸庞,这才发觉周围都是他的党羽。
      礼部尚书张甲、刑部郎中李乙、御史中丞王丙、光禄少卿赵丁、大将军孙戊……
      他瞧那些张着血口的臣民,看着殿中全是他的亲信流淌出的血液胭染金砖,忍不住惊悚地哀叫。
      齐懿的黄袍托着地上的血浆,染红了大片,他阴森诡异笑着脱下外袍,披到齐玢肩上,手指紧紧捏紧他的肩骨,“皇弟,皇兄帮你做你的皇帝梦,你应当会安心走了吧?”
      “皇兄,皇兄!臣弟错了,臣弟错了……”齐玢这时才反应过来要向齐懿求饶,抓紧了他的裙摆,“臣弟此后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龌龊,皇兄……”
      “三弟,你不止朕一个皇兄……”齐懿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用手指一点一点揩干净他脸上的血迹,“还有大皇兄呢,你忘了?”
      齐翊缵此时从刚刚厮杀中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弦。他看着他满面煞气,气都忘记呼出。一抹青光照在齐翊缵脸上,血液像是十指将他脸撕裂的七平八凑,翻着血肉,流着白脓,漏出白骨森森。他仿若看见怪物,更认为齐翊缵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手撑在地上,拖着麻木的下身往前挪,齐懿的一双手却将他禁锢在原地,让他看着齐翊缵提着满是血液的剑走到他身后。
      “是幻觉,他死了!他死了,那天他早死了……”齐玢抬手捂住头,肩上的黄袍滑落在地,宣告着他的皇帝梦终是黄粱一梦。他眼中恐惧不似假,反之有些被吓得精神失常。他拔着头发,想以此证明现在是他的梦境。可胸口随之而来一剑刀痕让他大彻大悟,他闷出口血,头发凌乱,抓着那把剑的剑身。
      “我没死,皇弟,叫你失望了。”齐翊缵抽出长剑,剑身划过齐玢手掌,汩汩冒出血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齐懿又道一遍。
      齐玢被疼痛浸湿全身,他看着手心的血珠,忽地想起母妃还在世时,手持戒尺,一鞭鞭打在他的手心,对他说:“到底是朽木不可雕。齐玢,你以为你的那两位皇兄当真是拿你当兄弟吗?莫要到时后被他们送来的吃食毒死,还临死不知是何人取你性命!”
      那时的他,本一片赤子之心,和齐翊缵、齐懿坦诚相待,却因此被母妃重重责罚。他不听教训,仍旧和他们在后宫的水池里抓鱼、草中抓蚂蚱,却因为一份齐懿送的吃食,命垂一线,那时他才自知,或许这两位皇兄当真如母妃所说——从未将他当过兄弟。
      他信了:从古至今,皇家之间从不存在手足情深、荆枝同荣,有的只是对皇位心驰神往。于是他也开始想要得到那高位,想着有了权力地位后,获得那份曾经抓不住的赤忱、握不住的信任、抱不住的故人。
      齐玢眼眶全红,不知是疼得反胃还是因曾经的回忆而酸涩。他朝着面前的齐懿竭力大吼:“如果当初你没有送那碗有毒的甜羹给我,我也想和你们棠棣同馨,是你们要我踏上这条不归途……是,我蠢,我害死了宏儿,手上沾染多少腌臜,就为了扳倒你们!我要将朝堂内外的赤忱之心全然归顺于我、全天下皆是对我的殷殷之心。你们给不了我,我当上皇帝自然有人前仆后继……”
      那碗毒羹齐懿根本不知情,在端给齐玢吃时,他与齐翊缵早就各自一人喝了两大碗,本应是没有任何问题。可齐玢喝了,却命垂一线,两个小家伙暗中调查,却发现一切由头指向齐玢的母妃岳珉玉,两人一拍即合,才不想告诉齐玢这件事的最终,只怕他们这个最小的弟弟会伤心欲绝。可现在,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他的母妃将这一切全归结于他们想要争夺皇位的头上。
      齐懿自嘲笑笑,现解释也已经无用,走到如今,早已无能为力回头。他站起身,靴子抬起齐玢无力抬起的脸,“……你想要赤忱之心,可原本你曾有。”
      齐翊缵蒙住脸,把大殿门打开出一条缝。透出的光线刺痛他的双眼,随后一道身影出现,遮住他适应不了的阳光。
      那名女子穿着整齐。凤冠霞帔,头冠上的珠帘冰冷拍打在抹了粉脂的脸上,她却拢着一身红衣,一步一步朝齐玢走来。随后大门再次关上,齐玢看着那张抹了口脂的脸,讪讪捂着心口。
      “王妃……”
      齐周氏,不,现应该称周全月,现下穿着那件他们大婚时的婚服,朝着他而来。她神色漠然,对齐玢的喊叫置之不理,恭敬地朝齐懿和齐翊缵一拜,“周全月参见陛下、摄政王。”
      齐玢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结发妻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正妻周全月现在是齐懿的人。或许也是她,出卖了他,让他的付出付之一炬。
      “阿月……为何害本王!”齐玢问她。
      周全月接过齐翊缵递给她剑,觉得手中重剑千斤却不及心头沉重。她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齐玢,恨毒了他。“王爷,宏儿他……是你杀的。我知晓此消息时本劝自己,虎毒不食子,何况你那么喜欢宏儿,你怎么会为了权势害他!可是偏偏就是你——他最喜爱的父亲将他毒杀在床榻,他走时还挂着笑啊。齐玢,为什么你会如此狠心害死我们的宏儿?你午夜梦回时,不会听见我们的宏儿在哭吗?那日我下定决心要为宏儿报仇,既然杀了他的人是他父亲,那就让他父亲下地狱好了!”她说完挥动着手中重剑,朝齐玢脑袋劈。
      齐玢躲躲闪闪,剑刃击中头上玉冠,在地上碎裂,诚如他与周全月之间夫妻缘分覆水难收。
      “燕将军!我还有燕将军!”齐玢大喊大叫。
      “安北副都护燕将军燕复轩?哈哈哈……他此刻在阆州外,被京城的数千禁军和数万兵队围攻……”齐翊缵说还未说完,有人推开殿门,将人头提了进来扔到大殿内。阆州新任刺史的脑袋骨碌到齐翊缵脚边,他眯眼捻须,踹开那颗沾血头颅,抬眸去瞧逆着春光的人将脸上红纱揭下,握住红缨长枪对他喊:“杀昏君!”
      周全月见齐玢面露喜色,说一不二将重剑捅入他的胸膛。血蔓延在她的红袍上,湿腻腻地攀沿着肌肤。
      “齐玢,都没了!孩子没了,你的一切都没了,现如今,皇位连同你的性命也别想留下!”周全月用尽全力拔出剑,仇恨在全身坍塌,她卸下一身,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她卸下凤冠,手背抹去口脂,讷讷然:“齐玢,我不嫁你了。”
      那是一个良夜,她在池塘边喂食锦鲤,手绢落入水中时是齐玢给她捞出。她望着他那双真挚的双眸在月下泛光,心随着那池水一样被他闯出涟漪。深深庭院,她唯要一颗赤诚之心就足够。可是从齐玢杀了齐宏那刻起,都毁与一旦。
      “不要……”齐玢噙血倒在地上,想要抓住周全月的衣袍,可手上沾染了齐宏的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而他和其他婢女的龌龊也沁入骨髓里,叫他不配再握住全月。
      他转头想握住刚刚披在肩上的龙袍,那是他终其一生也想要得到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刺激着。他为了这身龙袍和龙椅,辱没兄弟情谊,杀害至亲至友,天下衣冠禽兽之事通通做遍,可还是没得到它。他口齿流血,咽了气,眼中不甘与悔恨化作血泪血洗朝禾殿。
      齐懿抓着周全月起身往后退,齐翊缵持剑站在齐懿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陛下,先撤。”
      齐懿不放心,想要抓住他的衣摆,“可你……”
      齐翊缵说:“陛下还没把龙椅给臣坐,臣不甘心死!”
      殿外青空亮,春风吹红缨。
      沅长陵听见他们要撤,顾不得其他,将手中长枪裹挟着破风之势直刺而来,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她身后的亲兵如潮水般涌上前,刀锋泛着森冷的杀意,将齐翊缵与齐懿团团围住。
      千钧一发之际,齐翊缵指尖轻响,一声清脆的响指划破殿内的厮杀声。房梁上骤然落下数道黑影,暗卫们如狸猫般落地,手中长刀闪烁着幽光,瞬间便与围攻的士兵缠斗在一起。殿内原本忠于齐翊缵的禁军也迅速反应,结成紧密的阵型,护着齐懿向殿门方向突围。刀光剑影中,不时传来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与士兵闷哼的倒地声。
      齐翊缵手持长剑紧随其后,他挥剑格挡开刺来的长枪,剑锋翻转间挑落一名亲兵的头盔,露出对方惊恐的面容。每一次挥剑都精准狠戾,又死死咬住追兵。
      沅长陵未来过朝禾园,跟随齐懿等人险些迷了路。幸好园中他们的手下渐多,才将齐懿勉强追住。
      原本来朝禾园的人是陈重昶,可阆州外围了齐翊缵的人,将数万军队围起。她强制破城门,割了阆州刺史的脑袋入朝禾园,陈重昶和尚宫在外厮杀,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撑得住。
      有了心事,追齐懿刻不容缓。
      “陛下,走暗道!”齐翊缵拽着齐懿的手,将他带到一处暗道口。
      暗道门缓缓打开之际,齐翊缵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眉眼覆雪,额间红痣,在暗道门后瘦骨嶙峋地站着看他。王邀雪骨节突出,拉住他的手,苦苦哀求着说:“阿缵,带我走。”
      是齐翊缵将他带来阆州的。
      王邀雪在齐懿身边多年,知道暗道也不是难事。他难得见他这样可怜兮兮,眼下逃命却也顾不得心潮难抑。他沉身道:“跟着我。”
      黑暗中,王邀雪身后出现一张人脸,将他拽入身后,将随身佩剑拔出,就要借此刺向齐翊缵。齐翊缵对瘦如枯槁的王邀雪没有防备,没想到他会带人携剑刺向他。心碎之余,闭眼迎接死亡,可却触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倒入他怀里。
      “陛下!”
      “陛下!”
      仅剩的暗卫喊着齐翊缵怀中的人。他睁开两眼,见齐懿十二旒冕冠的冕旒冰冷地拍打在脸上,闷出血窝在他怀中。
      “陛下……”齐翊缵一脚将那人踹飞。
      身边的暗卫立刻分了一波人追了上去。王邀雪身边的人是陈策煦从十二楼中派出的酉鸡,功力极好,孤身一人带他来杀齐翊缵纯是见他楚楚可怜,没想到没把握好,让齐懿挡刀了。酉鸡懊恼着将王邀雪抱紧,他身子轻飘飘的,连一阵风都能从他怀里把王邀雪带走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阆州事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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