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阆州事变3 “我还 ...
-
“我还未找到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陈策煦脖颈处渐渐感到一处冰凉覆上,锋利的箭刃压着他的肌肤,几乎要把脖子划开一道口。
陈策煦若是怕,那便不叫陈策煦了。他伸手攥紧螺旋箭刃。三螺旋箭刃在手中划出细细密密的口子,他却顾盼生姿,朝沈鸢溪怀里侧身。
“子树是复生的,鸢溪也是复生的。两人都这般离不开师哥,是因为师哥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陈策煦敲诈着沈鸢溪。
“我若是告诉师哥了,还怎么要挟师哥?”
沈鸢溪鼻根两侧的痣显得他鼻梁高耸,甚是好看。可惜了,陈策煦不吃柔情绰姿美人这一款,他更喜欢龙骧虎步的少年。
沈鸢溪将手拉紧了陈策煦,闪着眸子就要亲吻上来。陈策煦朝后一仰,蹬腿将他踹下了床。
早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冯朗冬听见动静,马上进屋将地上的沈鸢溪给挟持住,拔出磐浮泗搭在他脖子。
“小师叔?”冯朗冬看清沈鸢溪的脸,震惊着要将剑收下。陈策煦拢着袖子下床,把冯朗冬的剑抢来就要比着他脑袋将他砍了。
沈鸢溪看陈策煦真没有一点犹豫,冷言说:“师哥不是问鸢溪你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你若是杀了鸢溪,就再也不知道了。”
“威胁我?”陈策煦收回剑,支着身体挑眉,胎记随之扬起,“没想到师弟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沈鸢溪跪着到陈策煦脚边,扯着他衣带。“世人皆贪生怕死,为何到了我沈鸢溪这便不可以?”
陈策煦挥手让冯朗冬退下带上门。冯朗冬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那把磐浮泗,退了出去。
陈策煦挑起剑身,指尖摩挲着剑刃。接着将剑端挑起沈鸢溪下巴,“是啊!人人都怕死。可救我之人唯有铁骨铮铮、不怕死生方可。”他回忆起梦里那个人刨开心腹的模样,怎么也不像贪生怕死之徒。“你可还有遗言交代?”
“师哥为何对鸢溪恨意如此?鸢溪什么都没做错!”沈鸢溪说。
“你既是从上一世来的,那就意味着你是那个唆使陈重昶和我对立的人。”陈策煦蹲下身子,“如若你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老子只当那个上一世的沈鸢溪死了。可惜啊,你什么都知道……还自作主张复生我?你问过老子想活了吗?”
陈策煦被屋中甜腻的味道呛了一口,他抚袖捂住鼻子,似美人掩面。
他所恨的,便是死生不可握、命运不可控。上一世和陈重昶一起死他固然伤心,可落子无悔,这是他的抉择,枉死多少次都不为过。
“沈鸢溪!同你下棋时,你知落子无悔为我信条。你偏得还救我?”陈策煦长呼一口气,“救我便罢了,让我知晓你唆使陈重昶,这才是重点。”
“哈哈哈哈……”沈鸢溪大笑不止,“师哥,鸢溪越发喜欢你了。原来师哥这般偏执不堪。”他逐渐起身,手摸上陈策煦的脖颈,一寸一寸抚摸,“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以怨报德鸢溪便不追究了。只是师哥只能是我的,陈重昶夺不走,天下人也夺不走!”
陈策煦握着他手腕,正想用手中磐浮泗将他手腕割下,身子却开始发热发软,手心先起了一层冷汗。他知晓是那香起了作用,没想到用内力也压制不住那么强药性的药。索性想着先把沈鸢溪的头颅割下,手到时再一根一根锯下来。
“师哥,鸢溪如影随形,不离不弃!”沈鸢溪看着挥下的剑,身子如鬼魅消失不见,就如同他那个半鬼仙师父一般。
“沈鸢溪!”
陈策煦气得松了手中剑,怒吼着。沈鸢溪一走,这就意味着这药并不是他下的,毕竟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用药后发作的时长。
陈策煦跌跌撞撞,最终还是只能倚靠在床榻。岂料身子越发难受,全身都渗出薄汗。衣袖擦了些汗水,起身本想让人打一盆冷水,开门时就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沈鸢溪?”陈策煦抬眼去看。
陈重昶敛容,抓着陈策煦的手腕,“又说沈鸢溪?”
陈策煦听着陈重昶沉稳的声线,揪着他领子,明眸善睐,口齿含糊不清:“子树?”
“是我。”陈重昶掩了门,将人往怀里揽,抱着他到床榻上去,牵着他的手就吻了下来。他看清楚陈策煦手掌被划伤的口子,沉声问:“沈鸢溪来过?他还伤了你!”
“看到那地了吗?”陈策煦仰头让陈重昶瞧,“若不是你给哥下药,沈鸢溪的脑袋就在那地上了,哪还轮到他伤害我?”
陈策煦耳畔绯红。
陈重昶双膝跪着又亲又吻他的膝盖,靠枕在他腿上,揽住他腰,“子树还以为哥在我走之后就把他杀了呢,没想到他还进来了。幸好没看见哥现在的样子……哥,你很烫~”他牵着陈策煦刚刚用过的手,舔着指尖,“也很香~”
陈策煦琥珀瞳就此看着他,抬脚踩在他□□,“谋主一夜值千金。”
陈重昶摸着他脚腕,将人往身上带,躺在床上让陈策煦骑在上面。他把着陈策煦的腰,将他上上下下一处一处摸个够。
“少主,不止千金,千金难买。”陈重昶说。
旖旎过后,陈策煦拢指在陈重昶身上,将他发丝在食指打了几个圈。
“你什么时候来下的药?”陈策煦问。
陈重昶说:“子树不说。不过哥,你可真狠心,居然利用我,让沅堂兄妹更好的供你驱使;又让我去燕复轩军中要我死。”
“子树不也利用了哥吗?”陈策煦拽他头发,“你让我看见沈鸢溪刺你,又变相告知我他也是复生的,因此他是上一世唆使你站队摄政王的沈鸢溪师弟。你不就想要我杀他吗?”
“那我错了?”陈重昶眯着眼。
“你自是无错。”陈策煦回,“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仇过于恩,我就不会手下留情。”
陈重昶笑笑,将下巴埋入他发里。如此温馨,那发丝在他下颌撩动,拨动到心里头去。
两人一言未发的就这般抱着,听着彼此呼吸交错。
月光缠绵悱恻,从窗棂洒进床榻,落入陈策煦背脊。陈重昶将他往床里带了带。
“做什么?”陈策煦问他。
“愁逐掩玉轮,清辉独云怀。寸心抱痴妒,不叫近流光。枕被正缠恻,凄妾独怀夜。君何常不入?自荐枕妾怀。”陈重昶说着,活像个不得宠的怨妻,还牵着陈策煦的手背抹了把眼泪。
陈策煦说:“若是后世知晓你一个堂堂谋主写了这种闺怨诗,那还了得?何况,你此时可没有独自一人怀夜……”
陈重昶笑,又吻着他手心,“我管不着他们,他们也管不着我。此诗我要叫《荆州怨》,来日我便要将它在歌舞坊中传唱,让天下人人知晓,荆州时,有位未来的帝君抛弃他的臣子弟弟,满心利用,叫这天下曲解你~”
“陈三岁,果真幼稚。”陈策煦手心瘙痒,阴雨天长的蜱虫钻到心窝子里,数条肢骸挠痒。他困囿于此情爱,浑身又起了层汗,耳廓也微微泛红。
“是幼稚,是欣喜,是情动。”陈重昶不知从哪里掏来一根银针,对陈策煦说,“哥,现在就扎我吧,你的身影在我身上存在得好少。”
陈策煦接过那柄银针,起身到烛火那烤热。陈重昶在床上倚着看陈策煦的轮廓在灯火阑珊处越发清晰,黄灿灿的烛火让他眼底含情。眼眸中的秋瞳更迷人乏味,在光线的照射下泛起金光。
“等你回来,我还得卸你两只腿。”
陈策煦这样说,嘴唇翕动,让陈重昶想到床上两人互诉衷肠,接着他用口含住他手指的时候。
“哥对我的腿占有欲忒强。”陈重昶说。
陈策煦眼眸澄澈,扬眉走到陈重昶身边,揪着他耳朵看他耳垂上的痣。也不给陈重昶提前说要穿进去,直接快准狠地一鼓作气扎了两个。
陈重昶忍痛,鼻尖凑在他的颈肩,闻着梅花香。
“梅花要谢了,我只能闻见哥身上的腊梅花香。”陈重昶侬侬道。
“冬梅谢了,我有春梅。我熏春梅花香,等你回来任你闻。”
陈策煦解下陈重昶手腕上的金链,穿进他耳洞中。手指尖都是耳垂处他的血,他捏着陈重昶衣裳,在他里衣揪出两片血花瓣。
“好,哥若是不给,子树到时自来讨要。”陈重昶说。
南柯一梦最让人醉生梦死。
齐懿在龙床上醒来,周围全躺着一堆妃子,额头上早已是大汗淋漓。他闻着胭脂水粉的俗气,听着妃子在周围匀称的呼吸,揉眉将靠在脚边的暖脚妃嫔一脚踹下了龙床。旁的妃嫔听见动静,纷纷苏醒过来瞠目结舌,爬下床去跪倒一片,承接圣怒。
“都给朕滚!”齐懿挥手将那些妃子通通吓跑,极个别晕了过去,则被内侍太监派人抬了下去。
“陛下息怒!”内侍太监端了杯茶水到齐懿手中。齐懿啄了口,叫内侍端了下去。那太监是个有眼力见的,看齐懿依旧心事重重,对他说:“陛下可要宣龙武将军来?”
龙武将军是齐懿给齐翊缵掩饰的身份。那时去血洗阆州,便是用着此身份去的。
齐懿闭眼靠在床上,撑着太阳穴:“宣。”
不多时,齐翊缵穿了身暗纹绿袍衣裳进殿。不怒自威,连引进他的人都对他退避三尺。齐翊缵稽首对已经坐去玉案前的齐懿说:“陛下唤微臣是有何事?”
齐懿屏退左右,让齐翊缵走到他身前。他对齐翊缵道:“朕梦见小时你与朕用宣纸折船在池塘的那件事了……可惜那船是纸糊的,没过多久就沉了。”
迎着烛光,他仿佛看见了在日光下的纸船。
那时,胤国仍然还在那边陲,只不过一个小国。齐懿和齐翊缵在那个边陲小国里的王宫里被先生教以诗书。齐懿不喜读书,唯独偏爱美好事物,比如说美人、美酒、美景等。让他和齐翊缵这般安分守己坐在椅子上他自然不愿意,可一个人偷偷去玩又会挨父皇骂,索性扯了宣纸拉拽着齐翊缵一起跑去池塘那去了。
齐懿记得,他用宣纸折了艘船,让它在水面上飘荡。可那船飘啊飘,底被水浸湿,彻底被泡在冷池里溶解,怎么也回不到他手中。他方才做梦,就是梦见和齐翊缵一起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齐翊缵在岸上同他讲“水吞薄纸情,再也回不去了”。于是他想要证明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提着龙袍,全身浸入那冰冷起了冰渣子的池塘里,伸手去捞溶解成一滩的纸浆,怎么也做不到。
随后又有一艘船,从他身边行驶过。齐翊缵站在上面,朝他伸手微笑后忽地变换神色,朝他扔了那顶紫金冠。他大喊着:“皇兄,别抛下我!齐玢要杀我,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啊!别走,皇兄……”
齐懿现在稳坐江山,有美人入怀、美酒可续、美景可赏。可他怕啊,他怕齐翊缵不管他了,怕这个唯一和他亲近些的亲人也要杀了他。
他母妃在他五岁时跳入水中。那日,她穿得如此明媚,在艳阳下光彩照人,耳铛在他眼中熠熠生辉。他想要抓住那道好不容易降临的光亮,却忽地变成手中一团湿漉漉的披帛,那是他攥住自杀跳湖的母妃的披帛……
为什么,水是吞噬一切的妖孽?他不怕水,怕得是翻涌上来的潮水会将他覆没,让他喘不上气。
再后来,他同齐翊缵一起,方有了感受到亲情温暖的时刻。就算父皇只独独宠爱皇兄又如何?他只要皇兄对自己多一点金兰之情就可。
齐懿看着眼前的齐翊缵,他脸上向来没有旁的什么表情,只是向他摆手,恭恭敬敬地让他觉得刺眼。
他说:“陛下现在有天下,何愁找不着新船?”
齐懿掀翻玉案上的墨宝,“朕不要新船!齐翊缵,你到底明不明白朕的意思?”
齐翊缵向来面对的都是有些幼稚气的齐懿,没太当回事,以为他只是因为齐玢不顾念兄弟情分而气愤。他走到熏炉处,将上面的翠袄给齐懿披在肩上,缩着手指系带,对他一字一句道:“微臣知道。齐玢会死的,到时微臣给陛下在民间再寻美人、找美酒、建庙宇看星月。陛下不必担心,这一仗不会死。”
“朕不是怕死……”齐懿语气软了下来,“皇兄,这天下我们不要了好不好?我们可以像陈策煦和他弟一样,四处跑,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兄弟两人的容身之所!我只想和亲人在一起……”
齐翊缵挣开齐懿的手,再次凉薄地道:“陛下,你是胤皇,你得自称:‘朕’才是!何况,杀了齐玢这天下就是陛下你的,有臣在,没人会分走你的天下,何必四处漂泊逃窜……陛下病了,微臣去宣太医……”
“不许去!”齐懿抓紧身上的袄,“皇兄陪陪我就可以了……”
齐翊缵蹙眉,眼中终是有些触动。他有多久没听见这句“陪”了他也数不清,只知道自己身处泥沼,就得打滚着叫人看不出来脸色。他痛得太久,一时不疼居然不习惯。
他叫人搬了椅子,坐在玉案下,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齐懿。齐懿及冠后,很少再流露出这样悲伤的神色,而是学着父皇的样子威风凛凛,不肯让他人看出自己的一点神色。
皇弟,你放心,皇兄杀了齐玢就好了。
齐翊缵搓着腰带上的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