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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阆州事变1 俊俏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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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俏郎听见陈策煦要在荆州的兵,茶盏在手中捏碎成渣。他道:“你疯了?到时燕复轩要沿荆州而来,你要兵是嫌我们活得太长了吗?”
陈策煦抬眼,“我现在不是依仗作为陈重昶兄长的情分提出的要求,是以你们少主、姬国未来君王的身份下达命令。”
陈策煦见到俊俏郎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让他将荆州的军权交给他。自打他们打探出燕复轩要从荆州行路后,以防万一,早就将荆州大部分兵队转到颍州。倒时就算被发现了,也可抛下荆州,弃帅保车。现下陈策煦又向他要回荆州兵权,这不是闹着玩吗?
昨日俊俏郎和沈鸢溪还闹了不愉快,说他根本就没拿陈策煦当姬国未来君王看,现下不给他荆州兵权也的确会落人话柄。
俊俏郎看着陈策煦。他眼神变了,从起初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到如今不可方物的绝对掌控,他似乎拿定主意要将荆州军队搞到手中。
俊俏郎沉默半晌,空气中尽是对峙的低压气息。
陈策煦簪着陈重昶那凤尾红珠,配了件红衣。威严中又添几分尊贵,他似乎生来就要做这掌掴一切的君主。
陈策煦不急不躁,敲点着桌面。
“这样,我让王先生来同你讲几句话,你再看要不要将兵借给我。”
说着拍拍手,子鼠就将王亓恭敬请进了两人面前。
王亓拜见了陈策煦,将陈重昶那日来见他所问的问题都交代给两人听,他说:“谋主那日找我,问我杀了燕复轩和齐翊缵的几率几成?我同他讲只有远不足三成。如若要寻仇,来日必有机会。”他说完,就被带走。
陈策煦从怀中掏出一柄起了毛边的竹扇打开,掩去下半张脸,让人瞧他瞧不真切。
“你也听着了,我那个蠢货弟弟是去送死。你借我荆州的兵,不仅仅救他,还能救荆州。”
“你有计谋为何不早说?”俊俏郎倏然站起身,“你在利用陈子树?”
“非也!”陈策煦说,“不是利用,我是要姬和蘅死在那,然后回来的人是陈重昶,最离不开我的那个亲人。”
陈策煦站起身,“在下有座十二楼,楼中在下用得最顺手的有四个——子鼠、丑牛两人常在我身边办事,巳蛇是远派去外域北苍打探消息的,而寅虎在宫中打探消息。自发觉巳蛇是陈重昶后,我重新将寅虎派到北苍,化名:王小风。恰好陆大头知道天峰寨姬人的情报,我就让王小风随便带了个人去顶替姬国皇太孙。因为陈重昶一旦是姬国皇太孙,北苍太后就会想方设法将他带去北苍;而姬人也会因为血统拜他为帝,我亦不能拴牢他——可陈重昶是我弟,他怎么能离开我?
“在下夜里睡眠浅,陈重昶那夜起身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我都听得见。他说他要独自一人去燕复轩军队中,又说要杀燕复轩和齐翊缵。为了我,他豁出去那么多,这才值得我将他锁在身边!
“沅长陵曾说有人进出过沈鸢溪房中,这月又有人在陈府拿沈鸢溪放在院角的解药。我派人去查,居然查到了北苍太后派来要将陈重昶带回北苍的陆大头。他居然受沈鸢溪驱使,去搞了北苍的傀儡蛊来……不过最后陈重昶将它用在我身上,我倒是很乐意。”
陈策煦将扇子一点一点收回来,“所以我就想到一个局,既让北苍太后死心,又让姬人心甘情愿奉我为新帝的局。”
俊俏郎掏出自己的刀面扇,毫不客气将刀扇扔向陈策煦。陈策煦游刃有余地拆下发簪,将簪子抵住那把朝喉咙刺来的刀片,向后一仰拔出腰间的匕首抵住他的喉间。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不惜拿自己喜欢的人作局……”俊俏郎说。
陈策煦单手插回发簪,笑着说:“是啊,就是有我这种人。不过你放心,王小风现下在燕复轩的军队中,我不会让陈重昶真死。还有一点沈鸢溪说得不错,你想做甩手掌柜、不想当主公不错,可你原本是想让我那个弟弟当主公。你的心是向其他人偏的,而不是我这个少主。”
俊俏郎不语。
陈策煦收回匕首,重新坐回黑檀木椅子,朝俊俏郎说:“坐啊,沅公子可是我不可损失的一名大将。”仿若刚刚那个狠厉的人并非是他。
俊俏郎坐回椅子,陈策煦亲自给他盛茶,彬彬有礼。
“你可真狠心!既然舍不得陈重昶,还以身犯险让他给你下傀儡蛊,自己眼睁睁看着他离你远去。”俊俏郎咬牙切齿地说。
陈策煦手指磨着茶杯边,“谬赞了。不够狠,就得不到他。不过看他走了,觉得心疼和觉得他自作多情倒是真的——他一直都很没脑子,很蠢!没有我这个兄长,他可怎么办?”
上一世陈重昶被轻易挑唆与他作对,这一世又因为沈鸢溪的话,冲去要拿齐翊缵的人头作聘礼。这不是蠢是什么?所以他才说一直很蠢。
此时,一名黑袍不通报就直接进来,跪在地上向陈策煦禀报。
“主子,陆大头和沈鸢溪都跑了。”
陈策煦蹙眉,饮了口茶水。“陆大头是北苍太后的人,杀了不讨好北苍。反而是我那师弟看起来病殃殃的,想不到连你们都追不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人领命下去,俊俏郎见状,惊讶地问:“你要杀沈鸢溪?”
“沅公子不知道,那日子树瞒着我去找沈鸢溪,肩这被扎了一下。”陈策煦说,“我向来有仇必报——陈重昶虽刺回去了,但还有在下的那份还没给。”
俊俏郎忽地感觉自己不认识陈策煦,他一直以为,陈策煦只不过是个只会动脑、会些权谋的人罢了。加之陈策煦向来对人文质彬彬、笑意有加,这才让他一直认为陈策煦人畜无害,没想到动起手来,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他一直在装。
他一直装作无欲无求、不知所谓。说好今后与陈重昶采菊东篱,却又让程辕门去探宥安王底牌、让他在宫中的内应给他齐懿动作的书信;说好回京是想知齐翊缵是否真死、找到陈重昶,实则是为了得到被赶去青州的张缌淼、王亓和陆钏;说好是给天峰寨、给姬人复国,可在暗自中就将天峰寨和姬人划到了自己的势力之下。
天下大同固然是他的心愿;“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亦然是他的想法,可获得可以满足他无法餍足的掌控感却是他独特的嗜好。
他要掌掴陈重昶、掌握命运、掣控天下。
“所以沅公子给吗?”陈策煦再次问。
俊俏郎闭眼再睁眼,叹气,将怀中的镶嵌天青石的虎符给了陈策煦。“这是独属姬人军队的虎符,可号令荆州、颍州及其周边小州县的兵队——给你。”
“这就给了,不再想想?”陈策煦用扇子点着虎符。
“你也没害过我,没害过陈子树,没害过任何一个姬人。你是睚眦必报,可你却只对伤害过你的人加倍奉还,既然你有打算,我给你就是给你了……”俊俏郎有些别扭地说。
陈策煦笑意更甚,心情颇好地说:“莫要给我洗白了,沅公子,在下就是心狠手辣。”
现在明白了陈策煦的为人后,俊俏郎此刻觉得他笑里藏刀。他单膝下跪,低眉着朝陈策煦一字一句道:“少主就是姬国未来君主,在下再无二话!如有需要属下所做之事,还请少主吩咐才是。”
“我让王小风牵制住陈子树,让燕复轩按照原路来荆州。现已经是第八天,燕复轩大军已过北、瓜两洲,正到衮州,不日将入荆州。到时,我为荆州刺史,是个心忧天下、为民请命,却又昏聩不明、雾里看花的胤官。”陈策煦将扇子搁下,将茶杯直直摔到地上,“哐啷”四分五裂。“军队,人数自然越多越好。”
胤国滁州,宥安王私宅。
私宅装潢华贵。宅子上挂得有包金角黑檀木牌匾,雕得是“宥安王府”四个胤文。左右楹柱皆为上品香樟,写了对联。上联为:不以尊荣忘疾苦,下联提作:唯将仁政抚苍生。陆钏看到时,只想嘲笑,没有当初那种发自肺腑的感动。
“陆大人,快请进来!王爷听闻大人还活着,竟是比亲人还幸喜。”宥安王身边的小厮一边说着一边将陆钏迎入府中。
陆钏刚踏入门槛,没想到齐玢迎了出来。
“陆大人,都是本王不好,才让你去到青州受苦受累。本王原以为你被陛下派去青州,是终地看见陆钏陆大人的一番才能。没想到他竟是要害你啊!”齐玢泪眼模糊,如若陆钏不得沈鸢溪的一番痛批,他现在估计就信了这眼泪。
演?我也会演!
“王爷!”陆钏扯着袍子就要跪下,“我死里逃生,从那青州走回来,只为了回到王爷身边!陛下昏聩无道,竟把青州的另外几位大臣给害死了。我今日就要上朝,叫诸位大臣联合上书,臣就不信他能杀光这朝堂上的臣子,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正说着本就跪下的动作又改为要往外去,小厮连忙拉住他。
齐玢道:“陆大人且慢!你与本王相识相知一场,本王实在不忍你这种忠诚之士血溅太和殿。本王已有打算,不知陆大人可倾尽全力助本王共创大业?”
陆钏皱眉道:“王爷此为何意?”
齐玢拂袖,眼却飘到身边的婢女身上去了。说:“你且安心住着就是,本王到时自会相告。”
他身边的婢女见状,将伞撑开为他躲雪,随身带了汤婆子塞入他手中,还将全身都贴上了他胸膛。齐玢牵着在他胸口抚弄的纤纤玉手,笑着挑起她的下巴,吃了她唇上的嫣红口脂。
陆钏忍不住将袖子抹汗,将视线盖住。非礼勿视,将头埋下朝他道:“多谢王爷……”
身边的小厮见怪不怪,将陆钏带入府中的侧屋去,再急着跑到齐玢所在的地方。只见齐玢将那婢女支到桌上,正与她吃着同一串葡萄。婢女很是会些美人招数,将葡萄提着不让他吃,让齐玢时不时碰到她唇。
“嘶~紫姝,你可真是顽皮,连葡萄都要和本王抢。”
小厮知晓不应该在此时扰了王爷兴致,却也还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趴跪在地。“王爷,陆大人此时出现,必定有诈,不如将他……”
“王爷~这人是不是故意的?”紫姝指尖葡萄塞入齐玢口中,“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和美人玩还不好吗?”
“好啊!自然是好!”齐玢宽慰着紫姝,接着离开桌边朝着小厮的头颅踢,“滚滚滚!陆钏他来就来呗,他一个小小录事,谁愿意要他?到时候逼上京城,还得让他再给齐懿那狗罗织一条罪名!”
“王爷……”小厮护住头,等齐玢出了气后才讪讪退下。
小厮憋着一肚子火气退到柴房,刚跨过门槛便抬脚狠狠踹向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堆。干裂的木柴被踹得噼啪作响,几根圆木骨碌碌滚到门边,惊起一阵呛人的灰尘。他捂着被踹得疼痛的手臂和脑袋,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到沾满木屑的木墩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着的伤药,龇牙咧嘴地往手腕上抹。
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钏提着个乌木食盒站在门口,午后的雪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径直走到小厮面前,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打开盖子取出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那糕点雪白细腻,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金黄桂花,甜香混着木柴的烟火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陆大人。”小厮警惕地盯着那碟从未见过的糕点,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他想起刚才在堂屋受的屈辱,就是有关眼前这人。
陆钏却像没察觉他的戒备,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莫怕,”他声音温和,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今日来,是想向你借个东西。”
小厮皱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陆钏,正想开口问借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他猛地回头,只看到刑部尚书杨躬国的嫡子杨长科不知何时出现在柴房阴影里,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没等他反应过来,杨长科已经快步上前,右手成刀精准地劈在他后颈。小厮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香,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撞在身后的柴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厮说得不错,陆钏此时出现,就是打着让胤国内讧的想法来的。
陆钏那是直奔滁州而来。到城外时,特意搞了些伤口和泥土在脸上,将自己搞的蓬头垢面、跛着脚到城门口,待城门口的守卫听到他是青州来的时,拿枪要驱逐他他就可以倒在地下装昏。来来往往的人见了,自然会有人认出他是陆钏。得知他为宥安王党羽,由此进入滁州城中,被带去见齐玢。
当时还是这小厮带他来的,他也是眼力太好,给齐玢打个醒。可惜了,齐玢正入美人怀中,无暇顾及到他。
杨长科看见这小厮谨小慎微,在城门口时便提心吊胆,现下能将他提前除了自然是好。
回想半晌,杨长科已经将脸易容成那小厮的模样——这一等一的易容还是从陈家两兄弟那学来的,不易察觉。
“杨躬国大人的儿子身手敏捷啊!”陆钏看他干净利落的行为,夸赞着。
“不敢当。”杨长科将那人拖到无人注意的缸中,“明日我将这人尸体拖出滁州——接下来就依仗大人了。”
陆钏点头,“为万世开太平,在下定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