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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萍散诀别   雪,覆 ...

  •   雪,覆上枝头为玉枝玉叶,盖上相爱之人发顶为共白首。
      陈重昶拉着陈策煦的手,与他穿过皑皑白雪,剥开这白雪纷纷,置身在尘世。
      今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陈重昶将他带回屋中,抹开他眉梢化开的雪。他盈盈一笑,陈重昶七魂三魄被撞得动摇,欢喜在藏身于坚韧骨骼中溢出。
      “我欢喜你。”陈重昶对他说。
      “我知道。”陈策煦说,“我亦心动不已。”
      两人不知何时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在一起。望着陈策煦含五月回暖的眸子浅笑,陈重昶被蒸煮在情欲中逐渐熟透。蔓延而上的喜欢扯着陈重昶胸口的肋骨,让心脏因疼痛而跳动。
      二人交颈相吻,陈重昶舔舐着虎牙咬在他肩颈,将齿下的血丝舔舐净,竟陡然砸入一滴泪入陈策煦的衣衫里。他像是衔住一颗明珠的雏儿,怕有人从他齿间夺走这颗光彩熠熠的宝珠。
      末了,陈重昶抑住眼泪,与他额间相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策煦聊着。
      陈策煦摸着他左耳耳垂上的两颗痣,一点一点揉搓,“如果在你这两颗痣上穿洞,再系上金链子,得多好看?”
      “那回来后,哥帮我穿。”陈重昶抚着陈策煦渗出薄汗的后颈,呼吸交缠。
      “哥不会穿孔,到时把你扎疼了~”陈策煦说。
      “疼我也忍。”陈重昶道。
      陈策煦捧着他的脸,撤了几拳,认真地道:“你脸上为何一颗痣也没有?你让哥下一世怎么认出你?”
      “那哥给我点颗痣在脸上。”陈重昶句句话不离“哥”,种种皆围着陈策煦。
      陈策煦冁笑,“怎么点?”
      “雕青。”陈重昶说。
      “好啊!那到时候就在你唇中刺个青痣,越明显越好。到时,我瞧见你抿住这颗痣,我就知晓你要亲我。”
      陈重昶抿嘴,“子树现在就想亲哥……”
      陈策煦抵住他的唇,“你喜欢我,不明所以的世人以后将以此诟病。”
      “世人以此诟病,我以此为乐。哥,我不怕,你怕吗?”陈重昶问。
      陈策煦揪着他腕上的红珠,淡然道:“我怕啊!怕你因此屠尽天下人。”
      “那哥就会先一步把我给宰了。”陈重昶释然。他从怀中拿出从沈鸢溪那截得的匣子,对陈策煦说:“聘礼。”
      陈策煦扯着流苏将匣盖滑动开,看着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黑得流光溢彩的蛊虫——那种黑,是如鸦羽在晨曦下透下的斑斓,又似黑曜石透着的华光。它细小得能看清它腹部正在跳动,陈策煦不敢呼气,生怕把这东西吹跑了。
      “用蛊虫做聘礼也忒寒碜了。”陈策煦虽这样说,却毫不犹豫地划开无名指指腹,将指尖凑近匣子。黑蛊虫闻见血腥气,便寻着味道钻进他的伤口,在他经脉中游走。他忽地感觉自己有些后颈起了一层薄汗,将发丝全撩至身前。
      “等你睡醒,还有更大的聘礼送你……”
      “什么意思?”陈策煦狐疑问着,想抓住他的手,眼前人影重重,最终只是揪住了他腕上那颗红珠,被扯断落入袖里。无力的火蒸煮着他,将他周身都煮熟。越握越紧拳里就空无一物,他抓着的陈重昶似一盘细沙,他自以为掣控住了,却没看见因为不断收紧掌心而漏出的沙砾。
      他又抓不住他了。
      陈策煦被陈重昶扶着躺在床上,听着他说:“哥,待我杀了齐翊缵给你做聘礼。到时你就不痛了……”
      他咀嚼着陈重昶那番话的含义,想说话,怎么也出不了口。有人钳住他的咽喉,按住四肢百骸,他像是砧板上供人宰割的鱼肉。
      他胸口又开始疼了,他到底疼得是他斡持不住陈重昶的性命、还是无法掌掴自己身体的无力。他分不清,分不清……他咬着唇,噙着泪,渴望陈重昶因为一点怜惜放弃那个恶语。
      陈重昶捂着他的眼,靠在他胸口,“哥要坐明堂,腌臜事就由子树来做。”
      自作多情……为什么要自作多情……
      陈重昶死死搂着他,掌心紧紧攥住他的手。他感觉陈重昶那双手渐渐没了温度,冰得像淬了寒的刀,寒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心口发疼。陈重昶看着他的泪,把他搂得更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的呢喃碎在空气里:
      “怕什么……”
      陈重昶骂着陈策煦,“我陈重昶、陈子树,武功师承武骠骑,诗书受恩万渊书院文学士,父教修身,兄传养性,不怕取不下那个狗杂种的性命!我先杀了灭国的叛徒燕复轩助哥得民心,再杀屠亲的孬货齐翊缵让哥复姬国……哥且等着,后世盛世就是陈重昶送你的聘礼。”
      陈重昶毅然决然松开他的手,任凭陈策煦在心里一直呐喊着让他回来。
      陈重昶食指指节擦去眼角的泪,唤出了子鼠。
      “子鼠,傀儡蛊只发作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他自是只能吃饭睡觉,旁的什么都做不了,还望你能照顾好他。”
      子鼠得了陈重昶的命令,本就在檐上备着。陈重昶唤他,他入屋中抱拳,“自然,陈大公子是我的主子,在下豁出性命也会护他周全。”
      陈重昶颔首着要走出房门,子鼠叫住他,“二公子,主子若是一个月后清醒,他不会放过你的。”
      子鼠跟着陈策煦太久,杀了太多人,以至于他认为杀人只是常态,从未再次抱有愧疚恻隐之心落刀。正因如此,他从陈策煦所杀的那些人的下场中得知——不要和主子对着干,和主子作对的,都会途径他手中刀,没有好下场。
      他劝陈重昶不要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他作为巳蛇时朝夕相处的兄弟情谊,更是因以陈策煦的性子,主子真的会砍了他的双腿。
      “到时回来,我会向哥负荆请罪。”陈重昶去意已决。
      “珍重。”子鼠最终道。

      自齐懿登基后,胤国宫里从未过怎么好好过过年,以往皆是大办宴席,请些家臣来观歌赏舞、吃些美味佳肴就终止。以前还有齐翊缵和齐玢暗暗较劲,齐懿觉得年还好过些,现在齐翊缵假死,齐玢为了谋反,跑到滁州,让齐懿口中的饭菜越来越食之无味。
      年一过,齐懿抄了齐玢的党羽过多,背后势力终是按捺不住,要从安北举旗而来。
      “帝王兄弟之间不能有手足之情吗?”
      这不是齐懿第一次问齐翊缵,他挑着木勺逗弄着鹦鹉。鹦鹉脚上绑着链条,自知飞不走,讨好着齐懿,任凭逗弄。
      齐翊缵恭敬答道:“谁会对万人之上的龙椅不在乎?”
      “朕就嗤之以鼻。”齐懿帝王旒冕上的冕旒在他眼前攒动,“朕问你,如若不是朕不愿当这个皇帝,你是不是也会像对待齐玢那样对朕布局,赶尽杀绝?”
      齐翊缵渗着阴险毒辣地笑,对齐懿说“自然”。齐懿蔑了他一眼,随即笑了,“那朕还得感谢你尚有一丝手足之情留朕一命了?”
      齐翊缵说“为臣不敢”,接着回归正题,“自先帝去世,陛下就位十五载,宥安王就同你争了十三载。他母妃尚在时,还有脑子与陛下争争朝政,本下毒毒死她后想着能收权掌心,可没想到她死后竟然在齐玢手中留了燕复轩这个底牌。若不是从四征征北将军程辕门的身上顺藤摸瓜,竟一时半会查不到安北副都护身上去。”
      “四征征北将军程辕门当初只不过在宫宴上与陈策煦泛泛之交,朕是真没想到,陈策煦竟留有本事让程辕门为他卖命去查宥安王。亦是多亏了他,否则也不知如何探出齐玢母妃给他留的底牌是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齐懿搁下木勺,缓步走到案台旁,“不过朕很好奇陈策煦既然都失踪不见,说要归隐山林,他还要程辕门探宥安王的情报做什么?”
      “我的人追陈立德到颍州路上杳无音信,杀青州的那些大臣的暗卫也亦是如此,唯有阆州的人派人回来,说看见了陈策煦。现又有程辕门替他探情报,他定然是暗中培养势力——”齐翊缵说。
      齐懿摩挲着桌上布防图,“陈立德的祖址不是在颍州吗?燕复轩夺了安北都护的鱼符,加之齐玢伪作的敕令,最快得途径北、瓜、兖、荆及其滁、阆六州。燕复轩必经荆州——颍州同荆州相邻,到时趁此机会借燕复轩的手去探探颍州。”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齐懿未等齐翊缵答复,就摸着另一张胤国地图,指下点着滁州,说,“年一过,齐玢就跑到滁州去等燕将军了,他不仁,休怪朕无义!”
      “圣上英明。”齐翊缵拱手,“还有被陛下推上御史台的御史大夫江昌,他说想见江嫔娘娘。”
      “他?”齐懿坐在自己的龙椅上,抬眼看了齐翊缵,显然没想到江昌居然会在临死前想见江珞珞一面。“到时燕复轩打着杀佞臣的名义来宰他脑袋,他的确再也见不到江嫔。那就让他见一见,好安心等着燕复轩来杀他。”
      “遵旨。”齐翊缵转动着拇指处的翠扳指,笑着退下。
      翌日,朱墙绿瓦的宫墙在夜中张着血盆大口,叫这宫墙之内的诸多人都香消玉殒。
      “可探清了?”齐翊缵将手缝间的血迹擦拭干净,脚边赫然是一具掐断脖子的女尸。女尸全身淤青,裸着上半身,一瞧就知道是这位王爷的手笔。
      来禀报的人移开视线,叫人抬走女尸,娓娓道:“近三年里,除陛下王爷派动的侍卫,多走动各宫的有个掖庭局守卒,叫寅虎;还有贵妃宫中常伴侍女紫姝——其余的都死了,没留证据。”
      齐翊缵扫了手下一眼,“人呢?”
      “寅虎在前万渊书院大学士辞官离京前不见踪影,紫姝姑娘在去青梅酒楼时被齐玢看中,带去滁州了。”
      齐翊缵听罢,将沾了血水的手帕扔到那人脸上。额角处长出新肉的疤痕被牵动着,跟着眉头一起被皱起,“没想到啊没想到,陈策煦这么有胆子,居然连人都安排到宫里来了,连后手都安排好了。他倒是比本王那个皇弟更适合当王爷……”
      他手下的人听闻,连忙跪下,觉着自己触怒了齐翊缵。
      齐翊缵瞧他不退下,笑着蹲下身,用手抚过他的后颈,强迫着他将脸朝向自己。他看着他少年容颜,竟想起自己纵马肆意的及冠之年。他把住他的下巴,将唇贴在他耳畔问:“可还有要事要报?”
      “有……”手下想缩回脖子,可眼前之人是他不能违抗命令的主子,只能仰着头垂眼,“北苍原本要派人前来胤国,可因那几位大臣去了后再无音讯……我们的人说,是因陈重昶。”
      “陈策煦的弟弟?”齐翊缵问。
      他对这名字倒是耳熟,毕竟陈重昶曾经是他预想拉拢的对象。一是陈重昶及冠曾被派去过战场两年,不知是不是骨子里透着英勇善战,只是去了两年,他在军队中名声大噪,被齐懿遣回京;二是他本想给他羽林将军的职务,可惜了,这陈重昶怎么说也都不愿意,说是他有个兄长自会用他的奉禄养他一辈子——可笑至极。
      如此看来,陈重昶和陈策煦是一丘之貉。
      齐翊缵大笑起来,笑得直起身。“本王记得北苍太后曾是姬国公主吧?去查,陈重昶到了青州后,是因什么才让北苍断了与胤国的和交!如若陈重昶真是父皇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的姬国皇嗣,那便更有趣了!到时陈立德、陈策煦,连带着与陈府有关的官员、奴仆,他们去过何处都得查!”
      “属下遵旨!”他手下马上起身退下,不敢再待在齐翊缵身边一刻。
      齐翊缵脱下自己沾了血的袍子,随意一扔。他走到屏风后,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王邀雪,用手指摸了摸他额间的红痣。
      这不就有一个知晓陈府的人吗?
      “是陈策煦救走了我们的外甥——邀雪,你对陈策煦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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