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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约见贵妃   红瓦绿 ...

  •   红瓦绿漆,宫墙头探来几支红梅,一个衣着整洁的小孩爬上墙头,要伸手去采摘那探头的梅花,可一个不留神,从墙头掉了下来。疼痛没有随之而来,而是温暖的怀抱。他一下子睁大了眼,去看接住他的人是谁。
      只见这人裹着貂皮裘毛,把大半的暗蓝绣花纹袍掩在里面,仿佛是怕冷似的。他的眼神阴鸷,唇上附有寒霜,头冠上尽是宝珠金银,可他脸上明明刻有清高,对珠宝金银这种东西是毫不感兴趣的。
      可他听说过一首童谣,词是这般的:“太监冠上珠带金,王朝亡,旧朝兴。天子林里酒肉过,王朝亡,旧朝兴……”想罢,他有些许胆怯的低头。
      “这是谁家孩子?”这人道。
      于是这人身边的人先瞧了瞧这穿束整齐的孩子,就笑咪咪乐呵回:“督领侍您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孩子不是您的养子吗?特意留在宫里给您用的。”
      这人放下孩子,捏了捏眉间,“真是年纪大了,记不住了。遣回去吧!”
      “那可不成。这是摄政王派送来的,要的就是咱们随着皇上的性子,咱若把这孩子遣回去,那就是在朝堂里站在摄政王的敌对阵营,那么他不会放过咱家。为了咱家自己的性命,咱就收下用着吧。”
      督领侍王邀雪于是看了看孩子,问:“你叫什么?”
      “不知道。”孩子听这人毫无恶意,于是天真无邪地回答。
      王邀雪眉目清秀,额心处有颗红痣,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孩子的眼球。可惜孩子他在进宫里时就听老妇人讲,他们是送去宫里给太监做事的,那么王邀雪没有那个东西。他也听过王邀雪的事,说王邀雪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不光光是出众的外表,就连做事的效果都让皇帝打心眼里喜欢。但是,自摄政王设立以来,皇帝色心误国,大小事都交由摄政王齐翊缵来做,于是王邀雪在皇帝身边也淡淡落寞。
      “不知道?”王邀雪出声打断孩子的思路,“那就是没名字,是吗?”
      “是,还请赐名!”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王邀雪磕头。
      “看你年纪同咱家姊妹的孩子差不多大,那你就跟着咱家姊妹的孩子一起姓冯,名唤:破春如何?”
      “多谢赐名。”冯破春跪谢。
      破春,破春,王邀雪取这名字时是这样想的——芽在春季破出,长出余生不朽的枝丫。

      “哥。”
      陈策煦被声音唤醒,可一醒来就发现陈重昶脱了鞋袜与他共枕,他见怪不怪地偏头看着陈重昶,笑着同他说:“这么大了,还要偷偷上我的床与我睡。”
      “哥的床暖和,而且我喜欢哥,想和哥亲密亲密。”陈重昶掖掖被角,把头埋在被子里。
      陈策煦故意抬脚将冷气送入被子,冷得陈重昶猛得一哆嗦,见状,陈策煦哈哈笑:“哈哈哈,是了。”
      “哥,别动,被子漏风进来了。”
      陈重昶这么说,让陈策煦想起昨日他与他共骑一马时,陈重昶呼出的热气蜿蜒绵亘上他的耳垂,他摸了摸耳朵,似乎那股劲还在,使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哥,别动。”多么相似的话语。
      “上元节后几日就是天子祈福,我听闻陛下隆恩,要你去管祈福时的安全,这几日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祈福事宜。”陈策煦收了思绪,转而向陈重昶说道。
      天子祈福,无异于就是皇上带着祭祀用的东西,大张旗鼓地游行在街上。祈福从宫中正东门出发一路去往济蒲道观,在那里求签保国家平安,不过在路上也少不了要求签,据说要拿一个信得过的大臣一路为国求签,这据说就是以求签路程来指引国家经过和结果会将如何。
      所以在路上求签时,为了避免因为外界因素而导致求签不好,于是就需要人去管祈福安全——讲白了就是抽到坏签就需要一个人来背锅,那么这个人是陈重昶就最为妥当——陈重昶的哥哥陈策煦是万渊书院大学士,父亲是户部尚书,如果陈策煦安排不妥,受牵连的自然而然就包括他的哥哥与父亲,这无异于是一个重重打击陈府的一个机会。
      这可不太妙啊!
      皇帝早就把大小事宜交由摄政王来管,那么天子祈福一定是摄政王对对他有威胁的人的宣战。黄其曾言摄政王已经知道陈策煦要谋反,那么摄政王宣战的对象是——陈策煦。
      看来,与后宫那位刘贵妃合作,不仅仅只是帮了宥安王的忙,更是在今后的日子里为顺利谋反上一层保险。
      于是打算有些动作的陈策煦起身对陈重昶道:“今日我得为春末开学时备些古典,你且好好歇着,上元节后的天子祈福你可就脱不了身偷懒了——”
      “知道了,哥。”
      陈重昶也跟着陈策煦起身,一把抱住他。
      陈策煦有些手足无措,还没作出反应陈重昶就已经放开了手。他微微愣了一下,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的劲又开始蜿蜒起伏,如同藤蔓缠住他的心脏。
      少年的陈策煦自然知道这是年少轻狂时那股青涩的心动,可他马上就将这喜欢泯没,化作一句普通亲情的问候。
      “乖。”陈策煦侧过身子摸了摸陈重昶的头,转身离开。
      他现在还不打算把自己所有的事告诉陈重昶,他明白陈重昶是个愚忠愚孝之人,如果告诉了他,他只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如果恶趣味的摄政王因此要利用陈重昶,让他们之间拿起剑来针锋相对,那么赢者一定是摄政王。于是陈策煦打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告诉陈重昶他谋反的事,这辈子都要守死这个秘密,让陈重昶没有负担地活着。
      两日,还没有人发现那宥安王王府里已经死透了的小世子,只是传出那王府里常常传出稀稀拉拉的哭声,替宥安王王妃看病的名医从王府出来后只说了句“性命攸关”便离京远去,仅仅留下“宥安王妃已疯”的谣言。
      陈策煦到了自己书房便唤出子鼠、丑牛两人,细细吩咐了子鼠在宥安王府好好照看王妃的事,说不定未来会成为拿捏宥安王的软肋。见子鼠下去后,又将那王府中得来的金簪交由丑牛。
      “给宫里的线人,想办法让贵妃娘娘来青梅酒楼。”
      陈策煦知道刘贵妃在民间办了一个青梅酒楼,而她每次都会让下属去这个酒楼点上一壶桂花酿,再配上一碟子桂花糕带到宫中,而刘贵妃实际上也并非喜爱美酒与糕点,只是想要宫外的消息传到她耳中。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有计划。
      “丑牛,你去青梅酒楼,告诉他们准备最好的桂花酿和桂花糕,我要在那里等贵妃娘娘的到来。”陈策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威严,“你知道怎么做。”
      丑牛领命,“属下明白。”
      丑牛领着金钗而去,陈策煦则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一些关于天子祈福。他知道这次祈福对于陈府来说是一次危机,对于摄政王来说,这是打击宥安王势力机不可失的时机,他肯定有所动作。但他并不畏惧,因为只要刘贵妃加入他们阵营,那一切都有机可乘。
      几天过去,陈策煦终于等到了丑牛的回应,贵妃娘娘已经伪装前去了青梅酒楼。他立刻起身,整理衣冠,准备前往酒楼。
      “哥?你去哪?”正要粘着自家哥哥的陈重昶正要来,就看见陈策煦走出书房,掩了门。
      “哦~子树啊……”陈策煦收了脸上那疏离感,温和地看着陈重昶,“哥去办点事。”
      陈重昶挽着陈策煦的胳膊,撒泼道:“我也要去,我可以帮哥。”
      “你去了不好办事。”
      “那我等你就好了嘛,我不帮你忙,行不行?”
      陈策煦还是执拗不过陈重昶,又进了屋里拿了一个面具,让他掩住下半张脸。
      “为什么啊?”
      “因为你帅。”
      陈重昶被哥哥哄得高兴,握着陈策煦的手把面具拿在下半张脸比划,“这样子就掩盖得了你弟弟的帅气吗?”
      陈重昶下半张脸被挡住的那一瞬间,让陈策煦一瞬间想起了他派去外域的巳蛇:他下半张脸被挡住之后,简直与它一模一样。
      一时愣了,两人没握好的面具就摔在了地上,陈重昶捡了起来,又喊了声陈策煦,他这才回神过来,然后笑笑。
      “这样子子树自然还是好看的。
      说完,两人终是一同出门,陈策煦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而陈重昶戴着那个摔在地上的下半张脸面具,掩人耳目地前往青梅酒楼。
      青梅酒楼内,檀香袅袅。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鼻而来。
      陈策煦与陈重昶找了个角落坐下,陈策煦示意陈重昶安静,然后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款步走来,正是刘贵妃的贴身侍女。
      “两位公子有何吩咐?”侍女裣衽一礼,声音婉转。
      “桂花酿与桂花糕。”陈策煦轻声说道,目光却始终注视着酒楼楼上。
      不久,桂花酿与桂花糕被端上桌,陈策煦拿起酒壶,轻轻晃了晃,确认无误后才递给陈重昶。陈重昶接过,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味道不错。”陈策煦点头赞许,目光却突然一凝,因为他看到了刘贵妃的身影出现在酒楼楼上。
      刘贵妃一身素雅装扮,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表情,她只是在雅间门口看了一眼陈策煦,便径直走向雅间。陈策煦站起身,对陈重昶说:“哥去了。”
      陈重昶点点头,陈策煦便前去了那雅间,一进去便微微欠身行礼。
      “贵妃娘娘。”
      刘贵妃优雅地坐下,目光在陈策煦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陈策煦的面具上。
      抬眼时,刘贵妃的侍女便将剑抬起对准了他的脑袋。
      “就凭你也想威胁娘娘!”那侍女叫道。
      陈策煦见刘贵妃这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知道这便是刘贵妃的意思。于是坦然说:“在下并不是来威胁娘娘的,而是来和娘娘交易的。”
      “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金钗,借苏妃的手转赠给本宫,便想凭借这金钗与本宫联盟?痴心妄想。”
      刘贵妃不知道何时掏出了那柄金钗,然后扔在地上。
      刘贵妃还记得,苏妃与她相处与御花园,话里话外带着上次刺客刺杀皇帝落下一只发钗的事情,然后又掏出了那只发钗。
      “娘娘说错了,这金钗本来就是娘娘的,一直在娘娘身上,从来都没有丢过……”陈策煦始终只离那名侍女的剑三分,这时用手指别开了那把剑,附身把那金钗捡起来,双手奉给刘贵妃。
      “紫姝。”刘贵妃示意侍女收了剑,接过那金钗。
      陈策煦又道:“娘娘可曾听闻过现皇继位后的一件宫闱秘事?陛下在时,路氏被满门抄斩,起因是有人参了一本路家欲图造反的奏折,其后,路家连连被针对,直到满门抄斩。而在后宫的路妃,也免不了被皇帝怀疑,最终也惨死。”
      “娘娘又怎知,自己不会成为曾经的路妃娘娘?”
      “大胆!”
      侍女紫姝刚又要将剑拔出,贵妃就出声阻止。
      “莫要妄议陛下。”刘贵妃期期艾艾,似乎已经回想起当初路氏无辜蒙受冤屈、路家满门抄斩和自己阿姐在后宫惨死的回忆。
      她扶额,问:“若要交易,摘下你的面具。”
      陈策煦便把面具摘了。
      刘贵妃看见是陈策煦,眼中震惊,却不流露出来。
      “这酒楼的桂花酿果然名不虚传。”刘贵妃道,伸手倒了一杯桂花酿,浅尝一口,“陈大人,也果然让本宫刮目相看。”
      陈策煦心中知道刘贵妃已经上钩。
      “你要交易什么?”刘贵妃冷着眸子看向陈策煦。
      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娘娘身处后宫,但也知道了朝堂上不少的事情——摄政王与宥安王不对付……”
      刘贵妃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想让本宫站队宥安王?”
      陈策煦直起身,替贵妃倒了一杯酒缓缓说道:“我既不希望娘娘站队摄政王,也不希望娘娘站队宥安王……鄙人希望,娘娘站队于陈府陈策煦。”
      刘贵妃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摇头,她笑笑,“陈大人,你真是好得很……你就不怕本宫通信两位王爷,让你在这朝堂今后毫无立足之地吗?”
      “在下既然站在这了,自然有让娘娘答应的本事。”陈策煦行了一礼。
      “你不忠君?”
      “在下不忠君,只忠民。”
      刘贵妃闻言,话峰一转,“陈大人,本宫听说你弟弟负责这次天子祈福的安全事宜,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陈策煦站起身来,心中暗自庆幸刘贵妃并没有因为突然提起路氏一族被抄而生气。他说道:“回禀贵妃娘娘,臣与臣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定会确保天子祈福的安全。”
      刘贵妃点了点头,开始重新审视起陈策煦。
      此时此刻,她知道了陈策煦的能力,毕竟能查到她头上并且威胁她,这也就说明了陈策煦城府极深,自然也就知道他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支持。她相信,只要如果加入陈策煦的阵营,那么就也能推进她的复仇大业。
      “天子祈福即见分晓。”刘贵妃斟酌道。
      陈策煦明白,刘贵妃还是得需要自己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差,那么这次的天子祈福就是一个契机。如果能在这次的天子祈福有所成就的话,刘贵妃自然就会加入他们。
      “不过陈大人,本宫听说你与宥安王的关系不错?朝中各臣早将你当做宥安王党羽……”刘贵妃忽然道。
      陈策煦笑笑,他知道刘贵妃问这个问题肯定是有原因的——摄政王的人早就把陈策煦看成是宥安王的人了。他说:“回禀贵妃娘娘,臣与宥安王并无其他瓜葛,他为王爷,我为万渊书院大学士。”
      刘贵妃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知道陈策煦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底牌。而她不会去试图揭开他的真面目,她只与强者为伍,这便是她的答案。
      刘贵妃起身,临走前撂下一句话“小心点吧。”
      陈策煦恭敬地迎走刘贵妃后,片刻便坐在了椅子上。他看着酒杯边染上的口脂,竟然得逞地笑了笑。
      陈重昶这时从楼下来到了雅间里,见人都走光了,只剩哥哥一个人,就想着哥哥的事情应该是办完了。但见到桌上摆着染有口脂的酒杯,一时吃起醋来。
      “哥见了哪家姑娘也要瞒着我,难怪说带着我不好办事,究竟我不是你最亲爱的。”
      “不是……”
      “那姑娘喜欢桂花酒,所以兄长才带我来喝。我自以为是兄长想与我喝几杯,以表哥哥的相思。”
      “哎呦——”陈策煦插不上话,只能用手捂住陈重昶的嘴,哄哄:“想什么呢?她并非我中意的女子,我也不算是瞒着你,只是这件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对你才是越好。”
      陈策煦又说:“子树喜欢喝桂花酒,兄长给你带几坛回去,一起喝?”
      “好~”
      陈重昶这才正经起来。
      两人回家的路上,陈重昶在自己哥哥看不见的视野,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哥,我可是龌龊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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