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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八人商议 陈重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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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重昶滚烫的指尖压在他的后脖颈,将周身都压在他背脊。陈策煦脸埋入狐裘中,细小绒毛随着呼吸起伏扫动他的脸,身子软得坠入温柔乡。垂下墨丝细腻刮过他的后颈,又挑拨着他的耳垂。
锦缎柔软,触及撩开胸襟的肌肤,滑嫩地让他觉得入了梦里。眼前的陈策煦就似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月纱,让他着迷又触摸不到,明明此人现在就眼前,他却觉得自己从未得到过他。
炕几火苗攒动,屋中融着热气。两人的呼吸缠绕,一时竟生出一层薄汗。陈重昶更甚,感觉全身烧得滚烫。
“子树呐。”
陈策煦的声音像是朝他心口扔了石子,春心荡漾同时心潮难耐。
“哥劝你还是莫要在这地做那档子子为好,”陈策煦察觉到少年滚烫的手贴在自己脖颈,眯着眼,抬手薅住狐裘,“免得引火烧身。”
“是□□烧身。不过烧得死还是烧不死,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陈重昶与陈策煦十指相扣。他顶了虎牙,想做什么不言而喻。陈策煦忽地感觉自己耳根充血,红得滴血。
陈策煦胸口处本被茶水濡湿的衣服沾在白皙的皮肤上,他皱眉:“陈子树,你……”
“方才不是叫谋主叫得凶吗?临了才叫我子树?”陈重昶在他耳边说,“还有沈鸢溪,哥一口一个鸢溪,好不亲热?”
陈策煦脸埋在毛绒中,“哼~你不是猜出来我是在同他虚与委蛇吗?他在房外等着,我能让他听见我喊你?”
两人的呢喃细语挨近才能听清。陈重昶愉悦地捞了他一把,暗道兄长腰腹紧敛、肌理棱然。
“别摸——”陈策煦咬唇道。
陈重昶冁然而笑:“我偏摸。”
陈策煦想挣脱,却被他死死扣紧。所有挣扎都似落在软绵的流沙里,越是用力挣脱,陷落得越深。眼底朦胧上湿意,却抬不了手去拭,任由凉意顺着眼角淌落。周遭一切都轻飘飘的,唯独自己被困在无形的樊笼里,身不由己,进退皆不由心,满心无力漫遍四肢百骸,连心底那点微弱的掌掴,都在一次次落空里慢慢滚热。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按住的感觉。
舒畅间,又觉着自己落入了情欲的圈套,被人看着受伤流脓朝他拊掌。
沈鸢溪说错了,他不是怕陈重昶坠他入渊,而是怕自己得不到掣控命运的实感、任由性命蜉蝣撼树的恐惧。
上一世陈重昶倒在他身上,太痛,痛得不愿再来第二次。
陈重昶手腕处那颗红珠随着动作晃动,他轻啧一声,半哄半命令,“让哥起来。”
陈重昶眉尾上扬,将陈策煦扶稳。陈策煦手撑在床铺上。恍惚间将解下在枕边的匕首比着他。
“继续……”陈策煦握着匕首,心中终于是安全。那头周身围绕着死亡气息的野兽终于是长出可以恐吓的獠牙,可以安然踏入不安定的黯夜。
陈重昶瞧着陈策煦有些不对劲,想着用手探他额角,可陈策煦不让他碰。
“哥,你怎么了?”
“哥自是没事,”陈策煦实则已经兴致缺缺,匕首忍不住颤抖,“不做是你的损失……”
陈重昶见他如此自然不能再继续下去。眼见着陈策煦将匕首插了回去,将衣裳快速穿好出了房间。他看着掌心,刚刚触碰的余温未散,他托在唇边细闻,嗅出一丝梅花寒香。
可这怎么足够,还不够,为何不给更多?
陈重昶魁岸的脸逐渐在花鸟屏风后沉郁,愈发对陈策煦有着求而不得的渴望。他越加笃定,陈策煦如今这样,定然是有沈鸢溪的一份“功劳”。
陈策煦系紧玉带,秾丽姣好的凝脂脸庞上出现一丝慌张。他指尖拢去脖颈后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将青丝虚虚至于胸前,让脖后散热。
纾怀回到包厢门口,看见沅堂兄妹拉拽着一个人,让他别再在地上跪着。
“什么情况?”陈策煦的袍子玄灰流渲,玄色为底,随着微风习习显露墨色烟波浩渺,浑然如写意山水。
沅长陵见他,说:“是冯朗冬。他醒了后听说我们要找你,寻死觅活要跟着……”
陈策煦看着脚边放着个拐杖,浑身被纱布包得差不多的冯朗冬,又问:“那怎么跪着了?”
冯朗冬被冻伤了那么久,反应有些迟钝。听见陈策煦的声音,搓着膝盖跪过来。“张兰……不,不是,陈少主!我要学功夫,你收我为徒吧!”
陈策煦皱眉,“鸢溪!”
沈鸢溪本就候着,听见陈策煦喊他,屈着手指咳嗽就过来了。“师哥唤我?”
“你曾说你通药理,你替朗冬瞧瞧他的经脉。”陈策煦安抚冯朗冬,“你先让沈哥哥替你瞧瞧经脉,我到时来看你,现下我有要事忙。”
冯朗冬本就不是蛮横无理的人,在京城变成混世魔王也是无奈之举。乖巧地点了点头,捡了拐杖被沅堂兄妹扶起,去到沈鸢溪的身边。看沈鸢溪笑着将冯朗冬揽住,陈策煦这才放心下来,和他们进入房间,继续商议如何走下一步棋。
这时陈重昶也来,看见冯朗冬在沈鸢溪身边,脸色一摆。
“程……陈谋主……”冯朗冬在沅长陵的县主府中听见他们都这么喊陈重昶,也跟着喊。他不能再喊陈重昶兄弟,就像是不能再喊程南君那样。
“方才我听闻你要拜我哥为师?”陈重昶暗自较劲,不想让陈策煦交代的人落入沈鸢溪手中。
“少主是你哥?”冯朗冬眸子一亮。
“在下还是少主的师弟呢~”沈鸢溪揽紧了冯朗冬的肩。
“少主是你师兄?”冯朗冬眼睛又一亮。
“他视我为弟弟!”陈重昶说。
沈鸢溪拱手,轻蔑一笑,“那恭喜二师哥了。”
陈重昶白眼一翻,正要向冯朗冬说道说道陈策煦平日是如何如何对他好,甚至两人可光了膀子躺在床上,做一些非常人不可能的事情。陈策煦就将房门打开,对着门外的陈重昶道:“谋主好大的架子,还得让我少主本人请谋主前来?”
陈重昶这才将方才想说的话咽在肚子里,朝冯朗冬交代:“你别和沈鸢溪走太近。”
沈鸢溪看着陈重昶走后,对着冯朗冬说:“我从未见师哥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兴许他让我替你瞧经脉,就是已经想收你为徒了呢?”
冯朗冬没见过沈鸢溪杀人不眨眼的模样,看他病殃殃地、又面善,那双黑晴凝玉的双瞳看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对沈鸢溪亲近。“当真吗?”
“我沈鸢溪说一不二。”沈鸢溪惯来哄别人有一套,皮笑着,骨子里渗出寒意,“没准你可以准备准备唤我师叔了。来,师叔这里有一粒药丸,你吃了就好了。”
沈鸢溪手中那粒药丸透着诡谲的红,细看就知是他唬骗陆大头吃下的那粒。他向来不喜欢变故,尤其是不在计划之类的变故,他可不记得自己的师哥在何时收过弟子。这个冯朗冬,也是个变数。
“多谢师叔?”冯朗冬接过药丸,“师叔的眼睛真好看,像墨玉般。”说着,正要将药丸吃进嘴里,一股莫名其妙的掌风从陈策煦他们所在的屋中传来,让沈鸢溪脚下踉跄。冯朗冬抓稳沈鸢溪的同时,一掌拍掉了自己手中的药丸,靴子踩上成为齑粉。
“啊!药丸……可惜了!”冯朗冬看着靴下的粉末。
沈鸢溪看向陈策煦的屋子,又藏不住眼中想除了变数的异常,“是啊,可惜了……”
他可惜了冯朗冬没吃下那粒毒药。
有了前车之鉴,沈鸢溪不敢再动手,带着冯朗冬老老实实地去看他的经脉。
此时,陈策煦收回手,理理衣袖,再次握住茶杯吹了口热气。“俊俏郎,你且接着说就是。”
陈重昶从那热气缭绕中朦朦胧胧地看他,再次抚摸腕上红珠。
陈策煦被灼热目光烫得耳根烘热,喝下茶将灼灼心跳压下,听着俊俏郎说“探过了,燕复轩从安北回来,杀了安北候。回京途经北、瓜、兖、荆及其滁、阆这几州。我只怕到时途径荆州,被他瞧出不对的地方……”
“到时我与谋主极力劝阻燕复轩绕扬州,如若到时不行,就由杨奏飞信荆州,以便尚公子做好万全之策。”陈策煦道。
杨奏抱拳向在座各位示意,接着是尚宫。
“最快是十五日到达京城,年后的话,应当是上元节后就能到。到时举国同庆,正是戒备松散之际。”沅长陵掏出胤国地图,桌上菜肴早已撤下,她便将图纸展开得大了些,“现下,齐玢和他那些党羽在滁州,就等着燕复轩来的前一□□上朝堂。”
“阆州被齐懿血洗,燕复轩要从阆州到京城,怕是难。”陆钏道,“只怕到时齐玢被齐懿宰了,燕复轩还在阆州和人打。”
陈重昶叉着手看向陆钏,“所以这不是要靠陆大人帮帮忙去劝说劝说宥安王吗?”
陆钏从凳子上窜起来,“宥安王那人面兽心的!你让我去说服我的旧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先生不是最熟悉齐玢了嘛?到时我们派杨长科暗中保护你,你只需等到燕复轩和齐玢一同在一起去阆州,就功成身退~”陈重昶笑着,桃花眼透出薄情。
陆钏居然会想,王亓想要的薄情寡义不就在这吗?咽了口唾沫,“为了大计,我去就是……到时我就说,齐懿派我去青州要杀我,我死里逃生回到他身边,只为将那视人命如草芥的齐懿拉下台?”
俊俏郎摆摆手,“到时你看着说嘛,你们文臣不是有那个什么三寸不烂之舌?有我们武将,你自管说就是。”
此日,探讨出的结果便是陈策煦和陈重昶混入燕复轩的兵队中;擅长轻功的杨奏暗中保护陈策煦两人,并负责与尚宫的来往信件;杨长科保护陆钏;沅堂兄妹点兵。
而最痛苦的,就是陆钏又得回去面对那个笑里藏刀宥安王。
“景风——”陆钏带了开福酒楼的梅子酒,开了布盖给王亓鼻下一晃,那酒味就飘散而出。他移了茶杯到王亓身前,续上一杯,“那日心急,嘴里不留情,还请景风某要生气了才是。”
王亓闻着酒香,咽了口唾沫,却也还是傲骨难折,将脸别开。
陆钏叹气,“那只得我自己喝喽~”他手中摇晃着酒,将酒香在摇曳中迸发。在他手中,酒似个婀娜多姿、国色天香的美人,被他吹嘘得天花乱坠。
这又不是什么琼浆玉液。
王亓偷偷看了一眼身前的酒,觉着酒在诱惑他。腆着面子在杯边小酌一口,“梅子黄时日日晴”的诗句从口中吟出。“好酒!好酒!此为上品!”
陆钏没理他,又添了杯,正要喝入口中,王亓拉住他。“陆安逸,嫂嫂不是不喜你喝酒吗?你还喝这么多!”
陆钏眼珠一转,“哟,瞧见我一个人要把好酒喝完才理我,还拿我娘子吓唬我?”
“哪有?”王亓把酒坛挪到自己手边,“是你喝多了,嫂嫂真要骂你;而且你喝得来这好酒吗你?”
陆钏指着他鼻子,笑说:“你呀你呀!”
两人干了杯,兴致勃勃,小酌了几杯。二人都在兴头上,正是喝得半迷糊半醒的状态。
陆钏说:“上次可是景风你小子来说服我另择明主,怎么?当时觉得少主是明主,这下又不是了?”
王亓支着脸,闷口酒,待酒在口齿留香,才囫囵吞下。“‘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所处高位,过于重情,在这乱世之中只能无法保全所爱之人,甚至危害自身、危害社稷。”
“款款效忠信,恩义皎如霜。”陆钏回,“帝王重情重义,方能让臣子忠心耿耿。到时他人见少主不惜代价也要救出在京城的下属,可不就能使更多有志之士前赴后继?”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斡持之中,唯有无情!”王亓拍桌道。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陆钏起身回。
王亓:“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多情丧智!”
“含血吮创抚战士,思摩奋呼乞效死。无情伤忠心!”陆钏说,“曾经齐懿无情无义惯了,你便以为天下之主多是冷血无情、铁石心肠的人吗?当初姬国皇帝礼贤下士,甚至在边关战场时替战士吮血疗伤、安抚人心,那边关这才凭借此人大胜。我问你,无情在此处可有用?”
“胤国二十余年前不过边界小国,逞姬国内乱之际,快速吞并。他们才在原先姬国国土二十年,冷酷寡恩,滥杀无辜,所作所为比坑杀首家学士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他的自私凉薄,我等才在颍州、荆州培养势力,这点你又可否认?”
“胤国皇亲薄情寡义终至我等走投无路,我认!那你可知,姬皇吮血疗伤的那士兵就是燕复轩?”王亓翻手将酒泼在陆钏脸上。
王亓为译语官,对各朝各地的语言都有兴趣,还在胤国坐朝为官时有日读了姬国的事簿,上写了燕复轩如何助力胤国拿下姬国的“大功事”。现在站着他们的立场来说,燕复轩是投敌叛国的反贼。大开城门,胤兵入城如若进到无人之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姬皇因着燕复轩与他过命的交情,将手中亲兵交与他。燕复轩被发现时,姬皇如果不念过往情分,一刀了解他,或许姬国祸事就从不会发生……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知晓安逸你来是少主让你来劝解我,但是不必了。我心中信条如此,至死不悟。”
陆钏猛捶石桌,王亓起身将那坛梅子酒顺走。
陆钏看着王亓衣袖被风吹得来回摇晃,一口将自己喝余的一点酒闷了个干净。他没有告诉王亓自己将去宥安王齐玢手下的话。兴许告诉了景风这小子,他还会拿诗堵他嘴。他无奈笑笑,起身也离了此处。
在石桌旁的假山里,陈重昶听着王亓与陆钏的对话,不经将拳捏得更紧——燕复轩也是灭国之仇。兴许那日王亓不将这话说出来,就是怕姬国人听说后,会去刺杀燕复轩,导致计划推后。
陈重昶搓着腕上红珠。
燕复轩必须死!
难怪王亓对于陈策煦还要将京城的亲信救出来而勃然大怒,甚至对作为少主的陈策煦无礼——他不是对陈策煦的多情多义感到寒心,而是怕他被推心置腹的人背后捅刀,本质上还是关心陈策煦。
陈策煦在长廊折角听着,待王亓彻底走远,才靠着墙慢慢抬头看向漂白一切的天。
重情重义必自毙。
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总是被手指刮磨的玛瑙油光发亮。他拇指又按上了手柄的那颗玛瑙珠,手腕处陈重昶的那根红缨发绳松松垮垮,似要被他遗弃在地。
想到上一世陈重昶与他无休无止地对峙、落入摄政王手中无边无际的恨和陈重昶的尸身盖在他身上无休无止的耿耿于怀。手中宝石匕首实感如同一盘散沙,风吹就散。越斡持那份命运,就越能从他手间滑走。
我和子树,都不能死。
陈策煦想罢,按压着手心处的伤口,吃疼才恢复意识。他转身离开,墨色衣摆在拐角处现了个形,正从假山后出现的陈重昶看见那处衣角,猜到陈策煦同样也在听王亓和陆钏之间的对话。
想到上一世握在手掌中越加失温的那双手,陈重昶血脉偾张,牙几乎都要咬碎。
无情与有情观点如何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