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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舒心日子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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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错了,我错了……”陈重昶下了马车后一直拉着陈策煦的袖子,想把听见冯朗冬不见了而倏然垮下脸来的陈策煦给哄好。
刚哄好的人,这下怎么着也逗不好。陈重昶这下真想要去挖开在京城办事那些人的脑干,看看他们为什么办事不力。
“既然知错就得去弥补……你别拉着我,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你再来见我。”陈策煦走着将自己袖子从陈重昶手中扯回来,一眼都不施舍一点眼神给他。
陈策煦不喜喧哗,但也不是特别不喜欢那个话痨小子。冯朗冬如此真诚待人的少年,值得他以真心托付。可是万万没想到,陈重昶派的人谁都带来了,唯独没有冯朗冬,这让他很不爽。
如果冯朗冬落到齐懿他们手里,不死也得掉层皮,指不定还会被利用还浑然不知。
“陈子树啊陈子树,你一下聪明一下傻。”陈策煦走前抛下这句话给陈重昶。
陈重昶站在原地看着陈策煦白衣背影,一时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站在原地。
沅长陵听见他们对话,忍不住持枪走到他身边,“谋主,属下会陪你一起找那小子的。”说完跟着陈策煦去了。
陈策煦步子迈得极大,气冲冲走近颍州城。沅长陵一身红衣跟随其后,一脸欲言又止。
陈策煦回过头来蔑她一眼,又正首问:“沅县主有话不妨直说。”
沅长陵挠挠鼻尖,“谋主那日书信要我们接诸位大人的家属去颍州,冯小公子的确在我们计划之类,当日晚上就去了,只不过只剩下了一条狗。”
陈策煦的脸色才稍好了一些。“狗呢?”
沅长陵松了口气,“在青菏那好好养着呢,没瘦。”看陈策煦语气缓和了些,接着走到陈策煦身边,同他肩并肩讲话:“陈大公子,长陵有错,那日我以为你是怕谋主连累了你们陈府,语气不善,还望公子莫要……”
“介怀。”陈策煦插嘴。
“对,莫要介怀。”沅长陵“哈哈”笑着,松了手中的长枪。
“在下是说:在下介怀,十分介怀,分外介怀,不敢不介怀。”陈策煦搓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语气十分夸张地说。
沅长陵未料到事态如此,直接询问:“为什么?”
“在下比较小肚鸡肠。”陈策煦顿了顿,又说,“除非沅县主能让在下父亲见到在下之后没那么生气,在下呢就会将心中这点疙瘩解开了~”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沅长陵明白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陈伯父不生气啊。她想要叫住陈策煦,但人已经迈着步子朝陈府方向去了。
沅长陵心中想着:哎呦,那去县主府把那王亓、陆钏、张缌淼和李锦他们全叫去陈府,只希望陈伯父要发难于陈大公子时能拉住吧。属下正巧将马匹牵到她身边,她甩了长枪到那下属怀里,驾着马便去了县主府。
阔别几月,再踏上颍州城的青石板路时,雪花正漫过黛瓦飞檐。街角转弯拐角,卖面具的木摊依旧支着,竹架上挂着的面具上那褪色红绸在风里晃悠。往前三步是通去云归坡的阿婆梅干摊。布盖着竹簸箕,里面码着深褐色梅干,旁有缺口粗瓷碗盛试吃样品。阿婆佝偻着背坐小马扎上,见人经过便颤巍巍掀布角,露出梅干细密糖霜,苍老声音含糊道:“尝尝?自家晒的梅干,酸甜得很——”
几个月未改小城模样,摊位位置、吆喝调子都和记忆分毫不差。陈策煦竟一时感觉自己只不过是才出去了一天。
难得的悠闲自在,陈策煦伸了个懒腰,在那卖梅干的阿婆那买了些。纸包包牢了梅干,余出的糖霜在里沙沙作响,捻出一颗来吃依旧是以前的味道。
“陈公子,可好多月没来买梅干了……”那个阿婆年纪大了,记性却还是不错。陈策煦当时怀念陈重昶时天天就来买她这梅干,想不到一来二去这阿婆还记住他了。
“前些月出去做生意了,现在才回来。”陈策煦举着梅干,示意着,“这不是一回来就来买了吗?”
“那没带个小娘子回来?”阿婆和他关系不错,达到可以询问是否有心爱之人的程度。
“我……”陈策煦刚要说话,就被打断了。
“有的,有的!”陈重昶不知跟了他多久,此时冲了过来,揽住陈策煦,“我就是他娘子。”
“娘子?我还爹子。”陈策煦拿着梅干的手肘了陈重昶腹部一下,然后又扬长而去。他知道了,陈重昶是真不要脸或者是脸皮太厚。
两人走到陈府,梅干正好分完。押了纸包塞袖子里,就提着心踏入。
门口的小厮看了,着急忙慌地窜到陈策煦他们前面去给陈立德通风报信。
“老爷,大公子和他带的男侍回来了。”
这是陈重昶走后陈府换的一批家仆,没有人见过陈重昶,再加之陈立德收了义女之后,没有在府中留有一个二公子的名头,只单单有陈大公子陈策煦、陈二小姐陈青莯、陈三小姐陈青菏。因此他们的确没听过陈重昶这个名字,叫他男侍也是该的。
陈策煦有些想笑,但想到等一下就要被挨骂了又忍住了。要是笑了恰好被父亲看见了,骂得更狠。
两人走到正堂去跪下等陈立德来,陈重昶勾住他的小拇指问:“哥,这像不像我们在拜高堂?”
“拜什么高堂?”
陈父威严的声音陡然出现在他们头顶,两人像个互生情愫正对父母亲坦白的少男少女猛地松开手。
陈立德走到他们跟前,陈策煦抬头看了眼他,他手中赫然拿着一条长至一尺三寸的戒尺,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陈氏家规。
据说这刻了陈氏家规的戒尺打在人身上,大半的人都会记住上面的家规,保证不会再犯。但那不是真的幡然醒悟,那是被那一尺三寸的戒尺打怕了吧?
陈重昶显然也看见了,有些汗颜,想抬手去抹额上不存在的汗。
这戒尺,还以为早丢了。没想到,父亲逃命也要将他带着来。
这戒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比陈立德岁数都大。小时候不懂事老是见着,长大了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童年阴影,结果现在又见面了。
陈重昶皮实地对着戒尺打招呼,“祖爷爷好久不见……”
陈立德挥着戒尺就打了上去。一碗水端平,打谁一板就要打另一个人一板,一点也不含糊。“未经长辈允许擅自出远门……还撒谎……还瞒着你们爹……该打该打!”他所说的都是那个戒尺上的陈氏家规上的家规。
“哎!哎!哎!可不能打孩子,要把孩子给打坏了!”刚踏入陈府到达正堂的张缌淼看见陈立德正教训着这两人,连忙抓住他手上的戒尺。
陈立德看着他:“张兄怎么来了?”
“额,其实不止张兄,我们都来了。”王亓在门外朝门内的诸位挥了挥手。
陈立德定睛一看:豁!王亓、陆钏、张缌淼、李锦、沅长陵,足足五人,再加之地上跪着的和自己,全齐聚一堂,连这宽敞的正堂都要坐不下人。
“此是何意?”陈重昶偷偷问陈策煦,“怎么爹叫了这么多人来看他打我们?家丑不是不能外扬吗?”
陈策煦想起让沅长陵帮忙的那番话,忍不住抿唇。
看来沅家堂兄妹都不喜欢动脑子。当时拉拢他们两兄弟的时候满口打嘴炮,现下遇见这种情况却叫了一堆人过来。
“你们来了我照样打。”陈立德说着就要再次挥动戒尺,没想到居然一时没抽出,被和他一样岁数的张缌淼牢牢握住。
“陈大……陈兄啊,”张缌淼老泪纵横,“打不得啊,打不得!”
“我如何打不得了?”陈立德举起戒尺,带着张缌淼的手,指着戒尺上的字道:“家规第三十三条,未经长辈允许擅自出远门,罚十下!”又指向手心的字,“家规第三条,为人首当诚信,对父母撒谎加罚五下,共十五下!”随即撩开张缌淼手下的地,“知情不报、隐瞒实情,罪加一等,再罚十下!”
“三十五,必须一下不落,刚刚一人打了五下是吧?”陈立德说着又要打,张缌淼就又拉住了戒尺,呜呜哭了起来。
“张兄,你哭什么?这戒尺又没打在你身上。”陈立德颇为无奈。
陈重昶在地上看着他们,继续悄悄摸摸地勾住陈策煦的手,但随即陈策煦就将手移开,故意不让他牵。
“陈兄啊,我给你说过了,策煦虽不是真正姓张,但好歹也是喊了我一声叔父,我岂能见你打我侄儿毫不作为。打在他身,痛在我心啊……”张缌淼夸张地将手锤在胸口,见陈立德脸上挂着舍不得,于是退而求之次,指着陈重昶道,“不过这小子皮实,也甘愿替他兄长代劳剩下的三十杖,再加之他才是犯戒最为严重之人,陈兄不如就打他。”
陈重昶听着,顿时感觉五雷轰顶。
沅长陵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了,“两人犯戒,应当是两人受罚,为何要将陈大公子的惩戒强加到我家谋主头上?你们固然心疼你们少主,我们谋主就不是人了吗?”
陈立德摸摸戒尺,沉声:“县主说得对,两人犯戒,两人受罚!”
陈策煦抽了抽嘴角,面色无虞。
王亓听罢,差点晕厥,还好手边陆钏扶稳了他:我天,县主你不是不想让他们挨打吗?
陆钏扶稳了王亓,出口道:“陈丈,我说句实在话,他们虽犯戒,却也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是‘不得已而为之’。戒尺上的家规本意为约束,可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谁又会为了恪守家规以至于丢了性命呢?依我看,策煦和重昶皆是为了保命,谈不上犯戒。”
王亓接话:“是啊,陈伯父。如若他们恪守成规,我们前往青州的诸位都没命在这了……”
“他们九死一生从青州回来,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去关心你的孩儿出门可吃饱了饭、身子可有消瘦、身上可有受伤?反而是先叫他们跪下训诫,真是可怜啊!”李锦看陈立德心中防线击溃,连忙来了一出感情牌。
陈立德听了,扔下戒尺,“罢了,你们救的人这样子帮你们说话,我这个当爹的还打不得骂不得了!他们可怜你们,你们认他们做爹。”
门外端着茶盘的青菏走了进来,倒了茶给地上的陈策煦和陈重昶一人一杯,然后朝他们眨眨眼,眼神示意义父。
陈策煦心领神会,双手奉茶到陈立德手边,“爹之前教导过我,莫以善小而不为。朝堂动荡,臣子被弃,百姓疾苦,孩儿只想尽一些绵薄之力,将众生解救出来。如若再给孩儿一次机会,孩儿还是会出颍州,救大臣百姓。”
陈立德听罢,叹了口气,接过他们二人的茶杯,搁在桌上,将他们扶了起来。先是对陈策煦说:“你娘在世时,就让为父好好照料你,你若是出事了,为父下去怎么给你娘交代?”接着又阴阳怪气对陈重昶说:“你不是说从此以后不姓陈了吗?怎么还喊老夫作爹,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原来青莯、青菏将那日陈重昶诀别的话一五一十告知了陈立德。
刚站起来的陈重昶立马又跪下了。自知想要陈立德原谅并非一蹴而就,何况,陈立德从小养育他,他怎么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陈重昶将戒尺双手奉过头顶,诚恳道:“爹,孩儿不孝,性子执拗任性,一意孤行远赴险地,出言绝情说不是您的孩子,惹您伤心郁气,陷您满心愁苦,是盲从一己私欲、让您蒙受委屈,对应陷亲不义之过,当罚!”
陈立德正要说话骂他,他又说:“重昶远走,没能在您跟前尽赡养照料之责,让您独自惦念操劳,孩儿远走不能贴身尽孝,是让家亲在侧却深感立身漂泊、无力尽奉养。加之整日在外涉险,险些断了侍奉家门的本分,辜负您半生养育之恩。让兄长孤身犯陷来找我,让兄长明知陈氏家规却仍然要犯,更要罚我!”
束着高马尾的少年字字铿锵,惟愿能得到陈立德的原谅。
陈立德取走了陈重昶手中的戒尺,握得紧紧地。
在场其他人还想要劝,王亓却拦住了。
“虎毒不食子。陈伯父是真心疼陈重昶,想要他留在陈府,且此后父子之间再无隔阂,还是得打一顿的好。”
陈立德手中戒尺松紧不定,心中五味杂陈。陈重昶虽非亲生,二十二年养育早已情深。他本为报答救命之恩,才抱回这唯一的姬国皇亲,然朝夕相处间,血缘早已被淡忘,唯存与陈策煦同等的厚望,盼他们共成芝兰玉树。
他上了年岁的双眼看着陈重昶,想起他小的时候也是闯祸跪在正堂,等着他拿着那把戒尺来教训他。那时重昶明明才长到他腰间,却一脸严肃,挺直了背板,高声说“重昶忮忌他人,打了刑部尚书之子杨长科,犯了家规,还请父亲责罚”。
收回思绪,陈立德拉着陈重昶的手,打在他手心。
一下又一下,疼痛分明在掌心漫开,可陈重昶却觉得不疼似的。他低头看着地面,态度诚恳,不敢抬头看父亲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末了,陈立德才打了十板,就搁下戒尺。“为父累了,不打了,欠着!”
陈立德是出了名的身子骨好,陆钏他们见到陈立德的时候,人还高高兴兴地给义女买珠花呢,怎么可能打这么几下就累了——那是口是心非,舍不得继续打。
陈重昶收了红肿的手掌,抱拳说:“多谢父亲。”
陈策煦见状,跟着父亲把陈重昶拉了起来。
“既然如此,就在家里好好过年,过完元宵你们再出远门吧,你们长大了,我这地是容不下两个太阳了……”陈立德松口。
陈策煦和陈重昶名字里皆有日字。陈立德的调侃着实让在场各位松口气。
此时张缌淼道:“到时陈兄家可添一副碗筷?”
陆钏回:“再添两副,我和景风各一副!”
李锦提溜着眼:“嗯……陈公子帮我在京城做生意,还保我性命回颍州,到时我也该上门正式答谢——陈伯父再加一副?”
“那我?”沅长陵扯了扯衣角,看向青菏,再看向陈立德。
青菏蹦着到沅长陵身边,挽着她胳膊,“那到时大家都来呗,让大家都尝尝我陈青菏的手艺……大哥、二哥,你们都没发现义父腰带都紧了一圈吗?不应该夸夸我?”
陈立德抬手在嘴边咳嗽一声,像是在掩饰些什么。“不得无礼,青菏!”
“好吧义父。”青菏拉着沅长陵,头上那只剑状铃铛在发上晃着响,“沅县主,我带你去开福酒楼吃新上的糕点,可好吃了……”说着将红衣的沅长陵拉了出去。沅长陵一边被拽着走,一边又回头对陈家人说:“陈伯父,那长陵就先走了,下次再来……”
陈策煦吹吹陈重昶的手心,看着陈立德对青菏逐渐狂野的性格直笑着摇头。
“这丫头!”
在场的人皆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