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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青州之行9 陈重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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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重昶不回他,自顾自的道:“那哥要怎么才不生气?”
陈策煦被他咬红的手指戳在他胸口,“抹额收回去,你的就是你的。”
陈重昶眯眼,“好吧,那哥替我戴上。”
陈策煦这才笑笑,以现在的姿势给陈重昶戴上那抹额。指尖划过抹额,将他万般无奈和心疼都化在里面去了。他的唇擦过这个少年气盛的耳廓,几乎在他耳边呼气。陈策煦在他耳边笑着慢慢给抹额系上结,随即感受到了一双手逐渐揽上他的腰间,指节细细丈量腰封的尺寸,甚至隔着布轻轻摩挲着他衣裳下的皮肤,将他抵得更近了。
“哥~”陈重昶在他头顶笑,手逐渐向下摸。
陈策煦皱了皱眉,给他系好抹额后,用手打开他的脸,“无耻!”
陈重昶将笑着将脸调回来,“偏就是无耻至极。”但看清陈策煦眉梢染上些许怒色后,些许失望地松开陈策煦的身子,捂着膝盖,又摸着背,睁一只眼看陈策煦的脸色:“好痛啊……”
光透过天青石将一道青光照射在陈重昶额前,将本就是少年模样的他显得更加跳脱。陈策煦没理陈重昶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膝盖,反手将他头上系的红缨绳给解了下来,围在自己手腕。“青色和红色在一起有些不搭配,你这发绳哥替你保管了。”
陈重昶笑吟吟地:“……哥,我在说我疼唉~你的子树在说疼哎~”
陈策煦被逗乐了,方才不怒于色的神情放松下来,敲敲他的胸脯,“那你去取药膏来,待我去见了沈鸢溪回来,亲自给你抹药。”
陈重昶听见沈鸢溪的名字,很明显紧了紧身子,可还是答应下来,看着陈策煦离去的背影,闻了闻兄长在手心残留的芙蓉味道。
沈鸢溪……陈重昶心中念着这名字,似要将他堙灭。
晴光映雪。
天气虽好,寒意洇湿人衣。
陈策煦打开房门,一层瓢泼寒意从屋外挤进,让躺在床上的人感受到寒冷,忍不住扯紧了被褥。陈策煦瞧他这般冷,朝他抱歉笑笑,转身掩上房门,坐到他床边替他掖好被角。
沈鸢溪嘴唇干涩,说不出话来,盯着陈策煦那张清冷的脸看,眼神毫不掩饰睹目思人,一刻也不肯挪开眼。
“沈大人……”
陈策煦刚这么说,沈鸢溪就打断他说:“叫我鸢溪,师哥。或是叫我的字:宁水。”
陈策煦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再叫他鸢溪,毕竟这是上一世当师兄弟时的称谓,而这一世没多大的交情,只能喊他的字:“宁水啊。”
沈鸢溪眼中晦暗不明,陈策煦只觉得这个字说出口后,那种被黑暗裹挟的感觉再次扼住他的喉咙使他窒息。他忽地握住沈鸢溪的手,沈鸢溪的双眼马上变得清澈纯真。
“师哥。”沈鸢溪谦逊有礼地喊他,低头看着陈策煦那双有温度的双手拉住他,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陈策煦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感叹,“宁水竟一点也不意外遇见我们两位师哥?”
沈鸢溪咳了咳,弯起眉毛,“宁水见两位师哥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尤其是你,那眉上的胎记显眼得很。”
“我和你重昶师哥都易容了,且我胎记盖得那么严实,你怎么就能一眼认出来?”
“因为宁水有一双摄魂眼呐。”
陈策煦听罢,笑笑,只当沈鸢溪在开玩笑。无所谓地去问其他问题去了。“宁水不是去古佛寺古书作伴去了吗?为何现在成了鸿胪寺少卿?”
沈鸢溪伸手想摸陈策煦的脸,举起来又反而搁置在他肩上,“说出来不怕师哥笑话,我在古佛寺常常连读,几日不吃不喝不睡是常有的事,平时就咳嗽……呃咳咳!唯独有次发了高烧,险些撑不过去。还好半鬼仙师父路过,替我续了命,不过我这咳嗽就治不好了……咳咳咳!”
他咳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陈策煦连忙替他顺气,眉头也跟着蹙起。“既是如此,更该好生休养,怎还奔波至此,卷入这些纷争?”
沈鸢溪好不容易止住咳,脸色愈发苍白,却望着陈策煦,眼中那双黑曜石般的眼要将他吞噬,“师哥,我若不来,又怎能再见到你呢?古佛青灯虽好,却不如师哥……不如这人间热闹。”
他说着,手指轻轻在陈策煦肩上摩挲,将他全身都用病态的双瞳打量一遍,“半鬼仙师父说,我尘缘未了,需入世历劫。咳咳咳!他还说,我命中有一劫,需得亲近之人为我化解,我思来想去,这世上,除了师哥,还能有谁呢?”
陈策煦闻言一怔,只觉得沈鸢溪的话意有所指,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宁水言重了,你我同门一场,相互扶持是应该的。只是现在我们将你拉入繁杂之事,不宜你养病。”
“师哥是在担心我吗?”沈鸢溪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往事和执念,看得陈策煦心中凛冽。
陈策煦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了些距离,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那宁水师弟说的半鬼仙师父是怎么回事?”
封闭的屋子中忽地起了一阵风吹起沈鸢溪的散发,沈鸢溪有些不悦地将遮住双眼的发丝撩至耳后,“咳咳咳~她啊,见我与什么天道有些关系,硬是凭救命之恩要挟我拜她为师,呵呵呵,拜就拜了,总之也就一句‘师父’的事。”
陈策煦回想起去客栈外替沈鸢溪买药,遇见半鬼仙叫他快些回去见陈重昶的事。总觉得当时和陈重昶莫名其妙去到上一世身体的这件事,定然和沈鸢溪有些关窍在其中。
他故作镇定,用手拍了拍沈鸢溪的手背,“那真是奇妙。”
沈鸢溪看出陈策煦已经没有其他话同他说了,可是没有丝毫想要让他走的意思。他眼角含笑着看向陈策煦搭在他手背的手,看见那只手腕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红缨头绳,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陈策煦注意到沈鸢溪的眼神盯着手腕处的头绳,将手收回来,掖着袖口把红绳藏在衣下,起身道:“宁水师弟是病人,我这个师哥就不继续打扰你了。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来找我。”
沈鸢溪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师哥,急什么?宁水还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陈策煦才刚起身,本就还未站稳,就被沈鸢溪一把拽住衣袖,朝着沈鸢溪身上栽去。偏得还是脸栽在沈鸢溪那种不可言喻的位置,陈策煦难堪地抬起脸来,捂了额角皱眉。
此时房门忽地被人一脚踹开,陈策煦扭头就见一双暗纹靴子走到他身侧,一双手拉拽起他将他一把横扛起来,挑衅地瞪了眼沈鸢溪,再走出房间。
沈鸢溪眼中狠厉,原先碰了陈策煦肩膀的那双手举起,一根一根手指的并拢成拳。
“师哥慢走。”
沈鸢溪这声是同忽地冲进来的陈重昶说的。
可陈重昶早抱着陈策煦走到不知多远的地方去了。
陈策煦被如此抱着,只觉得肚子被顶得难受,拍了拍陈重昶的背,“放哥下来!”
陈重昶不语,扛着人经过长廊,路经正在下棋的王亓、陆钏和张缌淼三人。他们震惊着喊了“少主”“谋主”,眼神跟着他们而去。
陈策煦在陈重昶肩上对他们抱拳道歉,但陈重昶不给他接着说话的机会,快步带走他。
张缌淼胡子吹起来,瞪着眼要去揍陈重昶,见下不过陆钏的王亓连忙将棋局打乱,拦住张缌淼。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年轻人解决。”
陆钏看着被弄乱的棋局,对王亓道:“而我们之间的事,得由我们解决。张大人,你不许拉架——我打死你个王景风!”
此时,陈重昶已将陈策煦扔到床榻,将门关好。
陈策煦有些不爽,“我又没同宁水师弟做什么,你发什么疯?”
陈重昶阴沉着脸,解下他手腕的红头绳系住陈策煦的双手,将他手扣过头顶,“一口一声宁水师弟,你们好生亲昵……”说着就解开陈策煦披风的系带。
“你偷听墙角你还有理了?”陈策煦反应过来陈重昶原来一直在门外偷听,一脚踹在陈重昶胸口。
陈重昶进而将陈策煦压倒,眉峰压得很低。
见他沉默不语,陈策煦又用脚踹了陈重昶,“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陈策煦,我自认为情到浓时,我们自然而然会做那些事……我用情至深,你为何偏同沈鸢溪做了那档子事?”
陈策煦知晓陈重昶是看见他脸栽在沈鸢溪腿间,误会了。就想骂陈重昶的脑子里尽是什么玩意,怎么想到得是龌龊之事?一滴热泪就砸在他脸上,那些眼泪似断了线,从他脸颊滑落至他耳里,滚烫得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哥……”陈重昶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陈策煦软下心来。
不管是哪一世,哪一时刻,只要陈重昶哭了,陈策煦就会软下性子。如若让人来评价陈策煦,那就是:吃软不吃硬。
陈策煦这还没说什么,看陈重昶哭了,思忖片刻,将手锁住陈重昶的头,将他整个身子往自己怀中带,抬身去咬陈重昶。
“做哪档子事?子树,你不去想如何杀了齐翊缵,反而心思皆在我这儿了。”
陈重昶被他训诫,低头堵住他的嘴。温软的唇贴上后,吻得又霸道又生怕身下的人跑了似的适时温柔。他的手托着他的身子,咂声连连,陈重昶感觉要溺死在这份幻境当中,永生永世都不醒来。
陈策煦适才缩回头歇息,陈重昶逼着又贴上他的口齿,连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愿给。他将上一世未弥补的感情空缺和这一世加之的情谊,一次性地取到自己心口;那份不愿他人共享、只想要陈策煦眼中独有他一人的私心越发膨胀,他甚至感觉自己要变作上一世的陈重昶,将不断索取陈策煦的情爱、将他余生都囚在自己心口。
陈策煦的声音含糊不清,在不断地亲吻中唤“子树”。
兴许他也喜爱这总算落到实处的交代。这旖旎风光是在告知他,上一世每一次的针锋相对的缘由、这一世每一次听见他名字的心悸原因,比比皆是因为心之所向。
如若说上一次隔花轻吻是陈策煦怀有抱歉之心主动的,那么这一次更多是怀了对陈重昶心动的情绪。
待两人恰到好处地松开口,对视一眼,全身都开始燥热起来。
陈重昶给陈策煦解开手上红头绳,别扭地别开头,用手背擦去眼泪。
陈策煦挪着身子看向陈重昶正脸,瞧他一脸怀春,捏着他的脸,“可还闹脾气?”
陈重昶摇摇头。
陈策煦又问:“那可还觉得我会和宁水师弟做这种事?”
陈重昶迟疑,晃晃头。
陈策煦眯眼,“难不成子树觉得为兄可做上?”
陈重昶这才将目光撞入陈策煦那双装有秋水的双瞳,荡出圈圈涟漪,快要潦倒他眼中。然后使劲摇头晃脑。
陈策煦还没陈重昶高,况且陈重昶也想象不到一脸冷清的陈策煦在上时的笑,简直太混账了。
陈重昶的头摇成个拨浪鼓,陈策煦笑着摇头道:“药膏呢?我帮你上药。”
陈重昶将随身携带的药膏递到陈策煦手中,卷起裤脚。陈策煦蹲下身,耐心又温柔地用红肿的嘴轻吹他膝盖的划痕,沾了药膏轻点在上,打圈涂抹。
“子树,你也知道,非是触及原则,为兄是不舍得下那么狠手的。”陈策煦说教着将他双膝抹好了药膏。接着陈重昶掛下上半身的衣服,陈策煦就看见了他背上除了早上挨他的那一棍外,全是旧伤,有刀伤、有箭伤、还有暗器刺入的扎痕。看着这些可怖的伤痕,陈策煦手指扶过这一道道疤,“怎么弄的?”
陈重昶想穿回衣服,陈策煦抓紧了他胳膊,他不得不说:“在天峰寨,控制不住自己就去亲力亲为打其他土匪或帮派。这些是那些人趁人之危刺伤的,刀剑无眼,有这些伤也正常。哥不必在意担心……”
陈策煦指尖触及那些狰狞、结成丑痂的疤痕,苦涩涌上喉头,“痛。”
陈重昶转过身,焦急问他哪里痛。
陈策煦鼻子一酸,“你痛不痛?”
“想到哥,就什么都不疼了。”陈重昶说。
陈策煦点头着,给陈重昶抹完药,忽地告知他,想和他一起去外面逛逛街,买些零嘴或是喝些美酒也可。
陈重昶闻言,桃花眼倏地如暗夜中骤然点亮的星辰,方才因伤痛和回忆而略显黯淡的神色一扫而空。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些背脊,声音雀跃:“只有我们两人?”
陈策煦见他这般模样,心中那点因旧伤而起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嗯,今日诸事暂歇,陪你走走。”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你这膝盖刚上了药,走路仔细些,莫要再跑跳。”
陈重昶忙不迭地将衣服穿好,系好腰带,动作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他那时在寨中虽也自在,却总少了几分这般轻松惬意的时刻,尤其是能与陈策煦一同像寻常百姓般逛街,更是奢望。
陈策煦主动牵住陈重昶的手,陈重昶竟回忆起两人小时一起手牵着手上街买梅干。
两人一前一后躲过王亓他们走出府邸,晚风叙旧,倔强至今的嫩叶被卷落到手心。
陈重昶恍惚间让那嫩叶随风而去。牵着陈策煦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却又刻意放慢了些,不时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陈策煦。
陈策煦看着他略显雀跃的背影,眼神柔和。此茫茫岁月不知何处是归期,陈策煦只怕须臾岁月不饶人,揉乱彼此红颜,相思藏锈蚀痕。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太平盛世,他们彼此相伴,共看流星逐月,像个寻常百姓人家。
越是如此,陈策煦就越深知,也许此次,是今后唯一闲情之时,往后的日子,只会是刀光剑影、血光四溅。自古以来,争权夺利者向来兵戎相见,斗得赢或输都是免不了死大多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份沉重压在心底,不愿让身旁的少年察觉分毫。
青州城白日人不多,到了晚上,尤其是街市,灯火初上,人声渐起,各种吆喝声、嬉笑声混杂在一起。虽还是热闹不了多少,可仍旧能勉强逛逛。
陈策煦瞧见有个发簪小摊,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给陈重昶过,于是驻足在那发簪摊前,问那老婆婆:“你这可有独一无二的发簪?”
老婆婆道:“若是送给心上人,我这倒是有一支,不过贵得紧……”
“你拿给我看看,我试试好不好看。”陈策煦笑着催促。
那老婆婆见他如此着急,想着定然是喜欢紧了自己家里的妻子,于是笑得褶子挤出,将一个长条的木匣推到他面前。又打量了一眼陈策煦和陈重昶,只看见两个大男人站一起,没见有女子。“姑娘没出门?这如何试?”
陈策煦拉扯着陈重昶,“这就是我家娘子。”说着将木匣中的簪子在他头上比划。
老婆婆说:“你家姑娘个子还挺高大,长得也颇像男的。”
陈策煦从怀中掏出一锭银两,“我家姑娘就是男子。”
说着,也不管那老婆婆脸色是如何疑惑,就拉着陈重昶跑走了。陈重昶将头上那发簪取下来细细看了,镂空凤尾中镶了颗红珠,形状似如兄长眉上那个凤尾胎记,难怪看了一眼就往他发上簪。
此夜,陈策煦带着陈重昶跑了这个皮草摊、去试那个貔貅面具,还吃了许多青州零嘴、喝了些酒。两人逛累后在青州最高的楼宇里吹着风,看着明月,将一杯酒洒向明月。
“敬明月,敬子树。”陈策煦说道,一坛酒入肚,烧得他肚子滚烫。
自己兴许再也忘不掉让他置身滚滚红尘的陈策煦了。陈重昶想,与陈策煦共饮坛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