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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青州之行7 两人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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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着裙角裹了血水的衣裳回到北苍驻军府邸,正在正堂商议如何见到北苍皇帝的众人见状,纷纷围过来关切询问。最夸张的是张缌淼,真把陈策煦当做是自己亲侄子,让陈策煦转了一圈又一圈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贤侄,你这怎么搞的?你遇见坏人了?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张缌淼又对陈重昶问,“你不是四征征北将军的独子吗?怎么也同样狼狈,我看你欢喜得紧我家侄子,怎么不好好护好他?”
陈策煦听见“欢喜”两字,忍不住咳了咳,“过了,叔父,过了!”
陆钏直接将张缌淼拱开,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大人,程大人,你们这衣边是血吧?”
陈重昶颔首,“不瞒各位,我与张大人出府,偶遇刺客刺杀北苍皇帝,动手帮了。”
“帮了谁?若是帮了刺客,北苍群龙无首,可是拿回青州的好时机啊!”王亓瞪眼道。
“帮了北苍。”陈策煦谨附数言。
王亓直接蹦了起来,“为何啊?”
沈鸢溪坐在椅子上,小啄一口热茶,“我等昨日来的北苍,今日北苍皇帝便遇刺。如若张大人和程大人不帮北苍,现在在座各位还能安然无恙坐在此地夸夸其谈吗?”
沈鸢溪所说不无道理,若是北苍皇帝出事,在座的胤国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青州,陈策煦和陈重昶帮了北苍皇帝,说不定还能以此保住一命。
“方才诸位大人在谈如何才能见到北苍皇帝,机会这不就来了吗?”杨奏插着腰道。
陈策煦凝眸,“不错,三日后,北苍皇帝要办答谢宴,特邀了诸位大人一同前往。”又同杨长科道:“杨大人,北苍皇帝放出消息要答谢我等,怕是那些刺客的幕后之人听说后,会再找机会。”
“我去通知阿珂单汗将军加强府邸戒备,会武功的大人夜里轮流守夜,以防万一。”杨长科说着,将杨奏揽去。
众人点点头。
须臾间,王亓忽地问:“那些刺客是胤国派来的吗?”
陈策煦和陈策煦不语,一齐颔首。
陆钏怒骂:“肯定是陛下!他看不惯我等不为他的党羽,故起了杀心,原本派我等来青州就是想要我们死在这。我等不过来了一日不到,就要让我等在异地尸骨无存!”他气得捶桌,“我家王爷就不会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陛下就是个昏君,昏聩无道、刚愎自用、为富不仁、鱼肉百姓,他亲小人远贤臣,他听信奸佞……”总之用了众多贬义词来骂胤国皇帝齐懿。
沈鸢溪咳嗽,手帕盖在手腕,细细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听着陆钏夸了宥安王,随即忍不住笑了笑。“陆钏陆大人以为宥安王便是心怀天下之人吗?”
“难道不是?王爷出身天潢贵胄,却全无骄矜戾气。他乐善好施、心系百姓。每年灾年,大批流民来到京城城郊,王爷他都前去城郊亲自施粥;时常微服出巡,走街巷、入乡野,倾听百姓难处,下拨抚恤金;得知商户、农户被劣绅欺压盘剥,亲自过问断案,秉公处置豪强,为弱势百姓撑腰……这些皆是铁证,作不得假。”这数天,陆钏平时和沈鸢溪关系好些,但提到宥安王时,他是宁愿与世间万物为敌,也不愿有人诋毁王爷半分。
沈鸢溪起身,踱步到他面前,“那我且问你,每年灾年,大批灾民为何来到京城?为何不让各州开发粮仓,当地施粥?”
陆钏退了半步,“这……这、这……是因王爷私自开官仓等同于擅动官粮、挪用国库,属于重罪,轻则削爵夺邑,重则下狱赐罪。他怎能让皇帝陛下抓到把柄?”
沈鸢溪继续逼近,“可王府私仓完全自主,在饿殍遍地的荆州有一座宥安王府粮仓,却从未开仓过。”他因为说了太多咳嗽一会,又问道,“我再问你,王爷若要微服出巡为何又要大摆仪仗?是怕他人瞧不出是宥安王来收买人心了吗?”
“王爷大摆仪仗又如何?难不成要让那些百姓知晓是皇帝做的吗?”陆钏将头扬起,声势弱了几分。
沈鸢溪便将手戳在他胸口,咄咄逼人。“那他大摆仪仗后,百姓的难处可有解决?呃咳咳咳……卖身葬父的幼童、被迫作娼的良妇、被牙婆强买强卖而去的街头乞儿、易子而食的毒父可得到自己最终的去处?”
“这这这……”陆钏的确没听闻过宥安王之后将这些可怜人安置在何处。用手背抚去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陈策煦和陈重昶看着他们对峙,坐了下来,饮起搁在桌上的茶。反正劝应当是劝不了了,让这个陆钏知道知道宥安王齐玢实则是假慈悲也是好的。
陈策煦递了两杯茶,给张缌淼和王亓喝上,叫他们也坐下来。
沈鸢溪越逼近,陆钏越后退,最后竟把陆钏逼至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可沈鸢溪仍旧不打算放过他,将手撑在他椅子的手柄处,脸凑向他。
“咳!咳咳!我且再问,你家王爷断劣绅欺压盘剥百姓的案子,最后可有归还百姓粮米?可将那些豪强施于重罚?”
陆钏攥紧手指,指尖泛白,浑身发抖。鸿胪寺少卿沈鸢溪说的这些都是他未曾了解的一面,难道他从始至终看见的宥安王做得都是表面功夫,而齐玢从未想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咳咳咳……”沈鸢溪捏住袖子猛猛咳嗽起来,险些站不住,陆钏下意识地起身将沈鸢溪扶稳,把他扶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王亓继而起身,拍拍陆钏的肩,“方才沈大人的那些疑问,我且用一句话告诉你:收拢人心,为得龙椅。唉……择木而栖,另寻明主吧,陆大人。”
陆钏险些站不住,不愿相信这些年里怀着赤诚之心的他错付了真诚。他怒吼一声,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那瓷器易碎,在地上炸开一朵碎瓷花时,刺眼地让他认为这就是他那颗赤忱之心。他恶狠狠用靴子在那些碎片上碾了几脚,甩袖离开。
“陆钏!”王亓想喊住他。
“他若想开了自然会见我们,在异地,其心不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张缌淼看得通透。
王亓叹气,“张大人、程大人,所以那些刺客到底是陛下的人,还是宥安王的人?”
“陛下……”
陈策煦说到这,众人皆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直到陈策煦又说出后面的人。
“……和摄政王齐翊缵。”
沈鸢溪听见摄政王的名字,眼皮抬了一下,手帕下的手被指甲掐得发紫。“他没死?”
“这万不可能!”王亓在厅堂里走来走去,这方寸之地限制了他的步子,故他走了四五步又走回来,“摄政王是宥安王和万渊书院大学士当着众臣被逼撞死在盘龙柱上,当朝众臣皆看见了。”
陈重昶乜眼,慢条斯理喝着茶,看着兄长要如何处理。
陈策煦睨斜一眼王亓,“王大人当时可在朝堂?”
王亓信誓旦旦,“自然,他死了我也是瞧见了的。”
“可当时陛下发怒,众朝臣皆低着头,无人抬首。你说摄政王撞死,可有人向前探他鼻息?”陈策煦摩挲着腰间匕首的玛瑙石。
当时王亓的官阶过低,站在众多朝臣的末尾。天子震怒,无人不跪,他自然也跪了下来。他本抬眼望殿前瞧了,可见摄政王齐翊缵自撞于龙柱上后,就又低下了眉。须臾就是听见陛下说“摄政王欲图谋反,现已伏法”。
现在陈策煦这样问,王亓反而不太确信了。他思索片刻,指着陈策煦质问:“你不过一个卖布商,是如何知晓当日大殿上的事?你究竟是何人?!”
陈重昶起身将陈策煦拦在身后,王亓这才想起还有个四征征北将军程南君。他与张兰不过在京城认识半月,又为何如此熟络,感情堪比认识数十年之久的人。于是也指着陈重昶道:“还有你,你是谁?”
陈策煦犹豫片刻,看了一眼沈鸢溪,接着又望向一路上对他们倍感信任的张缌淼和王亓。本来他也不想瞒着自己真实的身份,他点了茶水在指尖,从耳后戳开一层皮,将那张易容揭了下来。
王亓率先看见的是陈策煦那双丹凤眼,里面一对琥珀色瞳孔在秋水中泛起涟漪。四季轮回,春意在他眼中绵延。再是看见他如黛如峰的远山眉上一点殷红的凤尾胎记;唇上仰月,温润如玉——就算他同陈策煦没交集,也在朝堂见过如此清风霁月的人,那便是万渊书院大学士陈策煦。
“陈大学士!”
沈鸢溪倏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落地。其中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张缌淼搁下茶杯,抓住他的肩,从他眉眼细细看下来。
陈重昶自然也将易容揭下——山峰似的鼻,画中黛色的眉褪去青涩,薄唇轻抿,含着花蕊似的,还有一双桃花眼,人同他对视一眼,就叫人坠入万花丛中。
“陈重昶!”
王亓早就听闻陈尚书家的这两儿子无论做什么都挨在一起,没成想是真的。
张缌淼感叹:我那么大个贤侄呢?怎么张兰变成陈策煦了……陈重昶不重要……
而沈鸢溪慢慢走前来,伸出手来想拉住他的手,生怕他们是一团虚影,只要他抓紧了手,他的两个师哥马上被风吹散,化作那个大雪纷飞的雪夜,成为两具相拥的尸体。
“师哥……咳咳咳!”沈鸢溪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就跌坐在地,手指掐住自己的胸口的衣衫,喷出一口血。他伸出手,手臂被地上的那些瓷片划破白得病殃殃的皮肤,血还含在口中,喊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师哥……师哥……”
陈策煦奔到他身前,将他揽入怀里,握紧他的手,“沈大人!沈大人!”
身侧的人都喊着他“沈大人”,他却想听见自己的那个师哥再喊他一句“鸢溪”。他似乎有些没力气了,听不见声音,他想抬起眼皮再看陈策煦一眼,却怎么也做不到。如同在那个大雪天,他再也捂不热陈策煦冰冷的双手。
陈重昶说:“我来!”将陈策煦怀中的沈鸢溪一把横抱起,将他送回他的屋子里,所有人都紧紧跟在陈重昶的身后,生怕沈鸢溪出什么事。
待沈鸢溪被安置在床上,陈策煦问:“如何了?”
陈重昶摇摇头:“我也不知,像是气火攻心。”
王亓从腰间掏出一个小青瓷瓶,从里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就要送到沈鸢溪嘴里。陈策煦拦住他,“这是什么?”
王亓对陈策煦道:“在路上时,沈大人给的。他说有时他可能会咳昏过去,到时帮忙我们给他吃这药——啊呀,松手吧你就……”王亓挣脱开陈策煦的手,将手中的药丸送入沈鸢溪的口中,又给他嘴里渡了些张缌淼刚倒来的水。
做完一切,王亓这才正式面对这两个宣称失踪的陈氏兄弟。
“还请两位给我等一个解释。”
陈策煦沉默半晌,可最终不得不面向王亓:“王大人,张大人,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不知两位大人可在茶楼说书人那听闻过:陈府两兄弟在路途中遇见土匪,后被天峰寨的人所救的书文?”
张缌淼点头,“听过,因此朝堂上众多大臣上书,要求好好安置忠臣……”
陈策煦道:“可惜了,那些不是土匪,而是陛下的人。他原想将此事大做文章,说成是宥安王卸磨杀驴,好名正言顺剥夺去他一些权力。我和子树不愿再入权谋当中,因此叫人添油加醋才传出这说书版本。”
陈重昶接着说:“而后父亲归乡,遇见摄政王的人杀人灭口。为了在颖州不再经历厮杀,我们在那里隐了行踪,从此不再现世。”
“杀人灭口?”王亓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为何又来京城?安然在颍州度过一生,不是更怡然自得吗?”
“因为有人容不下我们陈家。”陈策煦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陈府当时和宥安王逼死了他,他,摄政王,齐翊缵,如此睚眦必报的一个人,如何能放过陈府?他视我与子树为眼中钉,视我父亲为肉中刺。若是他彻底扳倒宥安王,朝臣更迭,他指不定不会放弃找到所有陈府的人,然后满门抄斩!”
张缌淼恍然大悟,摸着下巴,“所以,你们是为了躲避杀身之祸,才出此下策?”
“正是。”陈重昶接口道,“此次易容化名前来,一来是想探明齐翊缵是否未死,二来即是知悉他与陛下之间的勾当。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全我陈府,更是不愿朝中人沦为他们的弃子,我等也不愿拿百姓开玩笑。”
陈重昶说到易容化名时,陈策煦瞧了一眼张缌淼:这个老头抚胡仔细聆听,眉头紧锁,眉毛都要打结起来。
“那刺杀北苍皇帝的刺客……”王亓抠着手,“当真就是陛下和摄政王的人?摄政王齐翊缵当真没死?”
“是!”陈策煦斩钉截铁,“他们想一石二鸟,既除掉北苍皇帝,嫁祸于我等,又能让我们这些‘不听话’的臣子死无葬身之地。而齐翊缵未死,被他囚于宫中的王公公可佐证。”
张缌淼狠捶木桌,“可恶至极!竟拿我们这些朝臣作为他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真是草菅人命!亏得我等还想见北苍皇帝,让北苍与胤国议和……”
王亓愤怒道:“那答谢宴不去了,今夜就离开北苍,去到一个谁也不知的地方过一辈子得了!”
陈策煦直言不讳:“王大人凌云壮志,张大人存志高远,当真舍得抛弃一颗青云心?”
两人都听到这份上,就算是木头疙瘩也能听出花来。陈策煦是让他们另择明主,但至于择哪位明主嘛……王亓和张缌淼同陈策煦对视,他眼中烧着帝王之气,是旁人窥伺不来的真气。他们理了理衣衫,抚去身上的灰,“扑通”跪在陈策煦身前。他们双手交叠举在额前,恭敬一拜。
“在下王亓,愿跟随少主,死生不弃。”
“在下张缌淼,愿跟随少主,万死不辞。”
两人额磕在手背,陈策煦不叫不起。
陈策煦将两人先后扶了起来,一手握着他们一人的手,“你们二人万不能是被我推上风口浪尖才拜我。”
张缌淼和王亓大眼瞪小眼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少主保我一颗青云心,我扶少主上青云,有何不可?”
张缌淼又道:“可辈分还是不可乱,你唤我叔父,我唤你少主。”
陈重昶实打实地替陈策煦感到开心,忍不住用食指刮了一下他的腰间。陈策煦别扭地扭开身子,让陈重昶完全展出身子,对王亓和张缌淼道:“此为我们的谋主。”
王亓没意见,“谋主。”
张缌淼却有意见。他围着陈重昶看了一圈,摇摇头,摆手,“老夫只拜少主一人。”
陈重昶屈指笑笑,“无碍。”
陈策煦笑笑,而继蹙眉,“那陆钏陆大人那里……”
“少主放心,到时在下定会一五一十告知他。”王亓拱手道,“杨长科、杨奏两位大人也会告知。至于沈大人……”
“沈大人则由我们这两位师兄告知,多谢王……先生。”陈策煦同他说话换了称呼。
王亓和张缌淼躬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