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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青州之行6 “不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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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陈重昶牵着他的手指着心口,摊开他的整个手掌似要将他整个胸部覆盖。
手下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因为陈重昶呼吸紊乱而无规律。陈策煦蜷着手指,错开步子,直叫陈重昶的腿横插进来。他将他抵在墙上,如是周身也要裹挟着他一般,紧紧挨着他。
“太近了,子树……”陈策煦喘着气,耳廓被披风的毛领扫过,染上绯红的脸更显一番风味。陈重昶掐住他的腰,脸靠在他左肩的毛领上看着他的脸。
“不近,还是很远。”
陈重昶得寸进尺地更要把唇贴上他的脖颈,陈策煦伸出手把他的脸给别开,怪嗔道:“有我在你就成不了什么大事……现下是亲热的时候吗?”
陈重昶一双水汪汪的秋瞳看着他,如是没有这张易容,定然是一双桃花眼目不转睛地将他麻痹。他软下性子,轻吻上眼前人的眼下。陈重昶感觉眼下一热,正如热泪盈眶时从溢到眼尾的眼泪掉落。他鼻尖一酸,将鼻尖蹭到陈策煦脸颊去了,越发大胆。
“哥……沈鸢溪方才看了你好几眼,我瞧着他不舒服。我们今后还是少同他有交集……”
陈重昶说话的气息扫过陈策煦脸上细小的绒毛,弄得他发痒。
“你怀疑他?”
陈策煦蹙眉,推退陈重昶向后几步。陈重昶颇有怨怼地牵起他的手,像是个闺苑里的小娘子长时间才得见心爱的人。他极爱吻他的手心,因为恶趣味地想看兄长被他吻得瘙痒,最后生理性地抖手或喘气的时候。他再次将陈策煦的手掌打开,下巴贴上去,再是脸颊。
“是,而且我也不舒服。”陈重昶终是嘴唇蹭到他手心。
陈策煦手指插入他发里,薅着他一头乌黑的头发,制止他,“那也不能如此。”
陈重昶呜咽,对着陈策煦掌心呼气,“为什么?”
陈策煦薅住他头发的手松开,拎着他后颈让他退离他几拳距离。“因为这里是青州,现下是北苍人的地界,你我这样,容易被北苍人抓住把柄的。到时被赶出青州,你还能见北苍太后吗?”
陈重昶思忖片刻,松开了捏住陈策煦的手。“哥说得是。”
陈策煦反手牵住他,在他中指指根轻轻烙下个吻。
“为什么哥行我不行?”陈重昶眯了眯眼。
“因为子树把持不住。”陈策煦笑笑。实际上是因他更喜欢主动。
陈重昶想来自己的确如此,如果有机会贴兄长,他就会忍不住想全身都叩在他身上。他撇了撇嘴,“是了是了,我的错。”
陈策煦被他逗笑了,明眸皓齿,在雪光下更是明媚。“你要耍什么手段见北苍太后?”
“暂且不知,走一步看一步。”陈重昶道。
翌日。
天气稍好,陈策煦向张缌淼询问了沈鸢溪的房间,想着要给他道歉。到了他的房门口,听见沈鸢溪止不住的咳嗽终止,对着门外的他说:“进来吧。”
陈策煦愧疚昨天把沈鸢溪气成那样,他居然没有让他吃闭门羹,迟疑着入了他的房中。
“沈大人,昨日,是在下不好……”
“呃咳咳咳,无碍。”沈鸢溪坐在桌旁,手中正看着一本翻得泛黄的书,“只是许久没有人唤过我鸢溪了,冲动了些。坐吧……”
陈策煦走到他身边坐下,不经意间瞄了一眼他手中那书的书名:《尘寰易辙》。他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问:“沈大人也爱看这种世间异事的书籍?”
沈鸢溪手捏成拳在唇下咳嗽,半晌才问:“也?张大人身边也有读这种书的人吗?”
陈策煦想到上一世的沈鸢溪也读过这本书,于是笑笑,“是啊,不过也不知他究竟读了多少,我终究是对他薄情寡义了些……”
“全部。”沈鸢溪忽地说。
陈策煦不明所以,脱口问:“什么?”
沈鸢溪视线移到他脸上,用晦暗不明的目光自视他的双眼,若是他不曾闭眼,陈策煦感觉他眼中留存着的两寸黑暗将顺着视线进入他的脑海,让他动弹不得。
沈鸢溪目光不移,又道了一声:“我说全部!”然后反应过来有些无礼,目光微微一敛,转瞬便恢复如常,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解释说:“在下的意思是,张大人蕙质兰心,想必身边读这本书的人也冰雪聪明,故能读完这本书。”
陈策煦背上起了一层冰霜,面子上仍然是挂着笑得回应:“这样子啊。”
沈鸢溪展开袖口,将下半张脸埋在袖下轻咳几声,“抱歉,在下方才想起在下的师哥,所以有些失态,让张大人见笑了。”
陈策煦这辈子没怎么和沈鸢溪有过交集,在他印象中,他和沈鸢溪拜的是不同的学士,也就在学士在书院讲解完,他们背书时才匆匆与沈鸢溪有几面之缘,最不济还是在书院的梅子树下打过招呼。等到他入仕时,就已经听闻沈鸢溪青灯黄卷去了,此后再无交集。
那为何沈鸢溪会想起他时如此激动?他不过与自己仅有点头之交和几面之缘。唯有上一世,沈鸢溪一直伴在他身侧。
陈策煦不由自主想到复生这件事上去,可这怎么可能。
“……无事。”陈策煦思忖片刻,还是开口,“沈大人同你师兄……”
沈鸢溪打断了陈策煦话,“张大人,在下身子有些不适,就不留你喝盏茶再走了。咳咳咳!”
陈策煦怔怔点头,起身走前,看了一眼沈鸢溪,见他起身脱了毛领披风,正是要卧在床上休息的模样,也只能揣着疑惑离开屋子。
沈鸢溪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逐渐消失,文弱的样子忽地变为狠厉阴鸷,他扔了手中的披风到地上,撑不住身子跪倒在地上抓紧了毛毳,咳得胸腔前后起伏,最终一口血染在他的手背。他抬起手来看血顺着自己的手臂轮廓染红袖口,冷不丁为自己时日无多的命运笑了起来。
屋外,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
陈重昶靠在长廊的木柱上抱手等陈策煦。额前的碎发落了下来,盖住他一双清澈的双眼。陈策煦走到他面前,一手将他的碎发抚上头顶,露出他的额头。
“很帅,我们走吧。”陈策煦说着就要松开手。
陈重昶抬手拉住他的手,“方才,你们说了什么?”
陈策煦回过神来,“说了‘在下不好’、‘切莫挂怀’。”他戳戳陈重昶的胸口,“就这些你也要问?”
“就单单这些?”陈重昶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
“就单单这些。”陈策煦将两只手都抽了回来,“不过你说得对,沈鸢溪的确有些许奇怪,到时看看能不能试探试探他。”
陈重昶这才心满意足靠在陈策煦肩上。
“对了,诸位大人的亲人……”陈策煦忽地想起来。
陈重昶将头蹭得离他脖颈更近,“此事交由我,哥还不放心吗?”
“放心放心!好了,先出门探探青州,如是能得到机会见到北苍太后更是再好不过。”陈策煦将他头推开。
陈重昶小孩子气地伸出手,要陈策煦牵着他。陈策煦向来拿如此的他没法,牢牢扣住他的手。“你抓紧我后,我便走不了了,你可满意了?”
见陈重昶餍足点头,两人这才蒙了面一前一后从府邸后门出去。
走至青州街上,街巷清冷,行人寥寥无几,唯有几个摆摊的小贩买着皮草。虽吆喝着,但也无人主动了解,只是行色匆匆。
陈策煦和陈重昶在街上慢慢走着,陈策煦压低声音道:“青州向来繁华,如今却这般萧索,看来北苍太后来到青州,也没给青州人施恩。如此看来,她应许只会在青州小住,指不定哪天就离开了。若是要找她,得越早越好。”
陈重昶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神色紧张的行人,“若是能知晓北苍太后如今想要什么,见面就会好办些。”
两人正说着,忽闻前方一阵喧哗,只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行色匆匆,心事重重,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末尾最后一人撞到陈重昶身上,那人这才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再急匆匆地跟着队伍走。
“哐当”一声,方才撞到陈重昶的人落下自己的腰牌,陈策煦捡起来和陈重昶细细瞧了,又隐入一旁,屏息凝神观察着那些黑衣带刀、面色不善的男子,他们腰间挂着的腰牌一致,从步伐里冒出头的一角处的镌刻花纹复杂,叫人看不懂。再看手中这枚,长方的铜块四角被包了边,刻了北苍文,应当是“侍卫”两字。陈策煦叫住那落下腰牌的人递给他,那人摸了摸腰间,果真发现自己腰牌不见,取给腰牌对陈策煦道谢。
“多谢了。”就这三个字,又跑着回到队伍。
陈重昶见他们神色慌张,同陈策煦说:“他们应该是在找人。”
陈策煦侧目:“跟上。”
两人便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两条巷子,那些人这才止步。
他们面前,正跪着一位拉有草药的排子车主人的老者。那老者被两人拘着,加之年纪垂危,连是反抗都不得。
“北苍陛下呢?”黑衣头子一把刀举在他脖子。
“草民不知道什么陛下……”
那老者颤巍巍地回答着,脸色煞白,而那几个黑衣却面色不善,其中一人猛地掀翻了药车,药草散落一地。
陈重昶眼中闪过怒意,陈策煦牢牢牵住他的手。“先看看情况,不要打草惊蛇。”陈策煦轻声道。
“那个小孩!我手底下的人都见过陛下最后一刻出现在你这,你还敢狡辩?”说罢,他正要一脚踹在老者身上,可一声稚嫩娃儿的“放肆”让所有黑衣侍卫心中警铃大作。一时,巷子内静得落针可闻,地上的侍卫抱刀而跪,走向前来那孩子眸光沉沉,无人敢率先言语。
稚童莫约七八岁,头戴金冠,脖挂金色长命锁,身披得是价格不菲的锦绣华服。他立于萧败的巷口,玄色龙纹锦袍衬得他眼阴沉可怖,周身威压无形散开。
只不过小小一个娃子,居然能有如此威严,看来他人所说北苍皇帝懵懂无知的话做不得数。
“你们好大的胆子,朕不过出来片刻,你们便兴师动众,甚至要拿百姓出气!”北苍皇帝陛下声音稚嫩,却压得地上的人半晌都一声不吭。
嫩娃娃将地上的老者扶了起来,替他捡去沾在脸上的草药,让他走了,随即声音冷冽,“朕瞧你们这脑袋是不安生了。”
“陛下饶命!”带头侍卫终是说话求饶,“昨日胤国派使臣进入青州,说不定还带了密探潜入……胤国割让土地给我们北苍,心里必定怀恨在心。陛下在外时容易遇到危险,届时我们恐怕会受到太后娘娘的责罚。”
“你们怕胤国人带尾巴进来,可现在有数条尾巴跟着你们,你们这些蠢货却没发现?”北苍皇帝一语双关。
陈策煦看着陈重昶。他和子树不过两人,哪来的数条尾巴?他袖中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却依旧一语不发。
地上的侍卫听见陛下这般说,至是知晓他的话中有话,纷纷起身拔刀将他围作一团,警戒且防备。一旁屋上的刺客见行踪暴露,踏着雪冲了下来,屋檐上的雪哗哗落下,盖在所有人的头上。侍卫一刀劈开挡住视线的雪团,此时一只箭从那些刺客手里射出,正中那名刺客的胸口。侍卫倒下之时,其他的人将他的空缺围了起来。
“带陛下走!”
不知是哪名侍卫对其他人说。围成圈的人腾出四人要将北苍皇帝带走,没想到身后也出现了一批带着剑的刺客。
“你们是什么人?”北苍皇帝丝毫不漏怯色。
“要你命的人!”那些刺客大喊,便将刀剑朝北苍皇帝刺去。北苍侍卫一刀挡住袭击,转身迎入战斗。
陈重昶见北苍皇帝的一方寡不敌众,从怀中掏出被布条包好刀刃的匕首塞到陈策煦手里。“南君还哥——哥可知我要做什么?”
“趁人之危可不好,但挟恩图报可以。”陈策煦将匕首上的布条揭下,刀刃的寒光在雪光下闪过他的眼。
陈重昶轻点地面飞到巷旁屋檐的瓦片上,脚将瓦片震起再打出去,活像武林高手。陈策煦趁机将手中匕首送出,射在离北苍皇帝越来越近的刺客脖颈,他连闷哼都未曾发出,就直直倒在地上。
北苍皇帝看着那柄匕首上雕的花纹和坠着的毛角,思忖着,似是在想什么。
那些刺客见状,对着蒙着面的两人注视,“坏我好事!”
陈策煦不紧不慢地走到北苍皇帝身边,俯身将那刺客脖颈的南君拔了出来。然后用刀刃比着大放厥词的刺客头颅。“看你们的招数路子,是胤国人。谁派你们来的?宥安王还是陛下,亦或者摄政王!”
也不知是道破这些刺客的哪个主子,他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红了眼,也顾不得隐藏实力,分了一波人嘶吼着便朝陈策煦和陈重昶扑了过来。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巷子里交织,瓦片被剑气震得簌簌作响,不时有碎裂的瓦片和断木从头顶落下。
陈重昶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在屋檐与地面间穿梭,脚下的瓦片仿佛有了生命,一片片被他踢起,精准地射向刺客的要害,每一击都力道十足,让刺客们应接不暇。
陈策煦则护在北苍皇帝身前,手中匕首舞动如风,刀刃闪烁着寒芒,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将靠近的刺客一一逼退。北苍皇帝身边的侍卫自是不堪示弱,纷纷举刀迎接剑光,有名认出陈重昶两人是归还他腰牌的侍卫,百忙之中朝屋檐上的陈重昶扔了一把地上已死之人的剑。
血液滚烫,将地面的雪都烫融成血水,被陈策煦旋转之间的裙袂扫上,逐渐染红他的衣摆。他手腕一翻,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又一名刺客捂着喉咙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陈重昶跳下屋檐,一边格挡,一边与陈策煦一左一右把刺客皆诛杀。
余下一人性命,那人捂着胸口的剑伤,忙不迭地逃走。北苍侍卫本不想放走那人,却被陈重昶一柄长剑拦住去路。
“让他回去,派人跟着他,看看他背后的主子是谁?”说完,这才放下剑。
那侍卫用寻求恩准的眼神看向皇帝,他点点头,他这才挟刀而去。
余下的侍卫仍然对陈策煦和陈重昶两人抱有戒备。北苍皇帝率先开口,“你们为何人?为何能看出那群刺客为胤国人?”
陈策煦和陈重昶对视一眼,将脸上的面纱揭下,给北苍皇帝看得是那张易容的脸。“参见陛下!我等为胤国使臣张兰、程南君。”
侍卫听见是胤国人,手中刀握得更紧。
北苍皇帝挥手,示意他们将刀收回。虽是小孩,却有着和成年人一般冷静自若的心态,方才血光四溅,刀光剑影他都没有开口呜咽一声。“你们胤国派人刺杀朕,无论成功与否,在青州的使臣都会人头落地,有人要害你们。”
陈策煦惊讶于北苍皇帝的谋算,稽首问:“陛下以为是何人要害我等胤国使臣?”
“谁派你们来的就谁要害你们。”北苍皇帝道。
实际意思已经明白:是胤国那个陛下要杀他们,让他们死在青州。只是好巧不巧,又让陈策煦两人给搅黄了。
“即是如此,陛下不想保下胤国使臣的命吗?难不成真要成全那个视他人性命为草芥的幕后之人?”陈策煦用陈重昶揭下的面纱擦拭着南君,正在挟恩图报。
向来没有人同他这样说过话,因为他有一个母妃是众人皆惧的太后娘娘。他摩挲着脖上的长命锁,对陈策煦和陈重昶来了兴致,“朕三日后办答谢宴,胤国使臣都来。”
“谢陛下。”陈策煦和陈重昶躬身答谢。
末了,陈策煦将携带的南君外鞘解下,将匕首插回。
北苍皇帝走时又瞟了陈策煦手中匕首一眼:名响天下匕首——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