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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青州之行4   “张大 ...

  •   “张大人,你没事吧?咳咳咳,方才见你急匆匆撂下药包上楼咳咳咳……可是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说一句话就忍不住咳嗽几声。陈策煦一猜就是沈鸢溪。想到上一世迟迟不离开他的小师弟、抱着《尘寰易辙》想要三人回到从前的那个沈鸢溪,陈策煦心中对沈鸢溪的情感莫名升温。明明这一世同他没有过多交集,上一世的情感也会延续下来吗?

      陈策煦对门外的沈鸢溪回道:“无碍,只是身子有些不适,沈大人且去歇息吧。”

      沈鸢溪回:“咳咳咳,我常伴汤药,懂些药理疾病,咳咳咳……张大人不如让我替你看看……呃咳咳咳!”说着就要推门进来。

      陈策煦慌忙戴易容,陈重昶急忙裹上衣服,但说什么都是来不及了。于是陈策煦索性藏了易容的脸钻入陈重昶的被子里,盖住整个头。

      沈鸢溪一进门就看见如此一幕:陈重昶穿着穿了一半的衣服,下半身兴许是没穿的,所以盖在被子里;可被子里的人正是陈策煦哪,他裹那么严实,难不成刚刚也是赤身裸体?由此遐想到一些男子与男子之间的话本子。

      沈鸢溪一时忘记咳嗽,皱了皱眉。

      “张公子,程公子,你们这是?”沈鸢溪疑问说。

      陈重昶不便说话,陈策煦露出嘴发声,“……我们二人有些怕冷,故抱在一起取暖。”

      沈鸢溪沉下眸子,“咳咳咳,是我唐突了,你们继续。”说完退出房间,帮他们关好屋门。

      出去后的沈鸢溪眼神狠厉,掩在口处的帕子举下,狠狠握紧了那方手绢,末了离开他们的房门口,回到自己歇息的地方,从包袱里拿出那本《尘寰易辙》,及其爱抚。

      陈重昶见人走了,红着脸说:“沈鸢溪走了。”

      陈策煦这才掀开被子,长舒一口气,“还好走了,若是叫鸢溪瞧见我的模样,于他而言不好。唉?不对,子树,你结巴好了?”陈策煦探头去看他的喉咙。

      陈重昶这时才捂着喉咙,反问:“我好了?我好了?”

      “你不如念我们儿时读的《幼学琼林》里的内容试试?”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扬汤止沸,不如去火抽薪。”

      陈策煦激动地搂着他,“你结巴真好了!那你可还有别的什么不适?”

      陈重昶指指耳朵,“耳朵还是有些听不清。”

      陈策煦回:“无碍,无碍,今后定然也会好的——所以你每逢夜晚就去守夜,为得是掩盖你脑袋不灵光?”

      陈重昶反应迟钝点点头。其实有些不敢承认。

      陈策煦拍他的脸,“你个混账东西,你不告诉哥,难不成怕哥还会害你?”

      陈重昶握住他的手,细细密密的吻吻在他的手心,盖住掌纹里被切割的结痂伤痕,像是得到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我错了。”

      “龌龊心思!”陈策煦骂着笑笑。

      “我就偏是生了龌龊心思,哥……”陈重昶坦然,他每一次呼喊的“哥”,都带着极长尾音,像是蛊惑。“我原以为,我和哥身上流得是同样的血,有着万不可分的亲缘。所以上一世,我苦心积虑地试探你,想要把你占为己有——太残酷了,世俗不会让我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当初执迷不悟,酿成悲剧,若是没有这一世,我怎么给你道歉,求你原谅、让你喜欢我?”

      “……你已经道过好几次歉了,放过你自己。”陈策煦感叹。

      陈重昶却觉得怎么也不够,怎么也弥补不了对陈策煦的愧疚。

      “我也喜欢你,我为你所做,皆是心甘情愿。上一世同你对峙、送你出京城,我从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便是没能在那时候道出我对你也生出的龌龊心思。”陈策煦握紧他的手,“我从不认为你害了我。”

      “哥。”陈重昶又抱住了他。他定然是及其喜欢拥抱极了,这才每次都忍不住拥抱。

      拥抱时,心脏贴着心脏,互相感受到对方因喜欢跳动,似乎也能数出对方心跳的脉络。

      两人沉默不语抱了半晌,窗外的雪渐渐小了。陈策煦看见屋外的幡旗被风舌卷着撕扯,云也黑得要坠下来。陈重昶这才开口说话,声音中夹带几分犹豫。

      “哥,我得和你坦白件事。”

      陈策煦松开他,躺在床上,头枕着手。他看向陈重昶犹豫不决的样子,拍拍他身下的靠枕,“躺下再说。”

      陈重昶跟着躺下,侧头看见陈策煦的丹凤眼明亮地盯着他,竟一时被这双眼摄了心魂。他抬手捂住陈策煦的眼,清了清嗓:“陛下让我们二人去青州是我动的手脚……”

      陈策煦自然知晓。毕竟就他在簪花宴搞的那出小把戏,怎么可能就让皇帝齐懿青睐有加、并让他前去青州,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同行的陈重昶搞得这一出。

      “然后呢?”陈策煦小指勾住陈重昶挡在眼前的手的小指。

      “我从天峰寨来京城,就是为了北苍的助力——当然,私心是为了知晓摄政王齐翊缵是否真活着。”陈重昶从指缝里看向陈策煦,他正用那双琥珀瞳含笑地盯着他的小指,红染耳廓。

      “你想造反?不对,应当是复国。”陈策煦言简意赅,“天峰寨里的人全是姬国人吧。”

      “哥哥聪慧过人,已经猜出来了。”陈重昶也勾住陈策煦的小指,就像是儿时游戏“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承诺游戏。“哥不是觉得陛下昏庸无道、残害忠良、鱼肉百姓吗?如若高坐明堂上的人……”

      陈策煦不置可否,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将陈重昶的小指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昏庸无道是真,残害忠良也是真,但这天下,换个人来坐,就一定更好吗?”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何况,复国谈何容易?北苍狼子野心,如若他们知晓胤国境内有复国之徒,指不定会凭借此机会蚕食胤国的疆土,得不偿失。”

      “各州已然安□□们的人,俊俏郎和沅长陵手下精兵强将,宥安王和摄政王必有一战,只要北苍不插手……”陈重昶胸口起伏,“我们复国可以趁此起一个苗头。”

      “你是要让北苍人袖手旁观?”陈策煦勾着他的手紧了紧,“作为你哥,我得提醒你:这数年里北苍对胤国虎视眈眈,多次举旗边境,就为将疆土扩展。如若你说出姬国人欲图复国之事,他们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到时内乱,趁虚而入,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你所谓的复国,将为北苍做嫁衣。”

      陈重昶又将陈策煦的手勾到自己眼前,用另一只手捧紧了它,“哥忘了,胤国不过建国二十余年,在此之前,这里可是姬国的地界。”

      “你的意思是……”

      “姬国还在时,曾派一名公主前往北苍和亲,两国交好,特签盟约,约定世代互不侵犯,若遇危难,当相互扶持。”陈重昶说,“俊俏郎已探明了,当初姬国送出去的公主殿下正是如今北苍扶持幼子上位的太后。青州割给北苍,她亦然想念旧土,暗中去了青州。此次去青州,便是要找她,希望能凭借都是姬国人的旧情,说服北苍暂不干涉胤国内政。”

      陈策煦摸他的脸,“你们已做好万全之策,我说再多也无用……”

      “你是我的军师,说什么都有用。”陈重昶蹭蹭他的手,像一只餍足的猫儿。

      ——————

      “姬国末年,北境烽烟暂歇,北苍与姬国在经历数载兵戈后终至议和。这场来之不易的和平,以两国互遣公主和亲为信物——北苍将最受宠的沧溟公主远嫁姬国太子,而姬国亦以宗室贵女相赠北苍王庭。彼时,世人皆以为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的政治联姻,却未料三年光阴流转,沧溟公主与姬国太子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滋生出真挚情意,更诞下了血脉相连的皇太孙。

      “喜讯传遍都城那日,红绸自宫墙垂落至市井街巷,家家户户门前悬起红灯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桂花糕与新酿米酒的甜香。为祈求刚满一月的皇太孙平安顺遂,姬国皇帝亲自率领皇后、太子夫妇及一众皇亲国戚,浩荡前往城郊护国寺礼佛。銮驾行至半山腰时,晨雾尚未散尽,古寺的鎏金佛顶在云霭中若隐若现,随行的宫廷乐师正吹奏着《安和曲》。

      “然而谁也未曾察觉,护国寺中早已埋伏下数不清的反贼。姬皇与姬后先后插入香火在香火鼎的那一刻,面前的佛像破开,从里面蹦出反贼。受到信号的其他反贼听见消息,也纷纷跳出,一刀血幕昭示着这是场绝不会留下任何姬国皇亲的弑杀。

      “姬后看着倒在地上的沧溟公主怀中死死抱着的襁褓中的孩儿,拼尽全力将他藏到暗道中。待反贼提着姬后找到暗道后,发现那个襁褓中的皇太孙已经不见了。”

      北苍太后扶着额,满天珠翠在发间摇曳。金屋中的檀香熏的她睁不开眼,她疲倦地翻了翻眼皮,指尖划过太阳穴,半晌后起身。自有奴仆向前伸出手扶着她满挂金银镯的手臂,替她整理绣有金丝银线凤凰栖息枝头的袍子。她双手交叠至腹前,起身从贵妃椅上走下。

      跪在她面前的男人头也不敢抬,冒着虚汗看着地上忽地出现在他视线的靴子。

      “哀家仍然还有同族亲人在这世上,你们找了二十多年了,还未找到?”

      “是。”地上的人战战兢兢。

      “只探清了那襁褓中的孩子有什么特征?”

      “与常人无异。”

      北苍太后猛地将手边的一碟葡萄给掀翻,瓷器摔裂成数瓣后,整个金屋只听见男子急促的呼吸声。

      “哀家留你一命,你就是这样做事的?”北苍太后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捏住地上那人的喉咙,嫣红的蔻丹似他脖颈流出的血,逼迫他抬起头来。男子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太后饶命”,她这才松开手。

      “太后……”男子重新恭敬地跪在地上,更加虔诚,“我们北苍在胤国的人查探,胤国皇帝仍在私底下寻那个孩子的行踪。指不定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为了活命会来找太后娘娘……”

      北苍太后笑笑。

      “启禀太后,胤国派的使臣快到了,可要派人……”此时有通报侍卫进屋中禀报。

      北苍太后甩甩衣袖,“懦夫胤皇的使臣有什么好见的?莫要何事都叨扰陛下和哀家,派当日破城的阿珂单汗去见他们。”

      侍卫令了命去,北苍太后也乏困了,躺回贵妃椅上,撑着头,用指尖指着地上的男子。“你再去查,查不到,人头落地。”

      地上的那男子如蒙大赦,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退出屋里。出了屋子,他摇着头唉声叹气。现在已经是下雪的天,可他额头已经布满汗珠。他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离开地些许快。

      “小风大人,走得这样快做什么?”

      忽地有人喊他,他转过头,发现是自己同僚,抱怨道:“大头啊大头,我头都大了!太后娘娘让我找在姬国皇亲被反贼屠杀时,在护国寺失散的那位姬国皇太孙,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人海茫茫,上哪儿去找?更何况,连个像样的特征都没有,只知道是北苍人与姬国人血脉,这不是难为人吗?找找找,找了二十年了,指不定胤国屠杀中的姬国人当中也有……”

      他的同僚大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此话不能乱说。太后的懿旨,咱们做奴才的只能遵旨。”

      小风哭丧:“那不然呢!”

      大头与他言:“你也莫要忧心,我的人在胤国来消息,说是有个山庄的东家那耳垂上常年挂着枚耳坠,上面是姬文呐,指不定是他呢。”

      小风大人苦笑道:“流言吧!这年头流言比雪片还多,哪句是真的?再说了,如果那山庄东家当真是皇太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怎敢轻易露面?北苍太后要找他,胤国皇帝也要找他,他现在恐怕是天底下最危险的人了。”

      “话虽如此,但总要试试。”大头叹了口气,“太后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办不成事,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何况你不是说,那皇太孙毫无像样特征吗?”

      小风抬眼,“你的意思是?”

      大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对他说:“既然毫无特征,那哪个姬国人都可能是那姬国皇太孙,你从胤国带位姬国人回来,对太后称这人就是皇太孙不就行了。就算他人后来称自己为皇太孙,娘娘也无处考究谁为真谁为假不是?”

      小风抬起头来,“这风险也忒大了……”

      大头同僚拍拍他的胸脯,眼中阴鸷,“风险虽大,胜算却高。你不想留名和我喝花酒了?”

      小风蹙眉,“罢了,听你一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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