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重返京州2   “谋主 ...

  •   “谋主,刚刚和我们一起的商队跑了。”李四对那个拿着刀、踩着刀疤脸的伙夫道。
      程伙夫揭下脸上脸皮,赫然出现一张俊俏的脸庞:山峰似的鼻,画中黛色的眉,凉薄的唇,还有一双桃花眼,单是瞧人一眼,就叫人沉溺入红尘。如是陈策煦此刻在他面前,定然要把他揽入怀中——因他是陈重昶。经过这些岁月,他的眉眼中褪去曾经少年心盛的青涩,添上几分成熟。
      陈重昶听李四这般说,桃花眼看向原先陈策煦他们停马车的地方,早已经是人去楼空。
      “罢了,走就走了……”陈重昶怀念陈策煦那双眼的神色收放自如。他将脚下的人踹翻倒地,“李四,你去写信,问沅长陵,问问,她是怎么,守的人?怎么让,我哥出颍州?”
      “是,谋主。”
      “还有,把,这匪头子,绑了。”陈重昶说。
      李四又“唉”,把那刀疤脸捆了。然后那刀疤脸笑着,把脸都笑皱了似的。他脸上的那道刀疤随着他的笑,越来越显狰狞。
      李四想着自己也没有点到刀疤脸的笑穴,这人怎么一直在笑。那刀疤脸就开口了。“那你还不去追你哥,去晚了,说不定就只能哭丧。”
      陈重昶转身,施舍了他一个冰若寒霜的眼神。
      “我们还有个大当家,他就埋伏在那路之前。你若是留我一……”
      那个“命”字还未出口,陈重昶就薅住刀疤脸的头发,用快得看不清动作地用手中握着的刀了解了他的性命。可惜了他听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后,还想拿陈策煦的性命作威胁。
      “你先,上黄泉,替,你大当家,试试,底下的路,好不好走。”
      陈重昶说完,用手中的刀斩断了马拉马车的绳子,一脚蹬上马背。
      “驾!”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朝着陈策煦他们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四看着谋主绝尘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刀疤脸的尸体,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招呼剩下的几个弟兄处理现场,自己则匆匆找地方写信去了。
      陈重昶骑术本就精湛,那马在他□□如同离弦之箭。他心中焦急,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有紧抿的薄唇泄露了几分情绪。他知道陈策煦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执拗得很,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偷偷离开颍州,也不知是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不敢怠慢,催马疾行,很快,几辆马车翻着映入眼帘。他下马看了,发现马车上的人和货全都不翼而飞,想着应该就是所谓的大当家把他们挟持去了。
      陈重昶又骑上马,去找陈策煦的行踪。
      他心道:如果没有我,哥哥怎么办?
      他本不会出现在此地,是因俊俏郎说这里有个小土匪窝打着自己是天峰寨寨人的名号为非作歹,坏了天峰寨的名声,他作为谋主才来抓。万万没想到,这一出,竟然还遇见了偷偷溜出来的哥哥。若是他没有出现,那陈策煦岂不是要被那些个男女通吃的老色胚给绑上寨子当夫人?
      但这显然是陈重昶多想了。此刻,苏醒过来的陈策煦已经设法解了绳子,正挟持着一人。
      六艺皆精可不是夸大。
      陈策煦手中的瓷碗碎片此时此刻就放在他们大当家的喉结处,只要陈策用尽力气,赶在他人把他捅死前把他喉咙割破不是难事。很显然,陈策煦被带出地牢、送到大当家面前时,柔情似水地讨要了一碗水,设法摔碎了才得到了这瓷碗的碎片。
      陈策煦摸着大当家兜有钥匙的地方,又把他腰间的刀取了出来,替换了手中的瓷片。他把钥匙扔到他属下怀中,开口道:“把你刚绑来的人放了。”
      大当家眼珠朝下看着脖子上越逼越紧的刀刃,“放,放,放!狗腿子,快去放人。”见狗腿子去放人,大当家讨好着,“那可以放下刀了吧……”
      陈策煦面无表情着把刀刃压得更紧,本就总是磨的刀刀刃锋利,马上现了血珠。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土匪们着急,却也不能拿陈策煦怎么办。
      “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把那些人放了。”狗腿子又替大当家说话。
      陈策煦的后脑勺本就还痛着,听见身边这些土匪叽叽喳喳,忍着头晕吼了句“闭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把我带到你们寨子门口,我要看着他们走。”
      狗腿子本就是诈陈策煦的,根本就没把人放出来,没想到陈策煦那么聪明,要亲自看着他们把人放走才放了大当家。于是小声叫身边的人抓紧把那些人放出去。
      “这次真放吗?”
      “废话!”
      陈策煦看着他们,刀又嵌入皮肉里几分,“快带路。”
      “快带路啊!”大当家咬牙切齿。
      狗腿子就连滚带爬着带路,而那些其他土匪都举着刀棍围着陈策煦走。
      走到寨门口,狗腿子当着陈策煦的面把李锦等人手腕上的绳子解了,然后踹了他们一脚。“快走,快走。”转头对陈策煦说,“好了,我们放人了,你也放了我们大当家吧……”
      李锦看着陈策煦挟持着那土匪,泪眼婆娑,“贤侄……”
      陈策煦不予理会,精神已是不太足,捏着刀的手都有些发虚,但他仍是坚持说:“待他们走得你们追不上,我才饶了你们大当家的这条狗命。”
      大当家丧着脸,“何必呢,你且当我压寨夫人,他是你叔父,就是你的娘家人……哎哎哎——我多嘴了,我多嘴了……”
      狗腿子见软得不行,继而来硬的,“我们二当家还没回来,若是他回来了,你逃不了的。”
      “那要,叫各位,失望了。”陈重昶此时驾着马,冲过来一刀将那狗腿子给捅穿。
      所有人大惊失色。
      这是从哪里来的结巴?凶悍得要命!
      陈策煦眼神涣散,双瞳失焦。恍惚间听见那个程伙夫的声音。
      “你家,二当家,替你,把黄泉路,试了。说,好走得紧,让我,来接你。”虽是断句,可让在场之人如坠冰窖。
      陈重昶下马,正要将陈策煦挟持的大当家给斩了。那些土匪见状,就耍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要杀陈重昶,可不过半晌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利落地绕到陈策煦身后,握着他手中的刀。陈策煦朝着他的怀中栽倒,大当家见状,一个缩头从那刀下脱身。
      陈重昶没顾上那厮,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眸色沉了沉;又牵起他的手想替他吹吹,却发现他其中一只手的手背红肿,像是被人踩进地里蹂躏过。
      陈策煦呼吸随着眼皮的眨动急促,浑身脱力,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觉头晕目眩,仿佛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是子树吗……"他口中含混不清,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
      陈重昶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去听,于是哥哥的嘴唇就这样贴紧了他的耳廓,热气喷洒在他耳鬓。
      他忽地想到一个词:耳鬓厮磨。
      山月从乌云后探出头,清冷的光辉洒在陈重昶棱角分明的脸上,他薄唇紧抿,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将陈策煦打横抱起。陈策煦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山野间清冽的空气,让他紊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些许。陈重昶的怀抱沉稳而有力,而他在回忆里追寻着这样一个孔武有力的怀抱已经很久了。
      “我找到你了……”
      陈策煦贴近陈重昶的胸口,陈重昶被他的发挠得痒,情不自禁笑了。
      与其说是被那缕头发给挠笑,不如说是暗爽。
      陈重昶想过陈策煦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把他忘记,却没想到兄长一直没有忘记他。
      也是,不然兄长为何总是去开福酒楼点酒渍青梅……定然也是心中念着他,只是有些许傲娇,不愿出口说出而面对自己心意罢了。
      陈重昶紧了紧抱住陈策煦的手。
      “你好好,待在颖州,待我杀光,胤国齐家,那些腌臜;就来教你,一点一点,面对,自己的,情感,说喜欢我。”
      脚步未停,穿过茂密的树林,朝着山下微弱的灯火处走去,良久,才低沉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要说陈重昶对陈策煦的情感,有失而复得,有情难自抑,更有唯他方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自觉。兴许从那个落水后被救上来的第一个吻开始,他就已经非他不可。
      变质的血缘鼠窜虫奔,滋生出日久生情也似腐骨生蛆般地拉扯出条条血脉红线,绑着他和他。
      陈策煦将脸埋在陈重昶的肩窝,沉沉闭上了眼。刚才眉梢的忧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陈重昶心头汹涌波涛,荡漾起一池飘了兰花花瓣的春水。潭底的心跳动着失了章法,把他的三魂七魄都搅散。他手指不自觉蜷起,耳根泛红。
      山风吹动着陈重昶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乱了陈策煦凌乱的发尾。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
      陈重昶真想让陈策煦听他此时情迷意乱的心跳。
      终得走到李四等人举着火把来寻他们,跟随着来的还有李锦。
      “走快点!”李四绑着刚刚要跑的大当家,连骂带踢地把他踹倒在陈重昶面前。
      陈重昶把陈策煦放下,李锦见状慌忙前来扶住了陈策煦,然后惭愧得看着陈策煦,又看看陈重昶。他虽没见过陈重昶揭下脸皮后出现的脸,但心中暗感这人对他们没有恶意。对他抱有感激,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先说“多谢”,后想着要多搞些东西来回报这些人。
      陈重昶没在意,反而想起陈策煦右手处的红肿。于是他缓步走到那个“大当家”面前,手一伸,李四就从膀大的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递到他手中。
      因为他的结巴,他在天峰寨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这就促成了不说话旁人也能知道他想要什么的默契。
      “饶命……饶命……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那人鼻青脸肿地流了眼泪和鼻涕,“求你饶我一命!”
      “李四,右手。”陈重昶言简意赅。
      李四给那人松了绑,把他的右手给拉出来。“大当家”还想临死挣扎,于是牢牢握紧拳头。李四想让他手掌撑开,也没办法,于是就握紧了他的手腕。
      陈重昶蹲下身,把他握紧拳头的手背掀转过来,“大当家”还以为陈重昶拿他的手没办法了,就要开始笑,接着他眼里就出现一片猩红——他手的血溅到他眼中。
      “啊——”
      反应过来的他捂着自己的断口处,被那割断手掌的疼给刺激得满地打滚。
      李锦看见如此残忍血腥的一幕,忍不住打怵和反胃。
      李四反倒是司空见惯,似乎这些场景在他眼里预演过几千万遍。
      “谋主,”李四任凭那人捂着断手滚,凑到陈重昶耳边悄声说,“主公让我盯着你,别再把人给弄死了。”
      陈重昶戏谑地起身,“那我,再刺,他脚一刀,你们给他,包扎好了,不死就行……”
      眼前的陈重昶暴虐无情,和当初那个纯情、嚷嚷着要饶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少年的判若两人。
      接着陈重昶扔了匕首,踩着“大当家”的一只大腿根上,取了手底下人的大刀,朝着他小腿恶狠狠刺了一刀。不仅仅如此,还转了转刀柄,让那个“大当家”叫得更狠了。两处地方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终于是扛不住的晕了过去。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李四,你以为呢?”陈重昶身上的伙夫服染得全是血。他一股血腥气的走到李锦面前,李锦咽了口唾沫,可陈重昶只是把陈策煦头上绑的发带给取了,视若珍宝地收到自己怀里。“叫什么?”
      “李……李锦。”李锦靠在树上,努力把自己的身形立正,好把身侧的陈策煦也扶稳,实际上手和腿都抖得明显,害怕得战栗。
      “我们的,轿子给你,货和财,都给你。”陈重昶说。
      “你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畅。陈重昶捂着刚刚放了陈策煦发带的胸口,“把他送回,原本的,地方。”
      原本的地方,那不就是颍州吗?
      李锦想着,不管怎么样,先答应这个结巴阎罗再说。于是点头哈腰。
      陈重昶忽地笑了,李锦被这笑容吓得挂不住脸。这人比阎罗面、罗刹鬼都还要吓人,他差点尖叫起来,最后还是手掌舒着心才平缓下来。
      陈重昶走后,李四也叫人把那地上的人给抬去,拱手相别李锦。李锦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和自己的手下把陈策煦带回他们一开始遇见的那间驿站去了。
      下山一瞧那驿站,他们的布匹已经规规整整地放在了货车上,门口赫然是李四那些人乘坐过的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马车。而店小二笑容满面地把他们迎入驿站。
      “先前是小的不懂事,已经备好了客房,大人们想住多久住多久,想吃什么尽管说就是。”店小二把李锦等人迎入驿站的二楼客房,他身侧的驿站老板连连说。
      “好了,你退下吧……”李锦身边的人拦住店小二和驿站老板。
      李锦背上背着陈策煦,带他入客房后放在床上,临了扶了下腰:老夫这腰啊……就退出房间,让陈策煦静养。

      月光盛在舀有茶水的白瓷杯里,柔柔的,宛如一位柔情万千、风情万种的美人:她萝裙蹁跹,一袖舞动惊艳微风;使得碗中水光粼粼。那曾惊羡世人的公子却不知好歹般,倾斜出去那杯中茶水,使得月光与水光同同斗艳,错杂着落在瓦片上。
      李锦推门进来就看见陈策煦把茶水倒在窗外,不解风情地说:“这茶的确粗鄙,没有我们颍州产的阳春茶好喝……”
      陈策煦笑笑,没有发带绑发的他放下茶杯,拢了拢发。正是这个举动,让李锦想起来那个结巴阎罗把陈策煦的发带给解去了。
      “不是茶粗鄙——叔父不觉得月下的茶倒出来像天上的那些繁星吗?”陈策煦继续扮演着自己是李锦侄儿的身份。
      李锦摇头,说:“不觉得。”
      他哪里知道,这是陈重昶以前为了逗他开心时,带他去做的。
      李锦还是想着陈重昶的阎罗面、罗刹脸,开口:“不过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你被那伙人挟持,后面有人来救你。你当时昏迷了你不知道,那个人让我把你带回颍州。”
      陈策煦想到陈重昶。
      “你不知道,那个恩人虽是救了你,但是残暴不仁,硬生生把那个土匪头子的手给剁了下来!还觉得不够,接着又扎了他腿一刀……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恩人衣服上和脸上都是血……”
      陈策煦问:“那个恩人长什么模样?”
      李锦一想到陈重昶的脸,就忍不住胆寒、打哆嗦。“阎罗面,罗刹脸,凶神恶煞!再看一眼我就觉得自己下地狱了。”
      陈策煦随后把自己脑中那个“陈重昶”的名字给打消了。他的那个弟弟,可是俊俏灵动、明媚开朗的少年郎,必然不是丑陋不堪、麻木不仁。于是能想到又是天峰寨的、又想要让他回颍州的,他就只想到俊俏郎一人。
      陈策煦说:“你就假装已经把我送了回去,我易容继续跟着你去京城。”
      李锦虽然害怕结巴阎罗,但是陈策煦同样也是他的恩人,当时是陈策煦挟持了那些人的大当家,他们才得以逃脱的。想到在颍州的时候陈策煦就替他出谋划策赚大钱,又想到如今生死关头,他以性命交关,于是激动地突然下跪:“陈公子是我李锦的贵人,我此生唯你马首是瞻,贵人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咳咳!”
      “喔喔喔,是张公子张贤侄张兰。”
      李锦改口。
      陈策煦把李锦扶起来,“你带我去京城,才是我张兰的恩人——不要随随便便下跪了,哪有叔父向侄子下跪的……”
      推搡半天,两人才坐在凳子上商量对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