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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风轻云淡 自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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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陈策煦再也没有再询问过陈重昶的行踪。全府上下也都忘记曾经府上还有个二公子,不过青莯、青菏偶尔拌嘴的时候,还是会脱口而出“二公子”,随后意识到了就会捂着嘴巴,跑去扫地亦或是擦桌子。
陈策煦偶尔听见“二公子”时,只会皱一下眉头,手指蜷一下,也没有了下文。
陈府的酒楼自打来了个自荐来当厨子的人后,也开得风生水起。那厨子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一手蜜渍青梅,陈策煦喜酸甜,有时甚至会去那酒楼里点上那么一盘,一吃便是一个下午。
有时他会和杨长科与杨奏一起闲聊,可当他们养好了身体后,就向陈立德和陈策煦拜别。杨长科说他父亲还在京城,所以还得回京。杨奏呢说要跟着杨长科一起回去,京城的那些玩意他还没玩够,等他玩够了就回颖州继续找他。
陈策煦面色如常说“好”,可是心中忍不住悲凉无限。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似乎那些人,那些事,都在他脑海中淡去,渐渐成为世间不起眼的蜉蝣。
自府上只有他们几人后,好像整个陈府就陷入了悲凉。在沉默中无限沉溺,又在看似热闹的表象里穿了一件默不作声的皮。
陈立德察觉到府中这些可怖的悲欢,于是将府上的所有人都叫到厅堂里。
“子鼠、丑牛在危急存亡时没有弃我而不顾,由此,陈府将他们奉为座上宾;青莯、青菏在我危难之时矢志不渝,此后,青莯和青菏我认做义女,为我陈府的二小姐和三小姐。”
青莯和青菏两个丫头震惊之际,子鼠、丑牛已经开始谢陈立德。姑娘反应过来之后,急忙端了茶敬陈立德和陈策煦。
“青莯敬义父、义兄。”青莯先道。
“青菏敬义父、义兄。”青菏学着青莯的措辞和行为举止。
陈立德和陈策煦坐在椅子上,一人接了一杯茶水,饮入茶水,就算是认同了她们。
正以为本就结束了,丑牛又跪了下来,头埋在地上。
“丑牛,你这是什么意思?”陈立德起身,试图把丑牛给扶起来。
丑牛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陈策煦搁下茶杯,同样起身和父亲一起把丑牛拉了起来,对他说道:“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就是,如今我陈府将你奉为座上宾,有什么请求我们不会答应的?”
青莯见状也跪了下来,和丑牛一起跪着。
看着这一对妙人,陈立德和陈策煦想不懂也难了。
“好啊!好!”陈立德把他们一齐扶起来站稳,双手让他们各自的手交叠在一起,“双喜临门,真是好。丑牛,你可愿入赘我陈府?”
“属下愿意!”
青菏和子鼠也是诚心实意地发自肺腑祝福他们。
陈府终于从悲欢中染上喜色。在县中放出消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贺喜,县主府甚至抬来了两箱金银珠宝送入陈府。沅县主说,她与青莯、青菏相识一场,也算半个娘家人,这两箱财宝,就当做是青莯的嫁妆,希望两人不离不弃,比翼双飞。
唯有陈策煦,脸上虽然挂着喜色,可骨子里却还是透露着不可言说的悲。青莯出嫁前,找了他这个义兄谈心。
“兄长……青莯可以这样叫公子吗?”青莯小心翼翼地问。
陈策煦温润地笑着,“你是陈府二小姐,怎么不可以呢?我还得喊你妹妹呢,没想到我还能多出两个妹妹,若是子树……”说到这,陈策煦发现自己多言了,于是收了口,从房间中拿出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块黄布包着一对金镯子,镶着红玛瑙,雕着双凤。“这是为兄给你准备的嫁妆,你戴着,莫要失了面子。”
“兄长,这太贵重了!”青莯推脱着,甚至要叫起来。
陈策煦拍了拍青莯的肩,安慰她道:“贵不贵重都是人定的,这只是物件而已,为兄替你戴上。”陈策煦见她不再推脱,于是将那黄布包住她的手腕,把双镯各自带入她的左右手。“你与青菏自幼就跟着我们……跟着我,如今见你出嫁倒是也有些舍不得。”
青莯看着陈策煦,开口询问:“兄长是否还想着二公子?”
陈策煦笑道:“陈府没有二公子呢,倒是有个二小姐……”
“兄长,”青莯反手握住陈策煦的手,“我没有读过什么书,但和青菏一起去茶楼偷偷听书的时候,听得了一句话:憾莫留,有憾便当尽力补。我知道,哥哥一直想着那个人,所以我斗胆相劝,只望此事不要成为哥哥的一生之憾。”
陈策煦垂眸听着。
“当初我和青菏不喜欢他,现在却是希望有两个哥哥关照我们……”
此话不能说得太明显了。青莯一双杏仁眼看着陈策煦的反应,却见他面色如常。
“知道了。”陈策煦敲敲青莯的额头,“赶快梳妆打扮去吧。”
青莯“哦”了一声,才不依不舍地退出了房门。
其实陈策煦何尝不知道青莯所说的那番道理呢?要见陈重昶只能回到京城,他早就私底下找了要将布匹生意做到京城的老板,要同他一道。而且他去京城不仅仅是寻陈重昶,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对陈家仍然怀有除之而后快的人。因此他在去之前,得等陈立德认了青莯、青菏两姐妹为义女。认她们两姊妹为义妹也有陈策煦的意思,为的就是他去往京城之后,如果丧命于那里,还有青莯她们两姊妹替他好好照顾父亲。
他多自私,为了他自己的私心,可以抛弃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许他和陈重昶是一类人,只要自己在意的人一生平安、无忧无虑,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不被亲人所理解也无所谓。
那日良辰吉日,锣鼓喧天,陈府门口放了“噼噼啪啪”的爆竹。大红色的灯笼高挂,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映着青莯一身喜庆的嫁衣,格外耀眼。丑牛穿着崭新的喜服,青莯把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进陈府大门。
陈立德坐在厅堂中间,捋着胡须,脸上是欣慰的笑容,眼睛旁笑出了褶子。
陈策煦坐在正厅的一侧,看着青莯和丑牛拜堂,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悲沉入了心潭中。他知道,青莯找到了她的归宿,陈府也添了几分生气。可这热闹,终究像是往他心口的水潭中扔了片树叶,只是激起一点涟漪,无法让他心潭惊涛骇浪。
厅堂外,都是挤着头要看新郎官和新娘官拜堂的。陈策煦不经意地一瞥,好似看见了那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好似束了马尾,穿了新衣,笑着看向里面。陈策煦起身从那喧闹中挤出,想去寻那人,却寻不到了,只看见提着女儿红赶来的沅长陵。
沅长陵特意穿了橘色衣袂,挽了发髻,簪了淡雅的珠花,及其正式的来参与这场喜事。见到陈策煦,只是简单打了招呼,然后提着她手中的酒就往向她招着手的青菏去了。
“女侠,你来了。”
青菏把沅长陵带入那场喧闹,陈策煦看着她们,心道:真好。
他走到陈府侧门,坐在石阶上,解下腰间那把匕首,细细摸着上面每一处细节。
“大哥哥,你怎么不开心呀?这里面不是在办喜事吗?”忽地出现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小孩拿着一包零嘴在他面前,然后用嘴吹了吹陈策煦旁边的石阶,一屁股坐了下去。
陈策煦笑着,摸着对那小孩的头说:“大哥哥没有不开心,我妹妹出嫁了,以后有人照顾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是你有一股酸味耶。”小孩口直心快。
陈策煦听罢,闻闻自己的衣裳,也没有闻出有什么味道,而且因为今日是青莯的喜事,昨夜还特意焚香沐浴了。于是他轻轻揪了揪小孩的耳朵:“你这个小骗子!”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如陈策煦和陈重昶小时的互动,于是陈策煦将视线又移回手中的匕首上。
“这是你心爱之人送的吗?”小孩看他如此看这匕首,于是问。
陈策煦没有回应,只是反问这小兔孩:“你告诉哥哥,为什么说我有一股酸味?”
小兔孩用手指堵住面具上鼻子处的两个孔,“伤心的人就是酸酸的,所以臭臭的。”然后又把手指拿下来,“所以哥哥知道怎么才不臭吗?”
陈策煦十分配合地说:“原来如此啊。可哥哥不知道怎么才不臭。”
“那当然是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小兔孩把刚刚放在膝间的零嘴分给陈策煦,“喏,我分给你。”
陈策煦如沐春风,从他的零嘴纸包里拿了一个。拿出来时却恍如隔世——那是梅干。他捻着那梅干,细声细语地引导小孩,“这梅干特别好吃,你可是在前往云归坡的那条街上买的?”
“是呀,是一个哥哥买给我的。”小兔孩说。
于是陈策煦起身,四处张望。试图再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难道他在厅堂看到的不是幻觉。
“大哥哥,你在找什么啊?”小兔孩摇头晃脑。
陈策煦重新蹲下来,“你可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看清了呀!它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小兔孩取下兔子面具,露出稚嫩的小脸,笑着举起那兔子面具到陈策煦面前,“都是兔子。”
陈策煦失望至极,不过已经知足,摸摸那小孩的小脸蛋。“哥哥知道了,去找你伙伴玩吧。”
“那你开心了吗?”
“开心了的。谢谢你!”
小兔孩于是把整包零嘴塞到陈策煦手中,活蹦乱跳地找自己伙伴去玩。离开之际还向陈策煦挥手告别。
陈策煦捏着那整包梅干,一颗一颗吃入嘴里,心情的确好了些,于是转身重新进了陈府。
此时,小兔孩说的那个也戴着兔子面具的人在墙角出现,摘下了面具。用灼热的目光看着陈策煦进入陈府后,这才转身离去。陈策煦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熙攘,一切如常,才真正踏入了宅子。
“俊俏郎,多谢你,告知,陈府的,近况。”陈重昶捏着那兔子面具,对身旁的眯眯眼道。
“谋主客气了,”俊俏郎道,“过些日子你便要以身犯险去京城了,我是劝不动你,才让你来陈府看看的——谋主现在可是多了两个妹妹,还要去送命吗?”
陈重昶把手中的兔子面具甩到俊俏郎怀中,然后故作潇洒,“所以,才要,让他们,更好的,过日子。”
俊俏郎知道劝不动陈重昶,于是只能换了个话题,“你这结巴真是奇怪了,找了许多大夫都治不好。”
“这是,报应,不是病~”陈重昶把这结巴归结于上天对他重生不爽,然后在他身上展现的报应。
“那我找个道士给你看看,你看了再去京城,怎么样?”俊俏郎说。
“可以,但迟一天,我也得去。”
陈重昶看出来俊俏郎是想拖延他去京城的想法,于是酣然同意,接着又补了这几句话。
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日子里,俊俏郎早已经把陈重昶当做自己兄弟了。对于他说,陈重昶不仅仅是谋主,更是称得上生死之交的手足。因此陈重昶在天峰寨的这些日子里,他把该吐露的全吐露清楚了。比如俊俏郎他自己就是姬人,而寨子里收容的那些男女老少都是姬人。他们无处可去,在看见俊俏郎耳坠上的姬文后,跟着他一起上了寨子,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而陈重昶听了这些,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更在意这个寨子。
正是因为如此,俊俏郎才不愿意陈重昶以身饲虎。虽然他在京城安插了眼线,但如果陈重昶在京城被察觉了身份怎么办?
陈重昶去到京城有私心,他知道。可他劝不了,也拉不动。
唉,只能掩护好他了。
俊俏郎看着这甩着马尾的少年叹气。早知道把他哥也招揽进来了,陈策煦肯定能掐灭陈重昶送死的想法。
“知道了,你去吧你去吧。”
陈重昶笑笑,手里捏了根草叼嘴里。
“对了,还有沅长陵的信,她说近来总有不明人给你兄长递信……”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