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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别如参商 “别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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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二公子,不对,他不是二公子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待见他的!”青莯嘴里骂道。小姑娘把陈策煦背上,青菏咬着唇,把倒在地上的杨长科和杨奏扶了起来。五个人就这样子互相搀扶、一摇一拐着走。
陈重昶在树边看着青莯背着陈策煦,嘴里骂骂咧咧着他自己,而青菏和杨长科一起扶着杨奏,一路跟随着,又见路上有好心带他们回去颍州,这才没有再跟下去。
“既然舍不得,又为何说那些绝情的话。因为你的病吗?你的结巴我一直没机会询问,但你离开陈大公子,就是因为这个吧?”沅长陵一直跟随着陈重昶,她眼见陈重昶眼中含有不舍,于是开口询问。
“或许是……”陈重昶张开手,望着手掌心曲折的掌纹中夹带着掐出的伤痕,多希望此时此刻有一双手能够牵住他。
“那你要去哪里?”
“俊俏郎。”陈重昶言简意赅。他同意俊俏郎的招揽,愿意成为他的谋士,去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当然,出于私心,他要斩断想要杀害陈府众人的源头。
沅长陵明白,于是单膝下跪,抱拳着恭恭敬敬道:“谋主请受长陵一拜。”
陈重昶双手托起沅长陵,沅长陵继续说,“谋主放心,长陵在颖州定南定然会护好陈府一家人。”见陈重昶颔首,沅长陵这才拜别陈重昶。
陈重昶远远看着马车上远去的一行人,只觉自己孤身只影,不配再和他们并肩。
艳阳高照,风吹耳畔,就像化作某人在他耳边呢喃。只见那青瓦绿砖的屋檐正浮起大团绵柔的云,那艳阳,把整个云朵照上一层光怪陆离的颜色。风又起,云便浮到另一边去了。
陈策煦耳畔浸浴在风吹来的呢喃,心口处心跳的骄矜,一点一点告知他——他对脑海中那人的心意。
他睁开眼,青莯和青菏两个姑娘的苦笑声传入耳间,将药碗端到他面前。
“公子……喝药……”青莯吹了吹药勺里的药,递到陈策煦嘴边。
陈策煦抬手,挡去了那口药,张开干裂的嘴唇询问:“子树呢?”
青莯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然后皮笑着把药碗放在床边的桌上。“公子说什么胡话……我与青菏还得打扫庭院,这药放在桌上了,公子记得喝。”说罢,行了礼就拉着青菏出门。
陈策煦坐起身,脖筋拉扯着皮肤,让那处伤口被扯着。又感觉到后背的某处骨骼作响,疼痛得要命。他抬手摸着那处,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闭眼,却回忆起陈重昶那晚说决裂的话。那话在不知在他心里何处地方打了一个疙瘩,解除不去,让他忍不住锤了锤胸口。
陈立德从两个丫头口中得出陈策煦醒了,于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他的房门,虽嘴唇还是有些泛白,可还是保持着一脸慈祥地走来握住他的手,关照询问:“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陈策煦摇头,反问陈立德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立德拍拍陈策煦手背,“为父一被送回颍州,就被带去大夫那里去了,没有大问题,只是身子骨还是有些弱罢了。倒是你,被那两个丫头带回来的时候,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很是让为父担心。”
“让父亲担心了。”陈策煦惭愧。
“现下你养好身子为父才不担心。”
陈立德将桌上的药碗端到陈策煦手中。陈策煦接过那药,温热的感觉从碗壁透到指尖,就像是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他愣神之际,陈立德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匣子,拉开木盖,里面赫然是数颗裹了糖霜的梅干。
“我儿喜酸甜,为父买了些零嘴,你看……”
陈策煦本喝着药,看见这些梅干,情绪激动起来。
“爹!弟弟呢?”
陈策煦手上的药随着过激的动作溅出,洒得床上到处都是。陈立德避开了陈策煦的询问,叫院外的青莯、青菏又进来把这些床褥给换了。
“你且好好歇息,莫要太过思虑,为父晚上再来看你。”陈立德走后还忧心忡忡地对陈策煦说。
陈策煦手捧着那木匣,看着里面的梅干,捡了一枚含入口中,只觉得苦涩,没有感受到一丝酸甜。
他怎么就放下要捆绑陈重昶的心思了呢?就不应该让他跑的。
他忽然想起来杨长科和杨奏,于是随意找了一件衣物穿上身,因为抬手不便,只能绑了个侧编发,出了房门。
杨长科和杨奏由于也受了伤,被安置在他们的宅子,再凭着府中下人的带路,他到了两人的房门口。
正要敲门,就听见杨奏插科打诨。
“杨长科,你怎么老来喂老子吃药,老子又没断手断脚,我自己会喝的。”
杨长科“嗯”了一声,然后又吹了口药,药勺递到他嘴边,“张口。”
“话说你不是也受伤了吗?”杨奏喝了口药,然后问。
“我和你不一样,我的伤轻些。”杨长科说。
陈策煦见他们如此亲昵,于是在门外咳嗽一声,好叫他们归整自己的行为,这才进入房内。
“美人~嘶……”杨奏一时激动,拉扯到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靠了回去。
杨长科放下药碗,默默把枕头支在他的身后,让他更舒适。
“子兰。”杨长科说,“你醒了,我本想随后就去看你的。”
陈策煦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见他们虽面色仍带苍白,但精神尚可,稍稍放下心来。“你们感觉如何?”他走到床边,声音因伤势和久未好好说话而有些沙哑。
杨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嗨,小伤而已!养个十天半月,又是一条好汉!倒是美人你,听说你昏迷了好几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若不是我还下不了床,我定然回到京城把那几个欺负你的幕后之人打得嗷嗷叫。”
陈策煦脸上的忧愁被他的调侃给化解,忍不住笑了笑,随后定定地看着杨长科:“献之,那子树他……”
杨长科脸上的温和淡去几分,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当时我同杨奏受了伤,倒在离你们较远的地方,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
“不过?”陈策煦抱有希冀,眼睛望着杨长科。
“不过我见他同那个红衣女子走了。”杨长科反应过来这样直白地说好像不太适合,肯定会让陈策煦心里不适,于是又说:“可我虽受了伤,在我们回颍州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有人跟踪我们……是陈重昶,他定然是放不下你,所以才反过来一路跟随着。”
陈策煦下意识摸着脖颈的咬痕。那咬痕已经浅了,他还是回忆不止。他听着杨长科的话喃喃道:“那为何还说那些绝情的话……”
“美人,恕我冒昧,他定然是说了什么绝情的话,所以你才那么在意他吧?”杨奏道破陈策煦的心思。
陈策煦本不想说出口,但见杨奏和杨长科全然是一副想要帮助他的模样,还是说了。
“他说,他不再是陈家二公子了……此后,一别两宽……”
“额……”杨奏宽慰道,“美人啊,你得明白,人长了一张嘴,只要不是哑巴,说出口的不是真心话就是违心话。你听杨长科都说陈重昶那家伙明明走了,可最后还跟着我们,所以他给你说的那些话肯定就是违心话啊!”
杨奏讲得激动起来,“以前小时候,我和伙伴实在饿狠了,就去偷馒头,虽偷得了馒头,但还是被发现了,于是为了避免伙伴也被痛打,于是我就说我不认识他……”
杨奏说这话的时候,杨长科下意识地抓紧了杨奏的被褥。杨奏没注意到杨长科的举动,继续说道:“所以他讲着违心话,定然是因为要去干什么大事,怕伤害你和连累陈府,才想着远离你。你仔细想想看,你们现在乃至今后的威胁是什么?”
“齐翊缵……”这是摄政王的名字。
杨奏拍腿,“对喽!那那家伙肯定是要找那个齐什么……”
杨长科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谨言慎行。”
陈策煦心口那处的疙瘩似乎更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陈重昶决绝的眼神,想起那些冰冷的话语,难道一切都像是杨奏说的那样,他真的要把自己与陈家彻底割裂,然后才好向京城的幕后主使报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陈重昶岂不是很危险?他怎么能放任陈重昶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杨奏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胳膊:“美人,你也别太在意了,以后你们就在颍州好好过日子,有那个什么沅县主在,你们陈府肯定很安全。然后未来要是要娶亲,就邀请我和杨长科来喝喜酒……”
“……对,沅县主!”陈策煦经过杨奏这么一提,想到可以从沅长陵那里得到陈重昶到哪里去了的消息。“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改日再见。”于是又急匆匆地走了。
“唉唉唉?”杨奏还没说完话呢,还想把陈策煦叫住,杨长科就把被褥给他盖好。
“让他去吧。”杨长科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追随着陈策煦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解铃还须系铃人。”
杨奏撇撇嘴,嘟囔道:“解什么解,经过那么多事了,你也明白陈重昶一看就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偏偏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等我伤好了,定要去把他揪回来,让他跟美人把话说清楚!”
杨长科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拿起药碗,又舀了一勺药递过去:“先顾好你自己吧。张口。”
杨奏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另一边,陈策煦忍着内伤,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县主府找沅长陵。他记得沅长陵和俊俏郎曾来过开福酒楼,颇有招揽陈重昶的意思,难不成陈重昶此刻就在县主府?而且杨长科说的那名红衣女子,肯定就是沅长陵了,就算他们不在一起,她也肯定知道陈重昶去了哪里。
府门口,青莯正关心着丑牛。丑牛用唯一一只手接过青莯递过来的药膏,看着青莯头上戴着他送她的头花,痴痴笑着。
陈策煦掠过两人,急匆匆出了府。青莯看见了正想跟上去,却被丑牛拉住了手,摇了摇头。
“让青菏跟着去吧。”
青莯虽疑惑,但珍惜着与眼前人在一起的时间,可也担心公子的安全,于是叫了青菏。
“公子出门去了,你去跟着。”
青菏看着青莯和丑牛牵着的手,看透了一般地“喔”,“知道了,姐姐,姐夫。”她梳着的双平髻俏皮活泼,发环甩着,随着蹦跳的动作一弹一弹的。
青莯和丑牛红了脸,马上松开了手。
青菏跑出去,追上陈策煦。见陈策煦心急如焚,她自知没有身份多问,于是扶住了陈策煦的手臂,跟着他一起。
正午日头正盛,有些小蚊虫在人眼前晃呀晃。陈策煦本就刚醒,加上烈日炎炎似火烧,发也没盘好,故全身渗出好些汗。
青菏见状,从旁的小摊付了铜钱买了把伞,给自家公子撑起,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想为他拭去额角的汗珠。陈策煦微微侧身避开,脚步未停,只低声道:“不必。”
青菏撇嘴,帕子默默收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只在他脚步踉跄时,伸手稳稳扶住。
陈策煦边问行人边往县主府赶,这才发觉县主府离陈府并不算太远,如若缓步而行,不过几炷香的功夫。待看到县主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时,他已是气喘吁吁,脸色因急行更显白皙。
青莯望着那府门前的牌匾——县主府:呀,居然是县主府,那不就是那个女侠住的地方?于是摸摸发髻,看看乱了没有,又整理了桃色衣裳。
门前的侍卫见有人停在府门前,上前一步,拱手问道:“请问阁下找谁?”
沅长陵爱民如子,连带着她府门前的侍卫也对他人柔声细语。
“我找沅长陵县主。”陈策煦道。
侍卫略一迟疑,“此刻县主正在练枪,不知阁下是谁?我等去通报一声。”
“你且说陈策煦求见就是。”
侍卫听见此人姓陈,想到沅县主曾对他们说对刚来到颍州的陈府多多关照的话,而且此人语气诚恳,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陈公子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说罢,转身入内。
陈策煦站在门外,青菏虽打了伞,可烈日任然晒得他有些眩晕,后背的伤处也隐隐作痛。
青菏站在他身后,其实也想再次见见那位女侠县主。
不多时,那扇大门再次被打开,沅长陵穿着一身桃色衣服迎了出来。青菏看见她们穿了同色的衣服,居然想着自己也学到了几分女侠的穿搭。
“陈公子?”沅长陵道,“现下日头正盛,快请进来。”
陈策煦拱手多谢,跟着沅长陵进了县主府。
沅长陵引着陈策煦穿过几重庭院,青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县主府的景致。庭院深深,花木扶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陈府的雅致又有不同,多了几分英气。
行至一处迎客厅,沅长陵请陈策煦在一旁的木桌旁坐下,几位下人便奉上香茶,再退下。
青菏看县主府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陈公子身体尚未痊愈,今日前来,可是有话要问?”沅长陵开门见山。
青菏手中的油纸伞一时没抓稳,“啪”地掉到地上。打断了他们的话,她脸一下子红了,慌忙蹲下身子把油纸伞捡了起来。一起身就看见沅长陵对她笑了笑。于是那伞又掉了,她又低头去捡。
陈策煦侧脸对青菏说:“青菏,下去吧,我同县主有些话要说。”
青菏连连点头,抱着伞逃也似的出了会客厅,然后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迎客厅中,陈策煦端起茶杯,指尖微颤,茶水的温热并未驱散他心中的寒意。他抬眼看向沅长陵时,眉间的胎记发红。“县主,你知道我要问谁。”
“哦?不知是何人?”沅长陵秀眉微挑,心中已猜出七八分。
“陈重昶,陈子树。”陈策煦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出口,“你别在这里假装第一次听过这个名字,那时,是你和那个俊俏郎来开福酒楼招揽子树。”
沅长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陈公子,谋主他……自有他的去处和打算。他曾嘱托过,不让我向陈府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沅长陵坐在陈策煦对面,“不过,我不愿欺瞒你——他现在在天峰寨。”
“谋主?”陈策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陌生的称呼,“他成了那个姬人的谋主?”
那个姬人就是俊俏郎。
“陈公子看不起姬人吗?”沅长陵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陈策煦摔了茶杯,“你们这是害了他,你们不知道胤国皇帝现对姬人有多忌讳吗?再加上他是陈府人的身份……”
“陈公子,”沅长陵放下茶杯的声音重了几分,“谋主不再是陈府的人了。”
陈策煦被这句“不再是陈府的人”给咽住了喉咙,又听沅长陵继续说:“你若是怕他连累了陈府,此后我会多派人驻守在陈府,多多关照你们。”
“在下并非此意……”
沅长陵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道:“陈公子,此为两赢局面。你不是想闲云野鹤吗?只要你不离开定南的地界,本县主就能保你此生怡然自得、一生无忧。”
“我本以为你关照他,这才迎你入府,倘若陈公子再是因怕他拖累陈府才来寻我,我县主府便不欢迎。送客!”沅长陵站起身,让下人将陈策煦送出府。
陈策煦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她拉垮下脸,也自有自知之明,只得出县主府。
临走前,青菏被沅长陵喊住,只见她手中拿着一支挂着铃铛似剑的簪子,簪在她的发髻上。最后拍了拍她的肩,将他们送出了府。
陈策煦出县主府后,看向那块牌匾。青菏赶过来继续给他打了伞。看着陈策煦看那块牌匾,心中不知何种感受,只是开口小声试探。
“回去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