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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陈翁痕迹   风裹着 ...

  •   风裹着雾的细沫子,像被揉碎的冰碴子,簌簌往人脸上扑。
      陈重昶勒住马缰时,开福酒楼的幌子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檐角的铜铃在雾气里撞出断断续续的闷响。他翻身下马,衣摆扫过阶前的积水,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刚要推门进入,便看见一袭红衣女子坐在酒楼中。
      “陈二公子。”
      沅长陵的红衣裙裾沾了些泥点,手里攥着长枪。“怎么只有你?”
      陈重昶迎上她的视线,掌心还残留着马缰的凉意。
      “我爹……若是,来了颍州,报信于我。”他声音被屋外的铃铛打得有些散,再加上他还是继续结巴着,显得他很无助。
      “陈伯父?”沅长陵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将原本摆在桌上的木托上布给掀开,里面赫然是两把黑玄铁剑。她取下其中一把,双手奉给陈重昶,“带着这剑去。”
      这两把剑原本是沅长陵想着说服陈策煦他们后赠送给他们的武器。
      这两把是兄弟剑,手柄处刻有双兽纹路,剑身是三环刻纹,一柄写“伯”,一柄写“仲”。陈重昶所拿的那把便是刻有“仲”字的。
      陈重昶接过那剑,道了声“多谢”。
      沅长陵还想说什么,陈重昶已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阶前的水洼,溅起的泥水四溅。沅长陵走出酒楼,望着那道身影很快被浓雾吞了大半,只余下渐远的马蹄声,笃笃敲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像是敲在人心上。
      沅长陵的细眉揉在一处,她想:此事得去找沅俊俏,一道去帮助陈二公子才可——害陈伯父的人定然不是善茬。
      陈重昶驾着马冲出颖州西门时,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像扬着手给他送行。他将缰绳勒得更紧,心里清楚不能太无目的。
      他要前去颍州城外西处一座神庙。那神庙四周竹林茂密,若是父亲躲避,定然会躲寻那处。
      马速渐缓,天光早已大亮。远处隐约露出庙顶的残角。
      陈重昶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庙外的随意一颗竹树上,蹑手蹑脚地携剑进入庙内。庙门早已腐朽,轻轻一碰便“吱呀”作响,虽然庙门早已大开,可还是架不住那门被风敲得摇摇晃晃。
      他举剑拨开蛛网,踏入庙中时,看见地上几处脚印交叠。不知不觉来到神像前的神台处。他弯腰看见那道暗红,摸了下,发觉凹下去一处,上覆着指纹,意识到有人早已有来过了。
      于是拔剑顺着那道脚印来到庙内一处偏殿,发现地上躺着一具穿着父亲衣服的尸体。陈重昶慌忙向前而去,发觉那人早已被人翻找过,尸身大开。而且胸口处还插着一支箭。
      他蹲下身,看见地上有断了箭。捡起来一瞧,切口平整,是被剑劈断的。
      看这力道,是杨长科他们……
      陈重昶又顺着那道脚印,飞上屋檐。瓦砖上果真留有人使用过轻功的痕迹,且是向那方竹林深处去了。越往前走,他越确定,陈策煦他们肯定是发现了凶手,所以才跟着他来到这个地方。
      他先是捡到杨奏的飞镖,又是看见凶手射箭的痕迹,最终追到一片竹林空地。
      那地上,躺着的是一柄断裂的剑。陈重昶一眼就看出,这剑是杨长科手中常用的那一把,是片刻不离身的。
      剑端随着剑尾碎成好几瓣,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样子的人,居然能将一柄长剑碎成这般模样。若不是地上还有烟雾弹的粉尘,陈重昶估计就得跪在此处,怀疑陈策煦他们出事了。
      陈重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四周。空地上除了断剑,还有几处凌乱的打斗痕迹,泥土翻卷,竹叶散落一地,显然曾有过一场激烈的厮杀。他捡着一只弩箭,又见地上有断掌痕迹,循着这些痕迹,小心翼翼地往竹林更深处走去。越前进,心中越不安,于是索性拔剑往前。
      “这几个黄髫小儿!”
      有人在竹林深处吼道。然后一掌劈过,他身侧的竹林轰然倒塌一片,窸窸窣窣地掉了许多竹叶下来。
      陈重昶在深处看见那人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被遮了起来。
      “受命于天。”
      他上一世跟过摄政王,见过独眼,也知道独眼是皇帝的人。独眼简直和上一世的一模一样,周身戾气,狂妄自大。
      “又是哪个小儿敢暗中窥探我?”独眼龙一掌朝陈重昶的方向震去。
      陈重昶慌忙用轻功跳往其他方位,躲过独眼那致命的一掌。回眸一瞧,刚刚那处的土地都凹陷下去。
      “陈重昶?”独眼龙狡黠地笑,“那我杀了你,再提着你的头颅送到你哥面前。”
      陈重昶踏着青竹,来到独眼面前。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枚在客栈中发现的北斗七星纹腰牌,挑衅他。“连我……爹都杀,不死,留下,这线索,还敢……妄言……杀死我?”
      独眼被气得像是毛发都炸起。他咬牙切齿地举起手掌,“你这个结巴,那我就让你也试试你哥接不住的断掌。”
      话音未落,独眼龙身形已如游鱼般欺近,那只独眼中迸射出凶戾的光芒,断掌带着劲风直取陈重昶胸口。
      陈重昶不敢怠慢,将手中刻有“仲”字的黑玄铁剑横于胸前。只见独眼的手掌完全贴在那柄剑的剑身,四方气流进他手心有被拍出,陈策煦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虎口剧震,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看地上的泥土,居然凹陷了数寸。
      “剑是好剑,只不过这世上没有我劈不断的剑。”独眼龙狞笑一声,掌风凌厉,招招狠辣,竟是要置陈重昶于死地。
      陈重昶避开他那袭来的每一掌,并将手中剑逐渐逼近独眼的身形。独眼赤手空拳,却比拿着剑的的他武功还要高上几分——很难想象父亲是怎么从他的魔掌中逃脱的。
      陈重昶师承武骠骑,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竹林间辗转腾挪,寻找反击之机。他手中的黑玄铁剑沉重异常,挥舞起来却也带着一股沉稳的威势,三环刻纹在日光下流转,偶尔与独眼龙的掌风碰撞,便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会躲,也不过如此!”独眼龙言语间充满了嘲讽。见陈重昶离他数米远,于是又使出袖中那箭弩,朝陈重昶射出了箭。
      陈重昶充耳不闻,耍着剑花把射来的弩箭都打落在地。兵器相接,火花四溅。
      “近不敢攻,远也伤不了我。”
      陈重昶在他说话的间隙,忽地冲进独眼的身侧。独眼本就擅长近战,于是又挥手掌直击陈重昶的肩,可陈重昶没有侧身,只是剑指的方向直指独眼的唯一一只眼睛。
      独眼龙显然没料到陈重昶竟敢瞄着他的眼,仓促间回掌反手握住剑刃,阻止那把剑伤害他唯一一只眼睛。
      “人,都会……害怕……怕失去,唯一一件……东……东西。”
      陈重昶咽了口唾沫,喉咙间滚烫。
      独眼掌心的血液滴在地上,陈重昶加重力道,那道剑刃从剑端逐渐滑到剑身,那抹血红也随即洇染了剑身。眼见离眼球越来越近,独眼瞬间汇气到另一只手掌,下了杀招,对着陈重昶的腹部袭去。
      此时,一柄扇骨有刀片的扇子飞来,如同回旋镖一样削去独眼一只指节。
      陈重昶收回剑,躲开腹部的那掌。独眼哀嚎一声,竟不知是要捂着右手掌的那道血痕,还是捂左手掌断指的地方。
      陈重昶看那扇子的主人,只见一抹黑衣和一抹红衣身影如同惊鸿般从竹林外疾射而来。黑衣人收回那把扇子,眯眯眼着扇了扇,风便吹来他的那刘海。而红衣的手中长枪如同一道银龙,直抛向独眼,独眼一闪,见没刺中,就向前取了回来。正是沅长陵与俊俏郎!
      “你们是谁?”独眼脸色变得狰狞。
      “送你上路的人!”沅长陵不含糊,一柄长□□向独眼腰侧,身形飘忽,忽地攻向独眼龙下盘。
      “你们……怎么,来了?”陈重昶焦急地问,“可是,我爹……有下落?”
      “你莫急,长陵已经在城中下令寻找陈伯父,我们是来帮你的。”俊俏郎说。
      独眼“呵呵”地冷笑。“派来杀你爹的人可多得是,你能等到你爹安然无恙地回到颍州吗?”
      一时间,陈重昶将手中的黑玄铁剑握了又握。倘若陈策煦在此处瞧到这个动作,就知道自家弟弟起了杀心。他绕到他身后,手中剑沉稳如山,旋剑将独眼的发卷入剑风,独眼的发被搅断,若是剑在继续往前,就是他头颅掉地。可独眼能在皇帝手下那么久时间,自然武功不会差到连这剑都躲不了。他起身一跃,一脚踏在沅长陵的长枪,一脚踩在陈重昶的黑玄铁剑。俊俏郎开扇朝独眼划去,独眼便一掌劈去,于是只能开扇挡住那股掌风。
      沅长陵和陈重昶抽了武器,三人呈品字形将独眼龙围在中央。独眼龙虽勇,面对三名高手的围攻,也渐渐感到吃力,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
      “刺他,眼睛。”陈重昶说。
      沅长陵耍枪,枪头上的红缨随着动作往前——枪头正要刺往独眼的眼睛,他又是朝后退了几步,举起袖弩射出箭。陈重昶举剑挡去那箭,与沅长陵一同刺向独眼。
      兵器相迎,他只得拼死一搏,把受伤的手掌举起,一手抵住一件武器。他还想像震碎杨长科的剑那样把他们两人的武器给震碎。
      “噗呲”一声响,俊俏郎在其后划破独眼的背脊。独眼的衣裳破了口,里面的血马上渗了出来。沅长陵与陈重昶抓住机会,枪剑齐出,分别刺穿他的手掌。
      独眼龙惨叫一声,知道今日讨不到好。毕竟不长时间内他又和陈重昶这一伙人打。陈重昶这伙人不像陈策煦那伙人,这伙人带的全是克制他断掌的武器。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火药,狠狠砸在地上。霎时间,浓烟滚滚,“啪”地一声就在地上炸开,地上火光四溅,把地上的竹叶引燃。
      陈重昶他们一伙人慌忙后退数米,独眼从别处慌忙逃窜。
      “小子们,咱们走着瞧!”一声怨毒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随即再无声息。
      陈重昶三人再去看时,发觉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俊俏郎向前,对陈重昶和沅长陵关切问道:“陈二公子,堂妹,你们没事吧?”
      陈重昶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沉声道:“他……跑不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我爹,他是……受命于天,听,他的口吻,恐怕,还有…很多……死士。”
      俊俏郎刚刚就想问,陈重昶为什么成了个结巴,但没好意思问出口,于是点头附和陈重昶。
      “不错,我们得赶紧找到陈伯父,他于我们有再造之恩,不能置之不理。”
      “他使得,是断掌,我们沿着,客栈周边,找断掌,兴许就能,找到独眼,追丢父亲,的地方,接着,就靠,沅小姐,派人找了。”陈重昶三个字或是四个字地说话,才显得不是那么的结巴,沅长陵和俊俏郎也好知晓陈重昶的想法。
      三人简单商议了几句,便迅速朝着竹林外陈重昶拴马的方向走去,准备先回去那间客栈,再设法找陈立德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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