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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口是心非 不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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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陈策煦探了陈重昶,发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的温度也降了。陈策煦一直守在床边,未曾合眼,眼下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已然是新的一天,但他们还未得到父亲的消息,这预告着他们却依旧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与危机之中。
“哥……”床上的陈重昶发出一声轻唤,缓缓睁开了眼睛,想揉揉太阳穴,却被发现浑身被捆成了个粽子。
陈策煦立刻转身走到床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重昶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着陈策煦憔悴的脸,眉上那道风尾胎记黯淡无光,又听见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才发觉他脖子处的一道牙印。
“我……我咬,咬的?”
陈策煦默不作声,给他松了绑。
瞧他默认的态度,陈重昶慌忙挣开绳子,握紧了他的肩膀,结结巴巴地要他一个回答。“为…什么……为什么不躲?”他摸了摸脸,脸上没有刺痛感,身上除了被麻绳捆绑后的麻木,没有任何不适。“你可以……扇我,可以……扎我,把我打清醒……”
“你是我弟……”
陈策煦抬眼,这几个字冷冰冰地从咽喉中吐出。
陈重昶感觉喉咙里有火,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骨被箍住。他眼神流转着对视陈策煦的眼,陈策煦却避开了。
“你恨我吗?”陈策煦冷不丁地问。
“没,有!”陈重昶一个字一个字的顿道。他耳朵处的那道蝉鸣更严重了。“昨夜……我已经……告诉你了……没,有!从来,都,没有!”他说得急切,胸口像是喘不上气一样剧烈起伏。
他回忆昨夜,想到陈策煦反常的举动是由于何处。哥他定然是自责了,必须要找到爹。他再次抓住陈策煦的手臂,“哥,找爹!现在……就去找!”
“别急,”陈策煦按住他,“你刚醒,身体还虚。长科已经派人去搜寻了,我们在此等候消息。而且,就算有什么行动,你也得留在这里好好养病。”
陈重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我可以,和你们去!”
他眼下不应该如此急躁,陈策煦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应该要让陈策煦同意他一起去找寻父亲才是。他环顾了一下房间,问道:“杨长科……他们呢?我和他们,一道。”
“不用。”陈策煦决绝道。
“为什么?”陈重昶说出这三个字时,难得的没有结巴卡壳。
他是真想找到父亲,解决他们两个之间忽然竖起的隔阂。他知道,陈策煦始终还是将他视为羽翼未满的孩子,他下意识不让他插手任何事的样子,既让他笑又让他哭。他不想躲在陈策煦身后,而是需要并肩和他站在一起。
“你是我弟。”
陈策煦又说了这四个字,这四个字简直要把陈重昶逼疯了。他生平第一次吼了陈策煦,“我!不是,你弟弟!你到底,懂不懂?”
陈策煦心口忽地被揪痛了,但还是冷脸开口,“只要你还姓陈,你就是我弟弟。”
陈重昶苦笑着,声音变得嘶哑,“好,好!从今日起,我…陈重昶,不姓……陈,你休要……管我。我本就……不是…你弟弟!”
“你说什么?”
陈策煦不会放开陈重昶的,经历过上一世的失去,他比任何人都想攥紧陈重昶的心。如果可以,他真想将弟弟的双腿割断,让他一辈子倚靠他。只要陈重昶还喊他哥哥,他就能凭此将他藏在自己的羽翼中……但陈重昶怎么可以说他不是他弟弟了……
“我看你真是不想留着你这条命了!”陈策煦是真被这些话激怒了,一巴掌扇在陈重昶脸上。
陈重昶坦坦荡荡接住那巴掌,然后牵住他的手将他拽入怀中,恶狠狠地亲了他嘴唇。而后推开他,起身重重摔门离开。
“哥,你且……等着,我把爹……带回来。”
他知道兄长的恶劣,但也知道自己的。他就是要让陈策煦明白,他是有能力与他并肩的,所以才甘愿将套在自己脖颈的绳子塞到他手里。
不是因为被看不起,而是为了保证自己以后能一辈子被捆在陈策煦的“庇护”下。
他还叫陈策煦为哥哥,也还叫陈立德为父亲。他只是作气说了那些气话——他太想与陈策煦肩并肩。
楼下,杨长科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泥泞的道路,眉头紧锁。杨奏则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陈重昶一身病气地下到楼,连招呼都不曾对杨长科和杨奏打,就跨步要出门。
“你去做什么?”杨长科叫住了陈重昶。
陈重昶脚步一顿,“不用,你管!”随后匆匆而去。
“咋一夜之间还成了个结巴?”杨奏吐槽着,立马使用这针对陈重昶的新绰号,“这死结巴,不知道昨夜他哥守了他一宿吗?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真是个白眼狼!他还把他哥咬成那样……”
陈重昶骑上昨日那匹马,听着杨奏在屋内的那些话,手中缰绳攥得更紧。一声“驾”,就把马蹬了出去。
陈策煦跟着下楼,听见楼下的喧嚣,却只是手扶稳了阑干,揉了揉眉心,恢复自己温暖和煦的模样。
杨奏见状住了骂陈重昶的嘴,询问陈策煦,“你,没事吧?”
杨奏方才就听见楼上的吵架声,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问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陈策煦挥挥手,“没事,有点闹心罢了。长科,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么?”
杨长科摇了摇头,“不好说,这雨刚停,山路难行。只能等。”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上的青年见到陈重昶驾马与他碰了个照面,本想打个招呼,可陈重昶却加快速度掠过了他,他只得回神过来先向客栈内的几人禀报。
杨长科和杨奏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两人快步走出客栈,只见一名派出去搜寻的青年捕快正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地朝他们跑来。
“头儿!杨大人!有……有发现!”捕快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发现?找到陈大人了?”杨长科急切地问道。
捕快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在……在西边的一处废弃神庙里发现的,发现……发现一只珠花!”
陈策煦接过那支很普通的珠花,珠花是兰花状的,正是伺候过他的女婢青莯常用的那支。
“这神庙已经有数年无人祭拜,我瞧见这珠花,想着数年没人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新的珠花呢?就急匆匆带着它赶来了……”
“神庙里还有什么?”杨长科追问。
“没有旁的什么了,小的想,可能是陈大人他们一行人曾在那庙里歇息过,才留下这珠花,特回来禀报!”
“好,好歹是有了行踪……没出事就好。”陈策煦将那珠花塞入手袖中的袖兜,走到那青年捕快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很懂事。”
那青年挠头,手掌白净。
杨奏阴阳怪气道:“捕快都拿刀或剑,就算是只负责传信的跑马兵,掌心也会被粗糙的缰绳或马鞭给磨出茧;就算是入伍迟了,手也不会这般白净吧?”
杨奏跟着杨长科这个神探,或多或少能从他人身上看出一些门道。
那人怕了,正想跑。于是杨长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拔出身侧的剑,举在那青年脖颈,“说,谁的人?做什么?陈大人在哪?”
“不愧是你……西神庙。”那青年只交代了一处地点。就见他嘴边一根筋鼓起,显然是咬碎了后槽牙,将牙后的毒素吞咽。
杨奏扳开他嘴,他带毒的血液从嘴角流出来,血液早被那毒素给烧得发黑。
“见喉封。宥安王。”杨奏朝他二人道。
杨奏在宥安王手底下做过事,对于他手中那些常用的毒药熟悉得很。
“先是皇帝那的人要取我们性命,现在又换作是宥安王要我爹的性命了吗?”陈策煦道。
“备马!”杨长科当机立断,“去西神庙!”
三人来不及归整衣襟,骑上马,便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湿滑的路面,溅起泥水,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祥预感。陈策煦一路眉头紧锁,袖中的那支珠花仿佛有千斤重,父亲的下落,还有方才与重昶的争执,如同乱麻般在他心头缠绕。他只希望重昶不要冲动行事,更不要落入圈套。
空山新雨后。
西神庙周遭皆被雨给洗净,从远处看来,俨然是一座新庙。可越近越能看清庙前挂着破灯笼,上还结着不少蜘蛛网。
这西神庙建在一片竹林内,四周静悄悄地,仿佛耳畔还传来竹笋破土、竹子咔咔作响的声音。
陈策煦他们下了马,见庙门虚掩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庙门。
许是晨光微晞,庙内光线昏暗,还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供奉的神像早已斑驳不堪,蛛网遍布,地上散落着一些枯枝败叶。陈策煦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并未发现任何人影。
“分开找。”杨长科低喝,与杨奏分头行动,仔细检查着神庙的每一个角落。
陈策煦则径直走向神台,神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但他注意到,灰尘之上,似乎有被人擦拭过的痕迹,而且,隐约能看到几滴暗红色的印记。他心中一紧,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印记,指尖传来一丝滑腻的粘稠感。
蜡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