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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沅氏昆从 陈策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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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策煦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那账本也没有什么好算的,进账竟比那花出去的银子还多,照如此下去,这酒楼没了爹的银子贴后,迟早倒闭。
正巧,后厨端来几盘菜肴,最后一碟菜正是陈重昶端来的。
他道:“这些菜是现下最时兴的菜肴,酒楼厨子做的,你尝尝如何?给那些厨子提提意见。”
“蟹酿橙、荷叶粉蒸肉、水晶脍、熟牛肉、凉拌落苏、蜜渍青梅。”
陈策煦拿起筷子,从橙盅中挑出蟹肉。这蟹酿橙,做法是将鲜蟹肉剔出,填入橙盅蒸制,到时,蟹鲜混橙香,香味扑鼻,蟹香与橙香四溢。平时在京城的酒楼里,陈策煦和陈重昶少不了点这一道菜,这道菜做好了,那便是口齿留香,回味无穷。可陈策煦将现下这盘菜里的蟹肉刚吃进嘴里,里面就用手绢掩着嘴吐了出来。
怎么说呢?这橙子里裹着一股腐烂气,非但没有把香味激发,反而让蟹肉也染上了那股味道。
第二道荷叶粉蒸肉,此菜为江南流行。是以五花肉拌米粉,荷叶包裹蒸熟,肉糯荷香,肥而不腻。宫中办宫宴时,就会做这道江南小菜,尝过的人不仅仅赞不绝口,更是想要前去江南一边赏景一边食用此菜肴。陈策煦尝了尝,忍不住流了眼泪。
“怎么了?太好吃了?”
陈重昶毕竟当初也参与过宫宴,于是多多少少也对这道荷叶粉蒸肉有点印象,虽记不得那菜的口感如何,但至少记忆里的味道是不错的。于是拿过陈策煦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口来试,不知为何,他没吃出什么味道,但看见陈策煦那苦涩的脸,就装作留下眼泪。
“难吃……当初此菜大火江南,所有人便尝试做这道菜,后面一比一复刻出来后,这道菜的方子传到大江南北——我们酒楼的厨子怎么做到有方子,还做得这般难吃?”陈重昶黯然神伤。
“怕是这水晶脍、熟牛肉、凉拌落苏也一言难尽,我且尝尝这蜜渍青梅。青梅蜜腌,酸甜醒酒,解腻开胃,文人雅好,若是这等小食都做不好,这酒楼就真要换厨子了。”
这蜜渍青梅的做法是选取刚熟未熟透的脆嫩青梅,果皮青碧莹润、果肉紧实不软烂,先以清水浸去酸涩涩味,晾干水汽。再以古法蜜酿之法,一层青梅、一层白砂糖相间码入瓷罐,封坛慢渍数日。任由蜜糖慢慢渗入果肉肌理,褪去生果的烈酸,融出清甜果香。渍好的蜜渍青梅,色泽青亮微透,果肉饱满脆韧,入口先是清浅蜜甜,后透出青梅天然的微酸,酸甜交织、清冽爽口。
陈策煦最喜爱的便是酸甜,将青梅入口却道“好酸”。
陈重昶尝了颗,面上无色,“不酸呐!”
陈策煦说,“想必是腌得不到位,恰巧你吃那颗不酸,我正吃的这颗酸得紧。”
“我尝尝有多酸。”陈重昶凑了上来,舌尖舔舔陈策煦的嘴唇,正想轻轻吻下,却被陈策煦的手给隔开。
“好像不是很酸……”
陈重昶正不明所以,就见陈策煦回过神来发火,拍桌而立,连筷子都被甩飞到一旁,吼道,“你大胆!如此放肆!不知礼数,于理不合!礼崩乐坏、罔顾伦常!”
这一系列词语蹦出来,给陈重昶吓得一动不敢动。
“最后一碟菜是你端来的,你这坏心思没地藏啊!”陈策煦疾言厉色,“故意让你兄长吃到酸的?”
陈重昶这提上来的心这才落下些,还以为陈策煦是因为他的举动而发脾气。于是说,“好哥哥,以后再也不敢了,是子树的错,你罚我吧。”
“哟,关系挺好啊。”
此时酒楼内来了一人出声道。那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时刻眯眯眼,耳边挂着枚天青石耳坠,那耳坠正因主人的动作而一摇一晃。他手中持扇,轻轻扇动微风带起他的发丝。
“俊俏……”
“唉!在下沅俊俏。”俊俏郎难得地睁开眯眯眼,打断了陈策煦正要脱口而出的“绰号”。
“沅?”陈重昶提防起来,毕竟前几日的定南县主沅长陵也姓“沅”。说不定他是怀着敌意而来。
“前几日你们见过我堂妹了?我堂妹就是这般,疾恶如仇,她在云归坡的事你们应当看见了,若是她吓到你们了,我道声歉?”俊俏郎贱兮兮地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两人跟前,然后手撑起脸。
“你来做什么?”陈重昶颇有敌意地询问。
“自然是解陈兄的燃眉之急。”俊俏郎拿着那柄扇子,摇头晃脑。
“你竟敢暗中查探于我?”
“错了错了,开福酒楼的饭菜难吃是这颍川城人尽皆知之事,那用得着我暗中查探啊?”
陈重昶不信俊俏郎真是来解他与哥哥的燃眉之急,毕竟那三万两便是他所提出来的。于是乎,陈重昶将陈策煦往身后揽了揽。
“两位公子不也拿在下向皇宫那位作障眼法吗?公子们本可直接说,在下勒索你们,求求圣上拨下三万两,莫寒臣子之心。”俊俏郎虽不参与朝堂之争,但对于朝堂之事知道得是分外清晰。“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们不想再吃官家饭,又不想让那高位上的主子拿你们作算盘,故施此计~”
俊俏郎将一只腿搭在椅子上,翘脚着继续说,“所以你们两人何时才能拿出三万两给在下?凭借这做菜不好吃的开福酒楼赚钱,我得等到猴年马月。”
陈策煦听出他话里有话,而且觉得俊俏郎实际上心不在钱财上,而是在于陈重昶身上。对于俊俏郎耳饰上的姬字和陈重昶真正的身份的姬,两字重叠在一起,饶是让人细想下去也不敢的。俊俏郎当初只提钱财,如今咄咄逼人,定然是遇见什么困境,需要陈重昶的加入才能解决。可他怎么能让陈重昶淌这趟浑水。
“免了你招揽的心思,”陈策煦拍了拍陈重昶的肩以示他安心,“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就是了。”
俊俏郎如何都没想到原本想招揽陈重昶的路上,半道杀出个他兄长,于是愣了会,脑子一转想到法子才又笑着,“我这里有个厨子,可解你们燃眉之急……不过引荐酬我还要一千两。”
“沅兄趁火打劫的行径着实让人不齿——与其称作解燃眉之急,不若称作火上浇油。”
陈策煦走到俊俏郎身后,把手搁在他椅子的背靠处,只不过轻轻往后一拽,整个椅子都朝后仰去。只不过俊俏郎能在江湖混出头,又有“逐敌红缨”堂妹的家世背景,武功自然是不弱的。只是拽倒椅子的瞬间,俊俏郎整个人已经弹起,坐到别的椅子上了,紧接着他伸展了下全身,又盘起腿在椅子上。
“这么这般不道德?”俊俏郎用扇子掩去嘴角笑意。
在他人看来,这行为便是挑衅。
陈重昶一只筷子朝俊俏郎眼球射去,俊俏郎伸手一把抓住了飞来的筷子。那筷子仅仅离他眼睛足有一寸,如果反应不够快,他这只眼睛早已经废了。但俊俏郎知晓,是陈重昶留了情面,没有使出全力。收力不杀,是武功极高的表现。该人不仅武功收放自如,对他人的武功有几成亦然也有几分把握——他不动手,兴许是他还记得当初他救了陈策煦一命的恩情。由此可见,陈策煦是陈重昶的软肋,只要说服陈策煦便好了。
“你们两兄弟怎么都喜欢偷袭呢?差点变成独眼了。”俊俏郎将那筷子投回筷篓里。
“不是喜欢偷袭,是不喜欢威胁。”陈重昶将桌上的算盘珠拿起重置。柱子“唰”地一声回归原位,珠子间隙中陈重昶那双狠戾的双眸正透过来,要把人身看穿几个窟窿。
俊俏郎忽地感觉胸口冷冷的,下意识摸了摸,然后不再做刚刚那副有点拽的动作。陈策煦凑到他耳后,摩挲着他耳上耳坠上的文字轻声说:“姬文,乱臣贼子。”
俊俏郎脸色大变,原先红润的脸色忽地变青。
那道鬼魅般的声音冷冷扫过他耳垂,像是要割去他耳廓一般。他感觉到周身血液都冷了下来——他如何知晓他耳坠上的文字为姬文?
这天青色耳坠,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信物,他戴着,便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莫要忘了曾经母亲如何枉死。他从小记事,知道母亲是姬国人,是母亲带他长大。胤国也知,曾经对灭了国的姬国人的恶劣残暴行径必将引发姬国人不满,因此朝堂早已下令将姬国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因此母亲被胤国官兵杀害后,他本不想寻找可能还活着的父亲,给父亲添乱,于是上山当了土匪,可是因为与荆州尚氏那金贵小公子产生交集后,他父亲这才知晓俊俏郎这个土匪头子就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孩儿。由此生活不易,好不容易家人相逢,却阻止不了他想要替母亲报仇雪恨。
他如今还戴着这耳坠,一是想要识得这耳坠上文字的姬国人前来加入,二是不舍当年母亲舍身相救。他倒是不怕有胤人识破他的身份,因为胤国是其他国家攻打过来的,有自己的文字文化,自然不会去学习关于被灭了国的姬文,就算认出,到时就说,是捡来的破石头,不知道是姬文。
可如今他这耳坠上的文字被陈策煦看破后,他却迟迟不敢启唇说“是捡来的”这几个字。只是握紧扇子的手颤了又颤,随后按下某处机关,扇骨处弹出刀片,朝身后的陈策煦刺去。
陈策煦朝后一仰身,紧紧抓住俊俏郎坐的椅子,将他旋转过来,手抓住他拿扇的手腕。却见俊俏郎松手将扇子放到另一只手上,用另一只手使着那暗器刺向他的腹部。
陈策煦见罢就踹翻了俊俏郎的椅子,俊俏郎不得动手只能盘腿缠在陈策煦脖颈,正想要用力将他扳倒,陈策煦就抓着他脚踝使劲一摁,陈重昶也将那算盘扔来,砸到俊俏郎的头上,俊俏郎这才松了腿,然后捂着额角躺在地上。
“你们去御上告我,好事一桩。”俊俏郎龇牙说话。
“告你作甚?”陈重昶捡起那扇子,将扇骨处的刀片面朝着俊俏郎的脖颈比来比去。
俊俏郎怕他拿不稳似的,盯着那扇子看,“也是,你哥哥不会告我,因为他私下里一直安置着姬国人,因公殉私。你们父亲也是,因着自己为户部尚书,替姬国人伪作户籍……那时你父亲派你来,便是为了给颍州的姬人造假籍贯。”
原来那时子树从祖址颍泉归家,说颍泉荀氏为平民伪造官籍,让颍州乱上加乱是谎话,实际上是父亲要给那里的姬国人一条活路。陈策煦看着陈重昶想。
“沅兄知道得挺多。”陈策煦抬手示意陈重昶将手中那把扇子收起,然后伸手去拉俊俏郎。
俊俏郎狐疑地眯眼看了眼陈策煦,最后还是伸手让陈策煦将他拉拽起来。
“纵是你万般为难,我等也不愿再淌浑水,毕竟人生短暂,若是早早丢了性命,如何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
说罢,陈策煦竟下意识看了一眼陈重昶,只不过很快挪开了眼。俊俏郎闻言,脑中陡然浮现出一人的身影,不过一瞬,便闭眼将那脑海中的人影给挥走了。
“你们所求平安,可有的是人要毁了这份安稳。”
酒楼的光逆着那人身影,可那人鲜衣飘飘,手持着长枪,光是看不清脸也知道这人意气风发。看着她手中所持的那柄红缨长枪,陈策煦二人不由得皱眉,此人不就是前些日子在云归坡的沅长陵吗?
沅长陵走了进来,随后用脚一勾房门给重重关上,开口便是咄咄逼人之言。“沅俊俏劝你们行不通,若是我来劝呢?”
前几日还抱有和沅长陵结交的陈策煦吃了惊,他从未想过沅长陵居然也参与其中。
“那日陈兄出手相助,长陵不胜感激。可长陵却还想让两位继续送佛送到西,帮帮我们堂兄妹两人的忙。”
“跟姬人有关的事,我们不干。
陈策煦一语道破他们两人的心思,陈重昶却心急了。
姬人?
“陈兄莫要着急拒绝,长陵自是有其他的原因让你做决策,不如随我到雅间去,你我二人详谈如何?”沅长陵将长枪搁置在桌上,以表诚意。
陈策煦挑了挑眉,眼中疏离更甚。
“请——”陈策煦伸手将沅长陵请入楼上雅间。
沅长陵抱手勾唇一笑,挑衅般地朝俊俏郎挤眼,惹得俊俏郎想把她桌上的长枪给扳断。
陈重昶怒火中烧,气恼地捏拳锤了桌子。如不是他的身份特殊,哥哥怎么会落到被他人威胁的下场,全是因为他。
俊俏郎夺回原先那把扇骨有刀的扇子,又按了按扇骨,那刀片就退了回去。接着俊俏郎就扇着风、摸着额角伤并小心翼翼地看陈重昶那自责且气愤的表情。
果然嘛,要拿捏陈重昶就得拿捏陈策煦。
俊俏郎想着又想到沅长陵那挑衅的笑,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只可惜只能被伤口扯着,倒吸一口凉气。
沅长陵同陈策煦进入开福酒楼房间后,沅长陵自来熟地用茶桌上的茶壶给陈策煦倒了杯茶,便坐在桌边开门见山。
“陈伯父让陈二来颍州私自救姬国人时,我在暗处帮忙。”
陈策煦站在门边,一袭青衣似河中青莲,孤清自傲地脚也不迈。“所以沅俊俏所说的事,皆是从你口中得知的。”
“是。陈伯父于颖州的姬国人有恩,我等是万万不敢辜负他的恩情。你也莫与俊俏郎作气,他是为逼你们一起,口不择言,且也是慌不择路,才想着趁火打劫,要招揽你们。”沅长陵直言,“那日我见你出手,便知晓你们二人就是陈氏二兄。”
陈策煦理理衣袖,走到桌边,将那盅满茶的茶杯摔在地上。
“你们想谋反?”
陈策煦没有回应沅长陵的客套话,说不定她的话中真假掺半,没有见到父亲时,他不敢妄下定论,只能透过这些客套话去辨别沅长陵和沅俊俏的最终目的。
沅长陵见陈策煦直白,又替陈策煦盛了茶。“这胤国,容不下一位姬国人。陈兄在朝为官过,应当是明白这点才会私下接济姬国人。况且,陈兄没有姬国的朋友吗?你想要他枉顾性命,白白浪费大好年华,死后背着屈辱和他人唾沫吗?”
陈策煦闭眼,脑中想到的姬国人就是陈重昶,悠悠开口:“不愿。”
沅长陵见状,将茶杯推到陈策煦手边,“既是同一路人,为何不能结伴同行?有你与重昶兄两人的助力,我们必然如鱼得水。到时,你为座上宾,我为战中友……”
“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陈策煦退后一步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手扶着额头思索。眉间那道凤尾胎记也因主人忧思过重而黯淡几分,映出陈策煦脑中的担忧。
说心里话,陈策煦不再愿意再次进入诡谲多变的棋局中。上一世他同陈重昶一样,失去太多,所以格外惜命,想要留着这性命去行上一世的惋惜。
可是,沅长陵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胤国的君主是不会放过余下的姬国人。
虽然对他们已经造成威胁的摄政王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撞死在了盘龙柱,没有人会去再盘查陈重昶的身份了,但是陈策煦心中略微感到有些不安。
“不若长陵再给陈兄两日思考。但陈兄放心,就算是二人都不同意,在这颍州定南的地界,长陵也会护住你们二人安度余生。”沅长陵饮尽杯中茶水,抱拳告别,“告辞。”
沅长陵与陈策煦一起走下楼,俊俏郎看了以为事情成了,于是撇眼看沅长陵,没料到她对着他轻轻摇了脑袋,以表没有成功。于是俊俏郎将沅长陵的长枪扔给了她,一起拜别了陈氏兄弟。
“今日多有叨扰,还愿陈兄能谅解。”
陈策煦颔首,此刻酒楼里一人冲撞进来,横插入沅长陵和俊俏郎中间。他们立马将那人扶起来,对视了一眼,就退出酒楼。
见沅氏堂兄妹终于是走了,陈重昶将那冲撞的人拎了起来。只见那人污头垢面,面黄肌瘦,连指缝里都嵌着泥,眼睛浑浊不堪,身上衣裳亦然破烂不堪——裹着泥,浑着土,从衣裳中的几个大洞里可以看清他露出血肉的伤口。
那人“扑通”跪在地上,朝着陈重昶和陈策煦磕头,“可怜可怜我,给点吃的吧。”
陈策煦眼见没有别的什么吃食,看到桌上还摆着的饭菜,于是从中抬了一盘到酒桌上,让他坐着吃。
那人就因此感激涕零,他道:“我本住在青州,可陛下割地求和,我们那里,早已没有我们的去处……我拼死才来到颍州。”
齐懿忙着和他弟弟齐玢争,怎么可能顾得上百姓的死活。胤国皇帝对自己国人都如此麻木不仁,更不用说这胤国还存活下来的姬人。
陈策煦目光殷切地看着陈重昶,脑中忧愁更甚。
那人说完,急忙用手抓着那盘菜胡乱塞进嘴里,还未咽下又抓了继续塞。陈策煦将台上所有菜都端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陈重昶将陈策煦拉拽到一旁,“哥哥,沅长陵给你说了什么?”
“谋反。”
陈重昶忽地回忆起上一世死于谋反罪名的陈府。
“不行!”陈重昶用高大的身子将陈策煦揽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这一世,我不敢再奢求太多,哥陪我平安一世这就足够了。到时,我们与爹一起喝酒,游山玩水,潇潇洒洒过这一生。”
“……”陈策煦抿唇,闭眼想要将那些挂伤的、受尽屈辱的百姓抛之脑后,可刻入脑海的是他们的哭喊。他忽地回忆起来,当初是要谋反,而不是站位于宥安王,他是为百姓安居乐业而战。
陈策煦挣脱开陈重昶的怀抱。
或许是他太贪心,不只想着自己快活一生,也要万民安康。
“怎么了?哥哥。”陈重昶握着他的肩。
“陛下昏聩,江山漂泊,形如形单影只。纵此间唯我一人,也愿耗我一人之力,使此间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