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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颍归家   刚回至 ...

  •   刚回至宅中,连大堂都未迈入,就听见陈府家中那位最为年长的女事尖着声音说:二公子回来了。随后便是两道硬朗男人的声音响起,较为年长的男人道:“总算是从颍泉回来了!重昶,你在那感觉如何?”
      另一人回:“劳烦爹费心了。祖址颍泉那处户籍甚乱,何况颍泉荀氏为平民伪造官籍,让颍州乱上加乱。”
      听此,而后赶来的陈策煦将手上的伞交给下人来举,自己却将手掩在了广袖中,朝着在大堂中的两人走去。只见那年长之人——陈策煦的父亲陈立德一脸慈祥地朝他看来;唤作重昶的那人眉目坚毅,身高八尺,看自家哥哥来后那眼中冰窑化作流水,柔柔地望眼欲穿。
      “哥!”名唤重昶的少年郎这样喊的陈策煦。
      陈策煦笑笑,以示应下这声。“许久未见子树,高了不少,真是愈发丰容俊貌。”
      那少年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见陈策煦还在雪中,便说:“哥,我来接你。”接着三步作两步地向陈策煦迎来。他一只手接过陈策煦身旁那名下人的伞,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他本掩在袖下的手,将他带入堂中。
      陈策煦被自家弟弟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后又平复了下来:陈重昶(字:子树)的掌心温热,暖暖地化开他周身的淤雪,那丝暖意由掌心游走至全身,悄无声息入了他心。他又再次笑了笑。
      “哥,大雪天的,出去做什么?”陈重昶收了伞,帮他理了理衣袍,又替他掸去了发间藏住的雪。
      陈策煦想着黄其的尸首,难为情地说:“有个老板要价太高,便出去跟他讨讨价,一时忘了时辰……父亲!”后又毕恭毕敬朝陈立德道。
      “策煦也回来了!”两人的父亲陈立德乐呵呵地吩咐那刚开始时尖声喊着的女事道:“难得相聚,紫阁,吩咐后厨今日多备两三个好菜!”
      “嗻,大人。”紫阁女事立马领了命后退下。
      而后,只听一道炽热的声音在陈策照耳垂绕入耳骨。
      “哥,”陈重昶说,“我在颍泉寻到了个宝物想要送你。”
      “好,子树有心。”陈策煦笑回。
      “那……父亲,我就先与哥哥退下了。”
      “嗯。”
      见父亲许可后,陈重昶就露出明媚的笑,跟陈立德作告退礼。
      陈策煦自然也跟着行礼,但是刚刚立身就被温热的大手给包裹。他恍惚一瞬,才知被陈重昶揽入了怀里。
      刹时,他头脑中居然莫名其妙地闪出一个场景:血雾染红的陈府里,他胸口插着一柄银剑,就这样死在雪夜。雪夜寒冷,他渐渐闭眼时,听到有人殷切地喊叫,将他拢入怀中……陈策煦揪心,眼中起了水雾。他紧紧捏住了袖口,试着平复心情。
      不知为何,自两年前他自己密图造反开始,他的脑海总是会有这些奇怪的场景:上元节,烟火夜,他因谋反死在禁军剑下,连同诛连的还有陈府上下人丁。自家阿弟不知何种原因,本逃过一劫却自刎在他跟前……
      “哥,你面色不太对劲。可是有什么不适?不如先下去歇息吧……”陈重昶担忧地看着陈策煦,用原本揽住他的手来试探了一下他的额角。
      陈策煦抬手拍了拍陈重昶的手背,再揉去了眼里的水雾,“不打紧的。是这天又冷了,我体子颇寒。何况子树从远在千里的颍泉给我带了了好东西,怎么能扫了兴?”
      陈重昶听罢,忙捂热着他的手,说:“改些日子里我叫下人去多买几个轻巧的手炉。”
      “嗯。”
      两人身旁的仆从见他们走出厅堂,连忙一人一把伞,一左一右地为他们兄弟二人躲雪。
      “未到春时讲学之际,哥哥怕冷就在家中就好,要商议什么要事就叫唤家中的下人去请来,别委屈了自己。”陈重昶道,“哥哥要买的东西,老板要价高便高,是给得起钱的,不值当为了点散钱操劳了自家身体。”
      “是了。”陈策煦频频点头。他竟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弟弟没折,不过弟弟关心自己的样子,还真让他自己掩也掩不住嘴角笑意。
      “哥,你笑什么?”陈重昶问。
      “我笑你。”陈策煦袒然回。
      陈重昶顺势装作生气,可两人的距离却越挨越近,直到为两人遮雪的伞叠在了一起,两兄弟装的孩子气才换作两道清明的笑声:“哈——哈——”
      去往陈重昶屋中的路上,两人简单聊了聊几个月不见时发生的趣事。陈策煦说的尽是些文雅事,或是朝堂局势,而陈重昶的故事却比他的更加有趣:荆楚途中,天峰寨有位占山自称俏俊郎的山匪结亲,却不小心与荆州尚氏的少爷拜了堂,两月后双方自知是个乌龙,纷纷拜别。两年后,尚少爷又见到了这位山匪,而此时对方早已成为山庄的东家,使至再续前缘。
      “如此听来,是他们缘份未尽。”陈策煦抽出刚捂热的手,屈指在唇边笑着。
      明是寒意的冬季中,那心中枯败萧索的枯枝就这般开起花来,蜿蜒起伏,从心口攀上了眉头,使沾雪的眉梢化为温热的春水滴落在指尖。陈重昶暗自按捺住心中破土的春芽,沾去眉梢的水,也恬然地笑。他望着身侧凛然大义的玉冠少年,一时恍神。
      不知不觉,陈策煦与陈重昶到了屋里。陈重昶将举伞的下人令退后,便将屋中的门窗给掩了个严严实实。
      陈策煦褪去身上的鹤氅,原想放挂置屋中屏风处,却被陈重昶接去挂在火炉上的架子,暖暖地烘着。趁此,他将给陈策煦准备的宝物拿出:黑檀木包裹住一股桂花清香,此匣子雕纹精美简洁,镌得有“珠光满堂”。将这匣子打开,才知精致匣子里头装了一枚碎翠青丝翡玉玉扳指,用紫金襟布垫着,如同春季里的春水,娇翠欲滴。
      “我又不学射箭,送这个做什么?”陈策煦问。
      “玉石温润养人,修身养性……况且哥哥戴着好看。”
      语罢,陈重昶将匣子中的那枚玉扳指拿出,给陈策煦戴在他右手大拇指上。他慢悠悠地扶着陈策煦的手,见扳指从指盖再到它该待着的位置后,仍不放手,只是盯着自身哥哥净如白玉的手,发了呆。
      他低声喃喃:“哥……别再离开了。”
      “子树?”陈策煦反手握着陈重昶原本托住他的手,像是抚慰地轻轻拍着。他是不知道子树心情忽地低落的原因,可他也可以毫无理由地安慰他,“反是见到我,就急着念我了。”
      “哥……”他眼底含一潭汪汪的春水,眼眶悄然红了。
      陈策煦猛地心底一阵揪痛——在梦中、在那个陈府被满门抄斩的雪夜,子树也是这般模样地喊他。他亦然也红了眼。
      “子树啊~”他的手不知为何又冰冷了下去,可他还是抬手摸着比他高了不少的少年郎的头,柔柔地揉了下。“这个宝贝我很喜欢。”
      “好,喜欢就好……”陈重昶将陈策煦引去烤衣的炉子旁,让他暖手,“哥哥的手总是很凉,总是让子树害怕得很。”
      “怕什么?子树在战场上打杀的时候,见过的冰冷的尸体不是不少吗?怎么还怕我这冷去的手。”
      他知道,陈重昶在及冠之后,是参过两年的军的。本来陈重昶战功赫赫,可皇帝忌惮,无论如何都要将他遣送回家。故说,陈重昶在战场打杀过,理应不怕冰冷的尸体,更何况是他自己这冰凉的手。
      “不一样。”我怕你再次……死在我跟前,像那个雪夜一样,握在我掌心里的手,一点一点没了温度。陈重昶苦笑。
      “什么?”
      “没什么,哥哥。”陈重昶又去将装扳指的黑檀匣子拿了来,“除了这个扳指,我还给哥哥带来了个防身的好东西。”
      又见他拆了匣子,把紫金襟布一扯,从中露出一把瑞兽雕纹的玄武玛瑙渡银匕首,上镶着蓝玛瑙与绿松石,匕首上还有个毛角坠子,却也用许些不同颜色的珊瑚珠混着串起来——这不仅仅是个防身的好器物,更是价格昂贵的好宝贝。
      “江湖上名响天下的匕首,名叫:南君。”陈重昶说,“哥,无论你在哪,我都将同这把‘南君’一样,作你最凶的利器。所以你信我,不管在哪里、做何事、说何话……”
      “好。”陈策煦之前心里的那般苦涩,又被自家弟弟给化开。他踱步而来,为他系上这把匕首,他便知道:前方纵有千山暮雪,他再也不是形单影只、孤身漂泊了。
      “两位公子,紫阁女事已安排好了酒菜,请二位上厅。”这时婢女门外道。
      “是了。”陈策煦说着,握紧了腰上的匕首。
      但子树,我如若是反贼,要叛国,那……你能等我洗干净手吗?或是,你也会跟随你最敬爱的哥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探颍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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