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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渊学士 熬雪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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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雪煮酒,凉亭赏梅。
亭中附庸风雅之人举手投足间写尽疏离。他一袭晴色宽袖祥云袍,外披一件皑白鹤氅大衣;加之发上束了璞玉发冠,簪了琉璃簪,搭了条晴色发带——衬得此人身段修长、玉树临风,且很有钱。可见他面色苍白,薄唇微启,捧紧手中手炉的样子分明是怕极了寒冷。
这人的来头可是不小——他便是户部尚书陈立德的嫡长子:陈策煦。此少年骑□□通,以及及冠之时,以一诗震天下,使得当今圣上封以礼部侍郎,可恶人作歹,陈策煦忽地恶疾缠身,虽汤药常灌,但此后体弱多病,不得以另封万渊书院大学士。此官位,虽不得参与朝中政事,但好说歹说是一份高禄的位置,且万渊书院培养出多名志向伟大的文官,也不算亏。但总人只叹:少年一诗震江湖,可天地之间不留半分少年情份。
无关紧要,如今他正怡然自得地在亭中等着炉上的酒,想来是想在酒热了之后闷一小口来暖暖身子。暖酒时间过长,他眸光一转,倚在阑干处支撑了下自己的身子,屈指在唇边咳了咳。
“下雪了,跪在雪地的滋味可不如何!况且,快过年了……”他用温热的指腹抹去了眉峰处的积雪,视线越过亭边的蜡梅,饶有兴致地望着被两个黑袍人绑跪在雪地上的人。
这个被绑跪在雪地上的人,仅穿亵衣亵裤,满面结痂,身上旧伤新伤一起把他折磨了个半死;加之天气寒冷,北风凛冽,使得这人牢牢缩起寻求温暖,可扯裂开的伤口血汩汩流出,又让他哭丧了脸。
这个人想逃,可那个被他私下里称作“痨病鬼”的陈策煦那里会放过他,只会让身旁的那两个黑袍人从他身上再剜下几块血淋淋的血下来。他的眼肿了,却还是渗出浓浓的狠意出来。
“黄老板,你生意做的不地道,就别怪我想‘邀’你来谈谈了。”陈策煦八成是见酒温了许久,有些急了,故声音有些不耐烦;又或是因为真的是这黄老板所作的事让他不满,明显是后者。只见他不再管酒,从亭中走了出来,“我拿千金买你十匹人马你不卖,摄政王齐翊缵却仅仅花了五十两银却买了数百——黄老板,你这不是坑我吗?”
面部结痂的黄老板有气无力:“今日落在你手里,无可厚非就是……”
“无可厚非就是一死?”陈策煦接过他的话,用阴鸷的琥珀瞳望着,似一只硕健的鹰要将他开膛破肚、啄食肺脏,“那是因为你没有体会过死而已!”他将又冷了的手又伸回了袍子中,抱紧了手炉,随及又喊:“子鼠,丑牛。”
那两个绑缚着黄老板的黑袍子站了出来,恭敬作揖礼,而后一人一个动作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麒麟银光匕首,开始剜黄其的肉。他们所处陈策煦的十二楼,压根不需要自家主子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仅仅喊喊他们的代号,他们就能明白陈策煦想要什么
子鼠、丑牛在袍下互递着眼神,将手上力度加大了些,直到瞥见自家主子那血腥的眼神中混进了几丝兴奋,他们这才停手。
黄其闷出一口淤血出来后,便不断咳血。他倒在雪地里,断断续续地咒骂:“陈氏要谋反,是翻了你颍泉陈氏的坟!是盖灭了你颍泉陈氏的青烟……”黄其的血没过口鼻,温热地感觉让他艰难地抬手摸了摸鼻头:这大约,是他能感觉到的最后一片热处,“摄政王知道你要买兵造反……汝命将休!汝命将休!”
“你……”陈策煦恼怒,将手中手炉掷了出去,正正砸在黄其埋在雪中的头颅。
那手炉中的炭火正烧得烫,经一砸便颗颗滚落了出来,熨在黄其结了痂的脸上,可在雪地中的他没有惨叫,只是瞠目盯着某处,渗人得紧。
子鼠用匕首挑开炭火后,上前探了探鼻息,这才明白这人已经死了。
“敬酒不吃。”陈策煦道,“你们二人善后之后,将他的一家迁出京城,好生安顿他的家属。”他又走回了温酒的小亭中,坐着倒酒,将就着抿了口。
“属下愚钝,此是何意?”丑牛询问。
“私通谋反,乃是诛连九族之罪;就算没有这状罪,买了他人马的摄政王齐翊缵也会杀而后快,以免被人抓到把柄。”陈策煦晃了晃酒杯,赏着杯中蜡梅倩影,先前那番被黄其弄气怒的神情早就消失,只剩窃喜,“而我们发现摄政王在黄其这里买兵,怀疑他意图造反。为了有证可依,这才将黄氏举家搬迁……呵,还算下了一颗好棋。”
子鼠丑牛二人听罢,便开始收拾黄其的尸体。他们在陈策煦这见过如此惨的人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那些私地下不与他一同策反或欲图铲除他的人不是暴毙而亡,就是锒铛入狱。可陈策煦病怏怏的样子总是让人直接略过,让那些莫名其妙的案情成了解释不清的惨案;那些人那里会知道正是他们不愿相信的病公子陈策煦所作所为。
陈策煦喝了温酒后,浑身寒意驱逐,苍白的脸颊总算是因燥热而绯红了几分。他眯眼勾唇,笑得许些明媚。雪下得愈发大了,他裹裹身上披着的鹤氅,挟了置于亭中的油纸伞,撑伞沐于雪中,踏过已被厚雪埋没的血迹,渐渐离去。
陈策煦虽为毫无实权万渊书院大学士,可不免他人一身敌意,更何况他陈策煦是要谋反。朝堂之上、江湖之间局势诡谲云涌,连同无什么实权、形同摄政王傀儡的皇帝亦也在暗自里争夺实权,实在是精彩。于是乎,为了下赢这一盘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的棋局,他暗自布了几步暗棋。
他抖落伞面的雪,眼里尽是化不去的雪——摄政王控制的皇帝色心误国,贪图享乐,且面临倭贼来犯,他从不迎战反以割地求和为荣;边关百姓衣不敝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将士军晌克扣……桩桩件件都让他心中阴藐不散。
直到他行至府门口,有仆从向他道:“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他心里那纠缠不堪的乱麻这才理顺开来,将紧皱的眉头抚平成平和的清风。
“子树回来了啊~”